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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快递员朝他伸出手,眼前停着的那只手无比健康红润,袖口没有一丝潮湿的迹象。

伊索眯了眯眼,借着室内的光,他看向眼前人隐匿在风雨中的脸。

伊索的记性算不上优越,因此他清楚,仅凭早上那连瞟一眼都算不上的”一面之缘“,他绝不可能到晚上都记得那人的长相。

这快递员也就是个平凡长相,不算丑,随处可见的欧美骨骼,五官在人群中甚至还不如自己出色,是那种路过看一眼就会被忘记的类型。

他太普通了,仿佛只是一个”快递员“的定义矗立在自己面前,没有一点个人特色。

被盯久了,快递员面上依旧是那副无悲无喜的平淡表情,一丝多余的肌肉抽动都没有,宛如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周身弥漫着一种想要完成任务的感觉。

伊索皱眉道”谁叫你来的?“

随着开口发问,刺骨的风被吸入不少,内脏仿佛都凉了一半。

快递员慢慢张开嘴,没发出声音。

他的嘴越张越大,直到张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弧度时,一根黝黑粗壮的触手,伴着颌骨断裂的声音,撑开他的口腔直至钻出。

瞬间,更多触手从更多地方钻出,快递员几乎瞬间”爆体而亡“。

伊索意识到不对,拼命把门往回拉。

几根触手攀附在门板上,让他死活掰不动那扇门。

而后,其中一根触手玩味的缠在他冰凉的手上。密密麻麻的吸盘尽数吸附在他的手臂上,分泌的粘液让他抓门把手的手开始使不上劲,缠在胳膊上的那些也极难挣脱。

面前的快递员已经彻底没了人形,破碎的人体组织在触手上零零散散的挂着。此刻,真正的活物是面前这堆胡乱舞动着的触手。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可触手的力气大得惊人,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移动。

一大团触手像是终于从那张小小的人皮中挣脱出来,更多的向伊索的身上爬去。

粗壮的触手紧紧从他的腰腿处开始缠绕,细小的部分顺着袖口钻进衣服里。渐渐的,皮肤与之接触到的部分开始泛起一种灼烧的痛感。

与那种沾了水又吹冷风的疼不一样,他清楚的感受到皮肤表面出现了极大面积的破损,什么东西在慢慢往里面渗。

直到触手把他整个人都紧紧裹住,宛若身处一个巨大的茧中。视线被一片虚无占据,一丝空气都无法吸入。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粘液沾满全身,包括每一根发丝。

不少粘液被他吸进肺里,他想咳出来,可窒息的环境只能让它们继续黏在呼吸道上。他感觉自己的肺泡都快要痛炸了。

脑袋又痛又晕,生命体征几乎是断崖式下跌。海鲜腐烂的气味被体内的血腥味盖住,就在意识快要彻底不属于自己时,触手却突然集体消失,伊索被狠狠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支起一点身子,吐了一口混着腥味的血沫。耳边响起剧烈的嗡鸣声,眼前像是一块花屏的电视机,在忽明忽暗的闪着。

近乎失温的身体并没有得到缓解,他只能尽力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来尽力维持住自己的意识与生命体征。

忽然,他感受到一只带着手套的手从他手里扯走那张入场卷。

伊索挣扎着抬起头,模糊的视野中,他看到一个穿着皮鞋西裤的人半蹲在自己面前,白色手套上拿着的正是那张材质极好的入场卷。

察觉到伊索的视线,他带着笑意道“抱歉,它们不太懂事。”

伊索挣扎着,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话“你是。。谁?”

“你不用知道这些的,不过为了表达我的歉意。”男人玩味的留下一句话,“‘银行家’,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可以报我名字。”

银行家……

伊索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称呼,眼前又是一阵发黑,他低了低头,让血液尽快流回大脑。

他感受到面前男人站了起来。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伊索·卡尔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周围的环境变了。

光照变得暗了一些,呼呼作响的冷风一瞬间变得寂静。

身下的是再熟悉不过的地板,视线再恢复些,他看向粘在袖子上的那些小白点,竟是无比标准的六角雪花。

因为气温的回升,落单的雪花率先坚持不住,静静化成一小滴水渗进衣服布料里。

他这是……淋了场雪?

如此想来,结合刚才那人皮鞋踏过来的声音,也像是陷在了雪地里。

周围的环境陌生又熟悉,他清楚的知道这是回来了,但他去那鬼地方前也不在这里啊?

伊索趴在地上喘了两口气,扶着旁边的茶几站了起来。环视一圈,他先是沉默,而后释怀的笑了。

只因这不是别的地方,正是好几天没回过的自己家!

全身酸痛难忍,他倒头瘫在那张熟悉的沙发上,仰着脑袋看着天花板上的电灯。

跟刚才那遭行程比起来,自家沙发实在是软的过分,舒服又令人安心,于是困倦很快就涌了上来。

他很想现在就在这睡一觉。

伊索刚闭上眼,心脏便开始莫名的不规律跳了起来。

他想强压下这股异样的感觉,可越是尽力忽略,它们便舞动的越欢快,血液像是要在他的血管里开一场联欢会一样热闹。

伊索烦躁无比,任命的掀开沉重的眼皮,踉踉跄跄的扶着一切能扶的地方挪去洗手间。

他对自己家实在是熟悉的过分,一盏灯都没开,一路摸着黑就到了地方。

伊索撑着洗手台抬起头,对着镜子聚焦了视线。黑暗里,眼前只剩自己一对灰白色的眸子泛着光。

他闭了闭眼,抬手按开旁边的开关。

霎时间,镜子上一盏小灯亮了起来,卫生间其他地方只是堪堪被这点光照顾到,总体来说还是在黑暗里的。他不需要开顶上那个大灯,面前这点光用来观察自己足够了。

不出所料的,伊索眼神疲惫的过分。

嘴角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看着有些过分的骇人。

他又抬起挽起袖子,左右观察了一圈自己的胳膊。意外的,除了些因短时间温度落差过大引起的肤色变化,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不信邪的,他干脆把上衣脱掉,扔到面前的池子里。

借着光亮,他仔细观察了自己的上半身。

肩膀、胸前、肚子上、侧腰、后背……竟然都完好无损?

不仅如此,身上连那恶心的粘液都没有,腐烂的海腥味只是出自刚才精神上的创伤,仔细体会一下其实只有卫生间摆放的香薰味。

从衣服的污浊程度来看,他刚刚似乎只是在雪地里趴了一会儿。

他不确定那些触手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他的幻想。

方才真实的疼痛不停在脑海里叫嚣,令人不悦的,因窒息而产生的濒死感仿佛还在头顶上方盘旋着。

如果那些触手是假的,那他是怎么去到刚才那地方的?

虽然身上没有伤,但弥漫在喉咙里的血腥味又是散不去的。

思绪越理越乱,伊索打开水龙头,把脸上的污渍搓干净。又漱了漱口,吐出被染成淡粉色的血水。

他是不想穿那件脏衣服了,索性把剩下的衣物脱下堆在一起,

打开花洒的前一秒,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恐怖的都市怪谈。

不过肌肉记忆可不等他后悔,随着惯性往外一掰,水流顺着引力砸向地面。

伊索被吓得颤了一下。

不过还好,流出来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水。他自嘲的松了口气,自己一个成年人竟然会因为这些都市怪谈,在洗澡的时候被吓到?

水温不是那样冷的刺激人时,他便放心的站在了水流下面。

不为别的,他现在还觉得自己浑身黏糊糊的。

即便如此,他也没办法很好的劝解自己,洗个澡就当给精神去污了。

浴室里只有哗啦啦的流水声,主要的光源依旧还是只有镜子上的那盏小灯。

二者离得不远,外加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这点亮光就足够用了。

凑合冲了个澡,至少他在精神上觉得自己已经干净了。

关上花洒时,正巧客厅的手机响了。他随手抄起浴巾,在身上匆匆裹了一圈。

拿起沙发上的手机,按下接通键。

对面传来沉稳的男声“失踪的人找到了,两……具?两位?抱歉,我不太好形容。是在一个地下实验室找到的,真相小姐和我过去的时候,那里连人带重要证据都被转移走了。”

伊索追问“在郊区,上面是一个医院的那个?”

对面的人很显然是推理先生,他肯定道“没错,看来你知道,我们想拜托你回一趟侦探社……”

伊索听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一个无比重要的问题,犹豫再三后,鼓起勇气打断道“抱歉,我不能回去。”

推理先生显然一愣,随后说“那至少你现在可以……”

伊索按下挂断键。

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他一阵后怕。

推理先生是怎么打到这里的?不,按理说他从没有在那里留下过任何自己的联系方式。

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而且,按照常理来讲,他现在如果打回去的话,那个号码就会变成空号。

这样想着,伊索按下了回拨键。

“什么事,加特?”

对面传来熟悉的,平静的男声,他仿佛能看到电话那头推理先生一边抽烟,一边接电话的场景了。

伊索显然也对这件事一头雾水。

他一边用手裹着浴巾,一边踱步到卫生间门口。

支支吾吾半天,他半天憋不出一句合适的话“就,你刚刚给我打电话。”

推理先生立刻反驳道“我没打,你那边是出什么事了吗?”

伊索小声支支吾吾“没有吧……”

周围实在是有点暗了,伊索把手覆盖在卫生间顶灯的开关上。

“那就好,有事再来找我,直接打给侦探社也行。”

“啪嗒。”卫生间的灯光被打开,

伊索瞳孔皱缩。

“再见。”

“不,等等……”伊索连忙挽留,可耳边响起的忙音表示通话结束。

不为别的,顶部的灯光在亮起的瞬间就变成了诡谲的红色,平等的打在卫生间的每个角落。

这次,他没有犹豫,快速的对着刚才的号码点击了回拨。

"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does not exist, please check it and dial later."

【抱歉!您拨打的号码不存在,请核对后再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