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指挥舱的灯光在林卿时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刚结束一轮紧张的战术推演,指尖还残留着触碰控制台的微凉触感。目光不经意扫过战术板上言旻那架战机的标记——那总是游离在编队之外、带着刺儿般的红点,像根细小的针,时不时扎一下他的思绪。有时,在这样稍显平静的间隙,一个念头会毫无预兆地冒出来:究竟是哪个家伙,把言旻这样的人招进太空部队的?他想起言旻每次执行任务时的桀骜不驯,想起对方总能在规则边缘踏出危险的步子,想起两人无数次在指挥频道里的针锋相对。那人像颗未经打磨的陨石,带着原始的棱角和冲劲,砸进这讲究纪律与协同的钢铁阵列里,搅得人不得安宁。林卿时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或许招他进来的人,看中的正是那份旁人没有的悍勇?可这份悍勇,往往也意味着失控的风险。他轻吁一口气,将这漫无边际的疑惑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把那个又跑出去的“麻烦”给逮回来。言旻坐在变形战机的驾驶座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操控杆,屏幕上正跳动着林卿时所在编队的行进数据。看到那一丝不苟的航线规划和频繁的协同通讯请求,他嗤地笑了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他最烦林卿时这副样子。每次行动都要反复推演十几种可能,连粒子流的微弱波动都要纳入考量,仿佛稍有差池就会引爆整个宇宙。分明是绝佳的突袭时机,偏要磨磨蹭蹭地确认侧翼防御,等到指令下达,最好的窗口早就错过了。“瞻前顾后,像个裹脚布。”言旻低声骂了句,猛地推杆加速,战机瞬间甩开预定轨迹,朝着一片陨石带冲去。在他看来,林卿时那套所谓的“稳健”,不过是怯懦的遮羞布。每次跟这家伙搭档,都得耐着性子听他没完没了的叮嘱,光是应付那些条条框框就够麻烦了,更别说并肩作战——简直是给自己找罪受。他眯起眼,望着舷窗外飞速掠过的星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最好永远别跟林卿时分到一组。舷窗外,两道截然不同的能量光柱在虚空中骤然交汇。一道是激光速射的炽白,如密集的光雨般交织成网,带着高频震颤的锐啸;另一道是核子光束的幽蓝,裹挟着毁灭性能量,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碰撞的瞬间没有任何缓冲,炽白与幽蓝猛地炸开,化作一团足以吞噬视线的光球。狂暴的能量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呈环形扩散,所过之处,细小的陨石瞬间被汽化,连远处漂浮的飞船残骸都被掀得翻滚起来。光球内部不断有刺目的流光窜动,时而迸发金红的焰芒,时而闪过紫黑的暗纹,仿佛将宇宙的狂暴都压缩在了这一瞬。冲击波隔着厚厚的舷窗传来,控制台的指示灯晃了几晃,舱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那是足以让星辰战栗的毁灭之力,在寂静的宇宙中绽放出惊心动魄的死亡之花。两道灼热的炮焰刚从舰艏射出,还没触及目标,便被数枚呼啸而来的合金铁弹精准撞中。剧烈的爆鸣声在虚空中炸开,火光如破碎的琉璃般四散飞溅,灼热的气浪甚至让远处的观测舷窗蒙上了一层薄雾。林卿时瞳孔微缩,猛地转头看向战术屏幕——代表言旻战机的那个红点,刚才还在铁弹发射的轨迹源头闪烁,此刻却已在屏幕边缘化作一道淡痕,转瞬间便彻底消失在监测范围之外,仿佛从未出现过。“这家伙……”林卿时的指节在控制台边缘捏得发白,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刚才那记拦截又快又狠,分明是故意替他们解围,却偏要做得这样不留痕迹,像一阵风似的来,又像一阵风似的消失,连句多余的通讯都没有。舱内的警报声还在低鸣,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战场,只是那紧抿的唇角,却比刚才柔和了些许。变形战机的起落架在类地行星的赭红色土壤上擦出一串火星,最终稳稳停在一片低矮的硅基丛林边缘。言旻摘下头盔,额前的碎发被舱内循环风吹得微乱,他抬手抹了把脸,目光透过驾驶舱玻璃,望向远处那几道正在降落的敌方飞船尾迹。行星的大气层泛着诡异的橙紫色,空气中弥漫着类似硫磺的刺鼻气味,地面上稀疏的植被呈现出金属般的灰绿色,每一片叶片边缘都泛着冷硬的光泽。这里的重力比地球稍大,战机引擎的余震让脚下的土地微微震颤,远处传来不知名生物的低沉嘶吼,更添了几分荒芜与危险。言旻调出战术地图,屏幕上显示敌方飞船的落点在三十公里外的峡谷地带,信号稳定却毫无动静,既没有展开防御,也没有释放探测器,像是故意停在那里等待什么。他皱起眉,指尖在屏幕上敲击,放大峡谷区域的地形——那是一片被巨岩环绕的洼地,易守难攻,绝非随机选择的迫降点。“搞什么鬼?”他低声自语,眼神里满是疑惑。一路追踪过来,对方始终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既不加速逃脱,也不回身反击,像是在引导他来到这里。他们明明有能力跃迁离开,却偏偏选择在这样一颗荒凉的类地行星降落,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是设下了埋伏,还是在这颗星球上藏了什么秘密?引擎的余温还在舱壁上散发着热量,言旻重新戴上头盔,战机的光学传感器开始扫描四周,屏幕上不断刷新着地形数据。他握紧操控杆,指腹在发射按钮上轻轻摩挲——不管对方想做什么,他都不会怕。只是这份刻意的引导,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让他莫名觉得不安。飞船的舱门在赭红色的地面上投下一道狭长的阴影,液压装置发出低沉的嘶鸣,缓缓向两侧打开。咤德率先迈步而出,军靴踩在松动的碎石上发出嘎吱声响,他抬手理了理衣襟,眼神锐利地扫过四周,像是在评估这片陌生土地的危险系数。威斯克紧随其后,金属质感的手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被押解的三个人质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看管三件必须完好送达的货物。伊诺美走在中间,浅色的长发被行星上的风拂起几缕,她的步伐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视线淡淡掠过远处的硅基丛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不知在盘算着什么。丁筠最后走出舱门,她的侧脸在橙紫色的天光下显得愈发冷硬,目光直直射向峡谷深处,仿佛早已确定了目的地,押解人质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被绳索捆住的三个人质踉跄着跟在后面,脚踝被粗糙的地面磨得生疼,脸上写满了恐惧与不安,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绳索勒进他们的手腕,留下深深的红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带向未知的峡谷深处。飞船的引擎仍在发出低低的嗡鸣,舱门缓缓闭合,将这一行人彻底留在了这颗陌生而荒凉的星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