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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开口就要重婚

林晓薇把沈屹塞进三号库房时,后背已经出了一层汗。

库房门一关,外面那点走廊灯立刻被切断。屋里只剩她手机的手电光,在一排排木架上扫过去,照出一层灰。

“你站那边,别碰架子。”

沈屹看着头顶那盏应急灯,又看她手里的手机:“这是什么?”

“照明。”

“你们这里连火都省了?”

“少废话。”

她把门反锁,回身时正撞见他低头看自己掌心。他手上那点血已经干了一半,白手套脏得没法看。她从急救箱里翻出碘伏和纱布,往他面前一递。

“把手伸出来。”

沈屹没接。

“怕我下毒?”

“这东西能治伤?”

“不能让你死得更快。”

他看了她一眼,还是把手伸出来了。林晓薇拿棉签给他擦伤口,动作干脆,没留半分余地。他手腕一紧,指节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疼就吱声。”

“你轻些。”

“你这伤口再晚点处理,连包都不用包了。”

他听完这句,抬眼看她:“你骂人不带脏字。”

林晓薇手上一顿:“你听得懂?”

“听得懂一点。”

“那更好。”她拧紧碘伏瓶盖,“你现在把话讲清楚。你从哪幅画里来的?你和周婉宁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找她?”

沈屹沉默了一会儿。

“我从画里来。”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她是我的人。”

林晓薇手里的棉签差点戳偏:“什么叫你的人?”

沈屹皱眉:“护着我的人,嫁给我的人。”

“你这词倒是用得挺顺。”

“婚书写过。”

“那张婚书现在在哪?”

“在她那。”

“她人呢?”

“没了。”

屋里静了一下。

林晓薇看着他,没接着问“没了”到底是哪种没了。她把纱布绕到他手背上,打了个结。

“你一个古人,跑到现代来找未婚妻,还说要跟我重婚。你觉得我会信?”

沈屹抬眼:“重婚是你们这里的说法?”

“你先别乱用这个词。”

“那叫什么?”

“重新办一遍婚礼。”

“对。”他点头,眼神落在她脸上,“你跟我办一遍。”

林晓薇停住:“你有病?”

“你身上的印,只有你能进画门。”他声音压得低,“我找她,得从你这里进。”

“所以你要和我结婚?”

“先借你。”

林晓薇差点把纱布扔他脸上。

“我再说一遍,现代社会没有借婚姻这一说。”

“那就你我成婚,开门,找人,完事。”

“你这人怎么张口就来?”

“军令只下三次。你听见了就行。”

她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更要命的事:“你刚才在门口说,有人会听见画裂开?”

“会。”

“谁会听见?”

沈屹抬头,视线越过她肩膀,落在门缝那边:“刚才那个人,不止一个。”

林晓薇脊背一紧。

“你怎么知道?”

“脚步不对。”

她没再问。她信耳朵,不信玄学。可刚才她跟保安隔着门时,外面确实有第三道脚步声。那人站得很稳,没出声,走得也快。

“你们这地方,谁能进库房?”沈屹问。

“馆里的人,值班保安,清点组。”她看向他,“还有来送货的。”

“今晚有谁来过?”

“没有送货。”

“你想一遍。”

林晓薇抿着唇,拎起桌上的登记册翻了一页。雨夜值班,除了她和两个保安,清点组早走了。库房外的监控她看过,五分钟前一直空着。

“没有。”

“那人进过这间屋。”沈屹抬了下下巴,“门缝有灰。”

林晓薇一愣,走到门边低头看。门底木纹里确实沾着一层细白灰,像有人蹭过墙。

她刚想拿手电照,沈屹已经伸手把她拉回一步。

“别靠太近。”

“你又来?”

“门下有线。”

林晓薇低头,手电光扫过门缝,果然看见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透明线,横在门底,线头沿着门框往右走,绕到柜角后面。

她胸口一沉。

“谁干的?”

“来找画的人。”

“你确定?”

“他要找的,跟我一样。”

她盯着那根线,后颈起了一层麻。现代库房门口拉线,这不是闹着玩。她把声音压低:“你到底惹了什么人?”

沈屹看着她,没答,只抬手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我只问你一件事。那张画,最近谁碰过?”

林晓薇抿住唇:“前天刚进过库房重整。负责的人是我老师,还有两名修复师。”

“谁最后收尾?”

“我。”

“你看见别的东西了吗?”

“看见你从画里出来,算不算?”

“再想。”

林晓薇站在原地,脑子快速转了一圈。前天进库房时,画背已经修过一次。她那时就觉得右下角的托裱纸颜色深了一截,师姐说是旧补,没问题。她还看见画背边缘压着一块不起眼的铜箔,摸上去有点糙。

“背面有旧补纸。”她抬头,“还有一块铜箔,压在框里。”

沈屹的手指停了一下。

“在哪边?”

“右下角。”

他没再问,径直走到画前,抬手就去掀卷轴。

“你干什么!”

“找她留下的口子。”

“等等,先别动——”

她话没说完,他已经把画纸翻过半边。林晓薇冲过去按住另一侧,手指刚碰上画背,耳边又响起一声极轻的裂响。她抬头,画背那层旧补纸边缘已经翘起来。

里面露出一截暗金色的纹路。

沈屹盯着那纹路,眼底的神色沉了一下。

“这是婚纹。”

“婚纹?”

“成婚那日,礼官会拓一份,封在帛里。”

林晓薇皱眉:“你们成婚还要往画里塞一份?”

“她怕人改。”

“改什么?”

他没回,只伸手把那块铜箔抠出来。铜箔后面贴着一枚小小的蜡封,蜡上压着半朵花纹。林晓薇看着那蜡封,脑子里先跳出来的是前天修复记录里的备注。

缺损处,疑似二次裱糊,建议留存。

她之前只当是老修复痕迹,现在看,那层二次裱糊下面分明藏了东西。

“你们博物馆的人,眼睛都这么慢?”沈屹问。

“你能别一边流血一边挑刺吗?”

“这点血,死不了。”

林晓薇被他噎了一下,伸手去取蜡封边缘的纸片。那纸片一碰,指腹又开始发烫。她皱着眉,把纸摊平,借着手机光看清上面的字。

上面只有半句,墨迹薄得快看不见。

“若见她来,勿问真假。”

林晓薇盯着那几个字,心里那根弦一紧。

“她来”是谁来?

她转头看沈屹。

沈屹的目光正落在另一侧那半句上。

“若见后人,借她血开门。”

林晓薇手一抖,纸差点掉地。

“谁写的这种东西?”

沈屹把纸从她手里接过去,声音哑了一点:“她。”

“周婉宁?”

“嗯。”

“她为什么要借我的血?”

“我现在也想知道。”

林晓薇看着他:“你真不知道?”

沈屹抬眼,语气平平:“我知道她要我活着出去,也知道她把门封了。别的,没见过。”

她听出这话里的停顿,却没追。眼下最要命的不是他的过去,是门外那根线。

“线谁拉的?”她问。

“找画的人。”

“你刚才不是说不止一个?”

“对。”

“你见过他们?”

“没。”

“那你怎么知道?”

“闻见了。”

林晓薇看着他,一脸“你再胡扯试试”。

沈屹没解释,只抬手从她桌边拿起一支旧钢笔,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写出一个字。字形锋利,起笔收笔都带着力,和那张藏纸上的字几乎一样。

“你写的?”

“我看过她写。”

“……”

林晓薇盯着那字,半晌才开口:“你识字?”

“会一点。”

“从画里学的?”

“从她那学的。”

她一时接不上话。手机手电的光晃到他脸上,他眼下有一道浅浅的阴影,唇色也淡,可那双手很稳。她原本还想从专业角度质疑一遍,现在却一句都没吐出来。

外头传来一声短促的敲门声。

两个人都停住。

“林老师?你在里面吗?”是保安老李的声音,“门怎么锁死了?”

林晓薇转身,刚要答,沈屹一把按住她肩,示意她别出声。

敲门声又来了一下。

“林老师?”

“别开门。”沈屹低声。

“那是馆里的人。”

“门口那个人,脚步不对。”

林晓薇压着火:“你别神神叨叨的。”

她刚要去拉门,沈屹已经先一步把她拽回桌边。门外安静了几秒,接着换成了另一个声音,语气更轻,也更慢。

“林晓薇,把门开开。”

林晓薇背脊一下绷紧。

这声音她听过。下午修复组开会时,副馆长秘书来催进度,用的就是这道嗓子。

可现在这人,为什么会在门口?

她把手按在桌沿上,指尖都白了。

沈屹把那张藏纸折好,塞进自己袖口,顺手拿起桌上一把修复刀,抬眼扫她一眼。

“你开门,我挡人。”

“你挡得住什么?”

“几个活人,挡得住。”

林晓薇喉咙发干,低声骂了一句:“你到底从哪儿来的底气?”

“战场上带来的。”

他把门边那根透明线挑断,动作快得没响。接着,他侧过身,把她往柜子后推了一步。

“站好。别出声。”

林晓薇还想顶一句,门锁已经被外面的人拧了一下。

她手心里全是汗,盯着门把。门外那人没再敲,只停在那里,像在听屋里的动静。她忽然明白沈屹那句“脚步不对”是什么意思。

外面有两个人。

一个人站得近,另一个人站得更远,脚跟一点都没挨地。

沈屹抬起手,指尖按住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的目光没有偏,整个人贴着门侧站稳,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

门锁转动声再次响起。

林晓薇的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忽然亮了。

她低头一看,未接来电跳出来一个陌生号码。

下一秒,门外的人开口了。

“林晓薇,画里那个人,出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