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等我1

王一博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透亮。

肖战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又轻又匀，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扑在他的锁骨上，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侧，手指微微蜷缩，指尖勾在他背后的衣服上。

一道灰蓝色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肖战的后脑勺上，那些细碎的发丝变得绒绒的，王一博低下头，久久地看着怀里的人。

肖战睫毛垂着，鼻尖抵着他的衣服，整个人睡得很沉，很沉，大概就是昨天哭得太累了，最后是王一博搂着，哄着，才渐渐睡去。

王一博就那样躺着，他的胳膊已经变得麻木，但是他不想抽手，他怕一动，肖战就会醒，肖战醒了，他就真的走不掉了。

时钟依旧在墙上“嘀嗒嘀嗒”地走，它的每一声都落在王一博心上，每一秒似乎都在提醒他该走了，他看着那道灰蓝的光一点一点变亮，从窗户移到墙上，从墙移到地上，慢慢地，慢慢地，像水一样漫过来。

最后，他轻轻把手抽出来，肖战的指甲动了一下，像要抓住什么，但最终还是松开了，王一博站在床边，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王一博穿好衣服，背起包，他站在床边良久，他看着肖战睡乱的发丝，看他轻颤的睫毛，看他嘴边那一颗小小的痣。他想，明明肖战每次微笑他都能注意到，怎么昨天晚上忘记了，偏偏昨晚忘记了，明明只是接过吻的关系，明明还没有确认关系，明明还没有离开，为什么一直在想念。

他慢慢俯下身。

动作很慢，很轻，他的呼吸落在肖战脸上，他的嘴唇贴在肖战的嘴唇上，他停在那里，两秒，三秒，或者更久。

肖战的体温透过嘴唇传过来，温热的，他想记住这个温度，昨晚不够，根本不够，他在努力记住这一刻。

然后他直起身，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太阳已经升起，晨光落在肖战身上，肖战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王一博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去车站的路上，王一博是跑过去的，如同他来的时候跑着去见母亲一样。

林晚红早早等在车站，她看见王一博飞奔到车里，或许，这一次是最后一次见面，她想。

肖战在王一博偷亲他的时候就醒了，他舍不得他，可是，说好要等他回来的。

肖战把被子拉上来，盖过头顶，他埋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悄悄感受残留在他嘴唇上的最后余温，不知不觉间，他又迷迷瞪瞪的睡了过去，像昨晚王一博抱着他的时候一样。

临近中午，肖战才迷迷糊糊地扒开被子坐起来，他微张着眼睛，房间比以往空旷了很多，猛地，他清醒过来。

肖战迅速穿鞋，飞奔到客厅。

“哗啦哗啦”奶奶正在厨房洗菜。

“起来啦。”

“王杰呢？”

“哟，你早上睡懒觉不去送送人家，人家早走咯。”奶奶甩了一把手上的水，抵着头继续洗菜。

肖战失魂落魄地回了房间，他倒在床上，恨不得继续睡，睡到他回来为止。

突然，他注意到床头柜的一个信封。

【肖战：

对不起，没有等你醒过来，我偷偷走掉了。

我不是不想当面给你说，我是害怕，害怕你看着我走，我可能一看见你的眼睛，我就走不了了。

还有，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唐突地表白，你等我回来，我给你正式的表白好不好。

对了，车票在我口袋里，我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七点五十分，从镇上的汽车站出发，先到县城，再转火车回城里，路有点远，但我想着你就觉得不远了，这话说出来有点肉麻，写下来好像也没好到哪去，你别笑我，笑我也没关系。

我会回来的，一有时间就回来，一天都不多等，还有，我一回来，就给你个东西，你先别问是什么，说了就不叫惊喜了

你在家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早上走的时候我跟奶奶道过别了，但我总觉得好像还不够，你如果给我写信，能告诉奶奶喜欢什么吗，哦，我的地址……还有郑豪，你告诉他，寒假的时候，我可以教他打架，我发誓，是保护自我的那种！还有你舅舅，替我谢谢他帮助我找了厂里的工作。

最后，昨天晚上，我一点也没有冲动，真的！我想了很久，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呢，大概是我发烧昏倒在你家门口，睁开眼睛看到你的那一瞬间，你知道吗，那时候，我以为你是天使，因为你脑袋上悬了一个黄色的灯泡，暖橘色的，我当时就想，自己是不是上天堂了，不过上天堂了能看见这么好看的天使就已经足够了。

好了，我不写了，再写车就要走了，你别哭啊，你一哭我就想跑回去了。

等我。

王杰】

信件里的字体字迹潦草，一看就是写信的人太贪心。

肖战看完，早已泪流满面，不哭？怎么可能，王杰啊王杰，你都走了，怎么知道我哭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