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而不得
一路上步履匆忙曹熠不敢想杨粟会是什么表情。
他又退缩了。
仓惶回到寝殿后曹熠安安静静的坐在床榻边很久,从软枕的暗袋里把那包带回来的香粉取出,没来由的鼻酸。
他们是那样的亲密无间,不由得怀疑白天的试探是不是太急了,以后……但是,他总会来的不是吗?
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不安的曹熠倒头歪倒在被衿里,底下的褥子很软没有着力处。
翻过身衣服就被缠在身上仰躺着就有泪从鬓角滑落。
又翻了个身膝盖蜷缩着,整个人犹如一只虾子捂着脸有些喘不过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醒来在几人的服侍下穿了衣裳。
吃了饭食……反应过来今日没有早朝整个人也浑浑噩噩的发着呆,奏折是没批的,动是不动的。
可出乎他意料的辰时末的时候有人来了,曹熠的眸中顿时多了几分光彩,忙不迭的起身出门去迎接。
刚走到门口就看清了,那绝对不是杨粟,清瘦的身体带着暖阳晒过的气息。
带着安神草的味道,曹熠楞了下反而觉得如坠冰窟,垂下眼眸没有错过郭遗眼中的打量。
“怎么……是你?”曹熠勉强压下情绪,想问杨粟在哪儿为什么不来了却不敢,他不敢听那个答案。
郭遗倒是泰然自若迈步踏入:
“今日臣来,陛下很失望?”
曹熠没有回答,转身坐在桌案后,郭遗相当有耐心偶尔提问通常两三遍曹熠才能回答。
心不在焉的望着一处空位发呆,最后这堂课也只是结束的格外早。
等郭遗走后曹熠起身打开书架暗格里的锦盒取出那残帖用手指描摹:
“他是不是……再也不来了?”
思念在瞬间填满了他的胸腔,随着酸涩一起的还有看不见的破碎的底线。
日头还停在正中郭遗就出来了,宫门口站着一个少年这是前两日郭遗回来路上遇见的,一身雪青色长袍安安静静的等着。
看见郭遗出来他连忙走过来微微拱手:“见过郭兄。”
见状郭遗微微抬手托了下他的手,昨日白天已经约好了也就一同去了预定的茶室里。
司马随早就听闻郭遗向来滴酒不沾特意选的地方,给郭遗斟了杯茶后坐在他对面。
按理说司马家出了个司马顾官拜上卿,司马家本身也是流传几百年的大家族了。
司马随作为司马顾的亲弟也不该这么低三下四的给郭遗斟茶布菜但现在是他有求于他。
郭遗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润了润唇,茶香醇厚似乎还是贡品。
他都已经做好了事情很大的准备了却听了他的话之后愣了愣:
“你说什么?”
司马随看了看他的神色还以为很是为难:
“我说……郭兄和义弟的关系甚好,不知有没有什么秘诀……”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也是羞耻,耳朵都红了,他自幼聪慧,只是……
对这方面的表达却异常觉得艰难,但他实在想知道为什么他的兄长对他的亲近那么反感,甚至,厌恶。
虽然司马顾尝尝都是温和的模样,可司马随隐约察觉到兄长似乎厌恶自己,不愿意接近自己,这种感觉在查到郭遗杨粟这对义兄弟的事后格外明显。
看着这少年不知都想了些什么,表情变得又羞耻又委屈的,郭遗干咳一声拉回他的休息力也无心探究别人家事。
但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于是也就想起什么说些什么。
这么想着郭遗自然而然提笔:
“一、他说话的时候,不要打断。那怕是废话。”
“二、他不说话的时候,不要逼他说。”
“三、他做错事的时候,先说‘没关系’,再说‘下次注意’。这顺序不能反。”
笔尖顿了顿:
“四、他给你倒茶,你要喝完。他给你夹菜,你要吃完。他不高兴了,你要问。他不说,你就等。他什么时候想说,你什么时候听。”
司马随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动,似乎是觉得在他兄弟二人身上并不适配,但没说出来。
郭遗没看他,反正自己是越写越起劲一条又一条:
“五、他要是哭了,别问为什么。先给他擦眼泪。”
写完这一条,郭遗自己愣了一下。
他想起杨粟上次哭的时候——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把他抱住了。
然后他继续写,又写了好几条。
一连写了十几条,郭遗停了笔,看着纸上的字迹微微出神,回想起来杨粟暂时不想见曹熠理直气壮的就把事情都推给了他。
说来说去直到傍晚两个人都满载而归,司马随回到府中,把郭遗写的那张纸铺在案上,逐条看过去。
“他说话的时候,不要打断。”
司马随想了想——他兄长很少主动说话,每次都是他主动。这一条用不上。
他在旁边批加了一行小字打算等会儿再想:“他不说话的时候,怎么让他说?”
第二条:
“他不说话的时候,不要逼他说。在旁边待着就行。”
司马随又想了想——他在旁边待着的时候,兄长会找借口离开,司马随指尖微微蜷缩……这条,也用不上。
他批:“他走了,要不要追?”
第三条:
“他做错事的时候,先说‘没关系’,再说‘下次注意’。”
司马随愣了下……他兄长没做错过事。
或者说,他没见过兄长做错事。
兄长做什么都是对的——至少在他看起来是对的。
他把这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发现:郭遗写的每一条,在他和他兄长之间,都用不上。
不是他不愿意。
他的兄长完美到根本不给他“用”的机会。
司马随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
然后坐了很久。
看着郭遗写下的东西想了又想才按照自家情况修修改改记了好几张纸的方式。
长夜漫漫,司马随看着郭遗给的纸条有些怔愣,恍惚间他觉得他像偷窥别人幸福的乞丐……
那头的郭遗是越想越觉得杨粟乖巧,可爱,虽然粘人了点,不讲理了点,小气又小心眼了点,但这有什么,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