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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冬至的祭品

京城的冬至,雪下得像是天漏了一样。位于西山半腰的王家老宅,像一头蛰伏在风雪里的巨兽,黑沉沉的轮廓透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肖战赤着脚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脚底传来的触感软绵绵的,却让他心里发慌。他身上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红色丝绸睡衣,领口开得很低,露出精致锁骨和一片冷白的皮肤。这是肖家那位“好父亲”特意准备的,美其名曰“新婚喜庆”,实则是把他当成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送到了这个传闻中命不久矣的男人床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极具侵略性的味道。那是顶级Alpha的信息素——极地冷杉。这种味道通常出现在高纬度的雪原,带着一种能把人冻僵的寒意和木质清香。但此刻,这股冷杉味里却夹杂着刺鼻的消毒水气息,像是一把生锈的手术刀,硬生生剖开了这满室的旖旎。“咔哒。”卧室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轮椅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肖战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王一博被保镖推进来的时候,就像一尊精致却破碎的瓷娃娃。他穿着黑色的丝质睡袍,宽大的布料空荡荡地挂在他消瘦的身上,膝盖上盖着那条标志性的黑色羊绒毯。他的脸很白,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苍白,但五官却锋利得惊人。眉骨高挺,眼窝深邃,那双瑞凤眼微微上挑,眼尾泛着一丝病态的红,看人时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厌世。“都滚出去。”王一博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含着沙砾。保镖们如蒙大赦,迅速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以及那股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冷杉味。王一博没有看肖战,只是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里的银质打火机。“咔哒、咔哒”,火苗明灭不定,映照着他眼底那片死寂的荒原。“肖战?”他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是。”肖战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对S级Alpha本能的畏惧,声音温软,“二少,我是肖战。”王一博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全是嘲讽。他转动轮椅,缓缓逼近。随着距离拉近,那股冷杉味愈发浓烈,带着上位者的威压,沉甸甸地压在肖战的胸口。肖战被迫抬起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肖家倒是舍得。”王一博的目光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从肖战的脸上一寸寸刮过,最后停留在对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把你这么个极品送过来,是觉得我这废人,死前还能享受一把‘冲喜’的艳福?”这话极其难听,带着赤裸裸的羞辱。如果是旁人,恐怕早就羞愤难当。但肖战只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像是一株在暴风雪中倔强挺立的白茶花。“二少说笑了。”肖战轻声说,“我是来和您结婚的,不是来……”“结婚?”王一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凑近。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肖战甚至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着的、惊慌失措的自己。“听着,Omega。”王一博压低了声音,那股冷冽的气息瞬间包裹了肖战,“这场婚姻,不过是我给那群老东西演的一出戏。我不需要伴侣,更不需要一个只会暖床的废物。”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挑起肖战的下巴,指腹冰凉得像是一块玉。“我知道肖家想要什么。资源、地位、钱。只要你乖乖听话,这一年里扮演好‘王二少夫人’的角色,我都能给你。”肖战被迫仰视着他,心跳如雷:“那一年之后呢?”王一博松开了手,身体后仰,靠在轮椅背上。他随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瓶白色的药瓶,在手里晃了晃。塑料瓶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一年之后,这瓶药就是我的归宿。”王一博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我给自己定了一年的期限。如果我的腿还是这样,如果我还是只能像个废人一样烂在这张轮椅上……”他拔开瓶盖,倒出一把药片,仰头干咽了下去。“我就送自己上路。”肖战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你疯了……”他喃喃道。“我早就疯了。”王一博把空药瓶扔在桌上,眼神阴鸷地盯着肖战,“所以,别对我动心,也别妄想救赎我。我不需要光,我只想在黑暗里烂透。”“现在,滚去偏厅睡。别让我看见你。”说完,他转动轮椅,背对着肖战,留给对方一个孤寂决绝的背影。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风雪拍打着玻璃,发出呜咽的声响。肖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背影。所有人都说王一博是个疯子,是个残暴的恶魔。可肖战闻到了,在那绝望的冷杉味深处,藏着一丝快要熄灭的、不甘心的火种。还有……那股越来越浓烈的、属于Alpha易感期特有的躁动。肖战的手指微微蜷缩。他敏锐地察觉到,王一博现在的状态不对劲。那股冷杉味虽然冰冷,但底层却翻涌着一股暴戾的暗流。那是信息素紊乱的征兆。“二少。”肖战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听不懂人话?”王一博头也没回,语气暴躁。“您的信息素紊乱了。”肖战往前走了一步,“如果不进行疏导,您今晚会很难受。”王一博的动作一顿。他猛地转过头,眼神像狼一样凶狠:“谁让你多管闲事的?滚!”随着他的怒意,那股冷杉味瞬间爆发,像是一场暴风雪,狠狠地撞向肖战。肖战身形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是Omega,在这种级别的威压下,本能让他想要跪伏在地。但他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后退半步。反而,他释放了自己的信息素。不同于冷杉的霸道,肖战的信息素是一股温润的、带着阳光味道的白茶香。那味道很淡,却像是一股涓涓细流,顺着冷杉的缝隙钻了进去。它不反抗,只是温柔地包裹、安抚着那头暴躁的野兽。王一博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愣住了。常年折磨他神经的暴戾感,竟然在这股茶香里,奇迹般地平息了几分。那股因为药物副作用而引发的幻肢痛,也似乎得到了一丝缓解。“你……”王一博不可置信地看着肖战。这个看起来温温吞吞的Omega,竟然敢反抗他的威压?“我是您的合法伴侣。”肖战忍着眩晕,一步步走到轮椅前。他蹲下身来。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比王一博还要矮,处于绝对的弱势。但他那双桃花眼里,却盛满了细碎的光,像极了此刻窗外纷扬的雪。“既然结了婚,我就不会让您在冬至这天出事。”肖战伸出手,无视王一博眼底的错愕,轻轻拉过他腿上的毛毯,将他露在外面的一角掖好。指尖无意间触碰到王一博的膝盖。那里冰凉一片,没有任何温度。王一博浑身僵硬,手指下意识地扣住了轮椅扶手。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在他的地盘上,对他动手动脚。更没有人敢在他释放威压的时候,蹲在他面前替他掖被子。“多管闲事。”王一博咬着牙,声音却没有了之前的狠厉。“药我收了。”肖战站起身,顺手拿走了桌上的那瓶安眠药,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你!”王一博刚要发怒,却被肖战接下来的话堵在了喉咙里。“至于死不死……”肖战看着王一博的眼睛,一字一顿道,“那得看我答不答应。”说完,他转身走向套间的小厨房,留给王一博一个纤细却倔强的背影。“我去给您煮碗饺子。不管您怎么想,吃饱了才有力气恨我。”王一博坐在轮椅上,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房间里那股暴戾的冷杉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白茶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被掖得整整齐齐的毛毯,又看了看垃圾桶里那瓶被扔掉的药。“肖战……”他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他的地盘上,动他的“退路”。……厨房里,肖战靠在流理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对峙,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面对一个S级Alpha的威压,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他抬起手,摸了摸后颈的腺体。那里贴着一块特制的抑制贴,此刻正微微发烫。“找到了。”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说道。那个传闻中阴郁残暴的王家二少,是他唯一的解药。而他,将是王一博唯一的救赎。水烧开了,白色的饺子在锅里翻滚,像是一个个元宝。肖战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回到卧室时,王一博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手里多了一本书,正装模作样地看着。“吃吧。”肖战把碗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软。王一博瞥了一眼那碗饺子,又瞥了一眼肖战。“我不饿。”“趁热吃。”肖战坚持,“这是冬至的规矩。”王一博烦躁地合上书:“你是不是听不懂……”他的话还没说完,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空气凝固了一秒。肖战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干净澄澈,像是一束光照进了这间阴暗的卧室。王一博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笑什么笑!”他恼羞成怒。“没笑什么。”肖战忍着笑意,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饺子,吹了吹,“来,啊——”王一博瞪着他,像是要把他吃了。但肖战就那么举着勺子,眼神清澈无辜,甚至还带着一丝期待。僵持了半分钟。王一博终究是败下阵来。他张开嘴,一口咬住了那个饺子。猪肉大葱馅的,味道很家常,却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母亲还在世时的味道。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王一博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看着肖战,眼神里的戾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这个Omega,到底想干什么?“好吃吗?”肖战问。“一般。”王一博别过头,耳根却微微泛红,“勉强能吃。”肖战弯起眉眼:“喜欢吃就好,以后我经常给您做。”王一博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张开了嘴,等着下一个饺子。窗外的雪还在下,但屋内的气氛,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冷杉不再那么刺骨,白茶也不再那么疏离。在这个寒冷的冬至夜,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灵魂,因为一碗饺子,一根红线,开始了一场注定纠缠一生的羁绊。而此时的他们谁也不知道,这场看似偶然的相遇,其实是肖战蓄谋已久的“救赎”。或者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捕猎”。猎物是这头受伤的孤狼,而猎人,是这只看似无害的小白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