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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冲击

等她再次清醒过来时,窗外已是一片霞光映照,床边没有师尊的身影,倒是离床不远的木桌上有一碗熬制好,此刻还温热的中药。

唇瓣的触感似乎还存在,晁知念抬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唇瓣,又感受了一下体内经脉与丹田内的灵气。

被震得产生裂痕的经脉已修复完成,丹田内因她使用高级阵法而枯竭的灵力此刻也充盈在丹田内。

晁知念动了动胳膊,又动了动身子,只感觉浑身舒畅。

就在这时,木门被从外推开,盛易南端着一碗南瓜粥走进来。

看到她醒了,将小碗放在木桌上,走到床边坐下:“可有哪里感到不舒服?”

晁知念张了张唇,嘴唇蠕动了几下,欲言又止,终于开口:“没有,是…师尊将我带回来的吗?”

盛易南不语,只动了动指尖,将那碗南瓜粥用灵力托举过来,用银勺舀起一口抵在唇边吹凉。

随后喂到晁知念嘴边,淡声开口:“张嘴。”

晁知念听话地张嘴,有些苍白的唇瓣含住银勺,将南瓜粥咽了下去。

直到整碗南瓜粥入腹,胃部感觉到温暖,晁知念看着师尊将南瓜粥又用灵力放回原位。

盛易南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残渍,这才起身准备出去:“你且好生歇息,试炼已经往后推迟。”

眼看着师尊要走,晁知念急忙拉住她的衣袖挽留:“等等!师尊。我…”

话到嘴边又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晁知念鼓起勇气,攥着她衣袖的手紧了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怕黑,可否请师尊待我睡着再走?”

盛易南心绪像是被拨动的弦,心尖颤了颤,似怀恋起一段悠久的时光。

终是无法拒绝,盛易南重新在床边坐下,双手轻轻放在双腿上:“睡吧,我陪着你。”

晁知念平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层狼皮褥,她看着师尊在床沿坐下,随后她缓缓伸出手,轻轻触碰盛易南的手背。

“师尊……”她顿了顿,看到师尊没撤回那只手又胆大了几分直接握住:“可否牵着弟子的手?”

盛易南垂下眼睑,她看了看小心翼翼挨着自己的手背的手,那只手还显幼态,却已经布着薄薄的一层茧。

许是常年劳作。

她沉默不语,只微微动了动手,将掌心覆上晁知念的手背,看着那只手被自己的手完全覆盖。

晁知念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满足的眼神紧盯在盛易南身上,师尊的手有些微凉,将她的手裹在掌心时好似被凉风包裹住。

不冷,但初握也不暖和。

这是她第一次触碰到自己这位霁月清风的师尊,看似外表清冷绝尘,实则心软温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久到差点盛易南就要以为晁知念是在骗她时,她听到一阵清浅平稳的呼吸。

偏头垂首看去,晁知念睡颜恬静,窗外的霞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岁月恬静的美好。

但这份美好还没等盛易南享受观察多久,丹田内那股冲击又随之而来,这次的冲击力比以往来势汹汹。

盛易南只是眉头轻蹙,将晁知念的手放回被子里,起身便离开了房间。

走路时她身形有些踉跄,就连路过的弟子行礼向她问好,她也没再像以往那样微微颔首回应。

而是径直朝自己的密室走去,脚步生风般加快,裙摆在她走动的动作下胡乱飘动。

再坚持几步就好了……

一路上她都这样安抚自己,等终于走到密室的山门外,她却突然口吐鲜血,将山门外的一片石砖地染上鲜艳中又透着暗沉的红。

眼前意识发黑,耳边嗡鸣,刚抬起手准备去触碰山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嘴角溢出的血丝顺着她的下颚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裳,平日里光风霁月的溪琬长老此刻狼狈的倒在地上无人问津。

身侧的石砖地上血迹斑斑,素白的衣裳此刻被地上的灰尘弄脏,雪落在她身上,只要稍微再下大一点,就能将她整个人掩埋在雪地里。

……

晁知念醒来的时候身旁空荡荡的,原本被握着的手此刻放在温暖的被窝里,放在她的肚子上。

木桌上那支喝过的粥碗不知何时已被人端了出去,换成了尚还冒着热气的药碗。

她下意识就看向屋子四周,除了寻常的木制家具,并无第二个人存在的迹象。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晁知念抬眸看去,欣喜的眼神在看到来人并不是自己所期待的那个人后又黯淡下去。

“大师姐,长老怕您睡醒会饿,吩咐我晚时过来给您送些吃食,现已送到,碗筷我明日再来收,就不打搅大师姐休息了。”

晁知念点头,又叫住她询问:“你可知师尊去哪了?”

那名弟子顿了顿,才转身回答:“大师姐若是寻长老有事,可去后山密室或静室内找寻。”

垂眸掩下眸底雀跃的情绪,晁知念微微颔首示意:“你回去休息吧。要是师尊问你,莫与师尊谈起我寻她踪迹之事。”

“弟子明白。”

晁知念下床端起木桌上的那碗药汤,轻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随后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充斥着口腔,直冲大脑。

将药碗放下,晁知念看向刚被那名外门弟子送进来的饭菜,苦味在口腔和胃部蔓延,此刻的她哪还有吃饭的心思?

所幸她将饭菜端起走到窗前,窗外是一片深不可测的竹林,一双手端着碗伸到窗外,一翻一倒便将碗里的饭菜全倒了出去。

师尊说有不懂的问题可以去静室找她,晁知念转身朝师尊的静室走去。

可当她走到静室门前,抬手敲了几下门却无人应声。

舒展的眉头微微蹙起,一股不详的预感自心底腾生,晁知念手势结印,一招让面前的门破开。

屋内空无一人,床榻上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屋中仿佛还有师尊身上独有的冷香。

晁知念快速转身朝外跑去,路过一名外门弟子身边,她抓住对方的胳膊:“你见没见过师尊?”

外门弟子怔愣了几秒,愣愣地摇头:“没有,溪琬长老从不让别人知道她的去向。”

几乎是对方话音刚落,晁知念就松开她的胳膊继续朝峰外跑去。

有外门弟子碰见她,都只停下脚步叫她一声‘大师姐’,随后又匆忙离去。

从水亦阁走出来的袭温恰巧撞见在练武广场没有目的地奔跑的晁知念。

她蹙了蹙眉,对对方这种不顾形象地行为感到一丝不悦,随后她朝着晁知念走过去。

本来还在漫无目的地在练武广场奔跑着随意抓住路过的人询问师尊下落的晁知念突然被袭温拦住了去路。

“溪琬没有教你,若无急事,不可在大庭广众失态狂奔吗?”

满眼焦急的晁知念看见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问:“袭温师叔,我练功遇到瓶颈去找师尊时,并未在她屋内看到她,心头升起不安,袭温师叔可曾见过师尊往哪去了?”

袭温本就蹙着的眉更紧了一些,眉眼间带了点不悦看向晁知念:“弟子不可过问师尊行程,这点礼仪你不知道吗?”

“溪琬是一个独立个体,她想去哪从不跟任何人报备。若遇危险,以她的修为,也必定不会吃亏。”

言下之意,她心里那点不安简直就像是空穴来风,亦或者像是在诅咒她从小看着长大的溪琬师妹。

离去前,袭温再一次谨诫对方:“下次若再让我遇到你在大庭广众如此不顾长老亲传弟子形象狂奔,我便罚你去思过崖面壁思过。”

心头那股不安愈发强烈,晁知念顾不上行礼告别袭温,转头就朝后山跑去。

……

盛易南再次醒来时已在一处山洞内,身下铺着一些干草,不远处生着一堆火,火旁还架着几条被树枝串起来的烤鱼。

“溪琬姐姐,你醒了?”

见人转醒,明朝立马扑了过来,火光照映在她此刻写满担忧的小脸上,双手抱住盛易南将人扶了起来。

“……明朝。”盛易南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我们这是在哪?你怎么出来了?”

“后山一处没人认识的山洞。我要是再不从那枚破戒指里出来,你就要被大雪淹没,无人问津地死掉了!”

明朝那张小脸写满担心,那双好看的琥珀色眼眸在火光的映照下看不出泛红的眼眶。

“抱歉,我让你担心了。”

撑着身子坐起来,盛易南任由明朝将自己抱在怀里,视线投向烧得噼啪作响的火堆。

明朝将一旁盛着山泉水的树叶拿过来抵到她唇边,看着她喝下去之后才问:“你怎么会倒在后山雪地里?发生什么事了?”

“你不知道,我出来的时候看见你倒在雪地里,身上都是雪,身旁的石砖还有血,一摸你还全身冰凉,我都要担心死了”

盛易南向她投去复杂难懂的眼神,抬手覆在明朝撑着她手臂的手上,摇了摇头,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晃。

“我没事,就是连夜连夜的修炼导致有些身子发虚,没什么大碍的。”

这样的借口未免显得拙劣,可偏偏明朝看她一脸不想说的样子,抿了抿唇,假装信了。

“那你为什么会吐血?”她又问。

盛易南只轻描淡写地解释:“估计是我前些日子强行让剑灵认我为主,如今导致被剑灵反噬。”

她和明朝这两天才认识,她前些日子做了什么,对方不一定会知道,这样的借口可信度高达百分之五十,甚至还能往上。

果然,明朝没再询问,只是倾身将架在火上烤的鱼拿下来递给她:“喏,趁你没醒的时候,我出去四处巡查了一下,发现一条小溪里面有鱼,就抓回来了。”

“快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明朝嘴角扯出一抹期待的笑。

盛易南看了眼烤得有些焦黑的鱼,又看了眼满眼期待的明朝,终还是无法拒绝,接过烤鱼咬了一口。

焦味弥漫在口腔,有些苦,过于焦的吃起来有些粘,但肉质还不错。

她点了点头:“还不错。”

“只是还不错?”明朝略带不满和诧异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盛易南再次点头:“嗯,还不错。”

还没等明朝跟她闹脾气,洞外突然传来几声清晰但还很弱的呼唤声。

盛易南凝神听了一会,意识到自己让那个人担心了,站起身来禅了禅衣摆上的灰尘和血迹。

知道明朝在闹脾气,垂眸偏头对明朝温声道:“明朝,待会再哄你可好?先进来。”

“待会哄,我气都自个儿消了。”

虽是嘴上这么说,明朝还是化作一道白光钻进了她指间戴的那枚灵戒中。

盛易南柔了眉眼:“那你想要什么我都让人买来给你。”

没听到回应,盛易南也不挫败,挥手以水熄了火堆,再将那几串烤鱼收拾好,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放到了山洞的某个角落。

将一切收拾好,她这才抬脚往外走去,相比较晕倒前的踉跄不稳,此刻她脚步稳健了许多。

“师尊!”

唤声愈来愈近,几乎是刚走出山洞,盛易南就看见了在雪地里独自一人寻找自己,喊得嗓子都快哑了的晁知念。

心间似乎被什么戳了一下,痒痒的,盛易南轻抿了下唇瓣朝她走去。

“唤我何事?”

听见声音,晁知念转头就对上了那双清冷的眸子,心念一动,转身朝盛易南跑去。

还没等盛易南嘱咐她慢些跑,怀里突然多了一具温热的身躯,身体僵直了一瞬,盛易南缓缓抬手想安抚一下对方。

却没想到,晁知念先她一步从她怀里退出来,脸上有着未干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