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老街并肩

收拾好空篮子，王一博和肖战慢悠悠地朝陈医生的中医馆走去。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铺成的老街上，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般洒了一身。谁都没有说话，可那种沉默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是疏离，现在却像是一种默契，像两条溪水终于流到了一处，安安静静地汇合，谁也不觉得勉强。到了医馆门口，队伍还排得老长，来看病的都是些老人，门口的竹椅上坐满了人。王一博知道这个老中医医术不错，在附近的十里八乡都很有名。因为一个人忙不过来，便收了四五个年轻的学徒。此刻一屋子的人等着，几个学徒忙得脚不沾地，陈医生更是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王一博将空篮子放在门口还算空旷的角落，示意肖战在门口等着，他一个人进去找奶奶。肖战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可这一次，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着王一博的背影看了几秒——那人穿过拥挤的人群，侧身让过一个拄拐杖的老人，又弯腰捡起地上被人碰落的宣传单，动作自然而随意，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肖战看着看着，嘴角又弯了一下。中医馆占了房子的整个一楼，大概一百四五十平的样子，其中有两个房间。王一博走到一个排着队的房间门口，有同村的老人认出了他，立马通知坐在陈医生给病人看病房间门口凳子上的老人：“他王婶儿，你孙子博崽来找你了。”王一博奶奶正和他二奶奶聊着自家孙子没对象没朋友的愁事儿，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孙子已经卖完货来找自己了。听见另一个老人的提醒，才赶紧站起来：“一博，怎么这么快就卖完了？你怎么一个人来的，肖老师呢？”看见奶奶如此在意肖战有没有和自己在一起，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肖老师在外面等我呢！我过来看看奶奶你好了没？”“哎呀……没这么快。今天赶集来看病的人多，还没轮到我呢！不过也快了，前面还有四个人。幸好我来得早，不然下午的船都赶不上了。”“没事儿，奶奶我在这儿陪你。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点水过来。”“不用不用，我自己在这里和你二奶奶聊得可开心了。”奶奶摆了摆手，忽然眼睛一亮，“要不你带着肖老师去镇上到处转转，让他看看我们这里的风土人情。我好了给你打电话就行了。”奶奶说着，又补了一句：“还有，人家肖老师不是要取什么东西吗？他刚来没多久，估计对镇上不熟，你带着他去吧！”听着奶奶的安排，王一博犹豫了半分钟。他看了看屋里，人虽然多，但有二奶奶陪着，应该没什么问题。可他还是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奶奶你饿不饿，我先给你和二奶奶买碗粉过来吃吧！”“不饿不饿，这才几点啊！早上吃的都还没消化呢！”二奶奶笑着拒绝。“就是，人老了，消化都慢了。饿了我自己知道去旁边买饼吃。”奶奶也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催促，“一博，你快去吧！别让人肖老师一直等你。”在奶奶的催促下，王一博终于从医馆里出去了，再次穿越拥挤的人群。他刚走到门口，脚步就不自觉地顿了顿——肖战站在门口，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是一道风景。王一博甚至不用寻找，一眼就能看见他。他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欢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炸开，漫成一片暖意。见王一博出来了，肖战主动开口询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关切：“怎么样？奶奶要好了吗？”“还排着队呢，还有三四个人，估计得好一会儿。”王一博走到他身边，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奶奶让我带你到处转转，顺便把你快递取了吧。”“奶奶一个人在里面可以吗？”肖战有些犹豫。他知道王一博有多在乎奶奶，让他抛下奶奶来陪自己，他有些过意不去。“嗯……可以的。”王一博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藏着太多东西，却只是轻轻带过，“我们走吧。前面有几家我们当地的特色小吃，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惯，我带你去尝尝。”“这样好吗？”肖战嘴上还在犹豫，可脚步已经跟着他迈了出去。他心里其实挺期待的——因为他本身对美食就没有抵抗力。只是让王一博为了自己放下奶奶，他总觉得欠了什么。“没事儿的，走吧！”王一博贴心地提醒道，“不然一会儿饭点到了，估计也要排队等了，今天赶集人特别多。”他找了地方将空篮子暂时放下，打算一会儿回来再拿走。两人空着手并排往人群里走，肩与肩之间的距离，比早上在船上时近了许多。肖战没有刻意拉开，王一博也没有刻意靠近——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像是两颗石子被投入同一条河流，顺着水流慢慢靠拢，谁都没有用力，却越贴越近。老街很窄，两边的屋檐几乎要碰在一起。赶集的人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挎着竹篮的、背着背篓的、牵着孩子的，熙熙攘攘地挤满了整条街。肖战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没一会儿就发现自己和王一博之间隔出了半个身位的距离，眼看就要被冲散了。“肖老师，跟着我。”王一博一着急，回头就伸手拽住了肖战的胳膊。那只手的力道不大，却很稳，像一根绳子系在他手腕上，不紧不松，刚好够把人拉住。肖战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是常年干活留下的痕迹。他的手背被晒成了浅小麦色，和自己手腕上那片白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阵酥麻从被握住的地方蔓延开来，像细小的电流，顺着血管一路窜到心脏。他想挣开。可手抬了抬，最终却没有动。不是挣不开——是不想挣了。他自己都没想明白这个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在船上，他主动开口问“你和奶奶去赶集啊”的那一刻；也许是在集市上，他站在王一博身边看他认真卖鸡蛋的那两个小时；也许更早，早到那个雨夜，有人守在床边一整夜，却不让他知道。也许所有的转变都不是某个瞬间完成的，而是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像春天的雨水，一滴一滴落进干裂的土地，起初看不出变化，可下着下着，忽然有一天，草就绿了。就这样走了差不多十分钟，终于到了王一博说的地方。等走到人流稀疏处，王一博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拽着肖战的胳膊，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赶紧放开手，耳朵尖迅速染上一层红。“对不起，刚才人太多了，我怕你走丢了……我又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他只是在解释，语气里带着紧张，生怕肖战觉得他冒犯。他甚至没有趁机要联系方式的意思——可肖战却顺口就说出了那句话。“那我加你一下微信吧。”话才说出口，肖战就后悔了。他在心里骂自己：你这是在干什么？加了微信，以后还怎么对他冷淡？还怎么保持距离？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吗？可话已经说了，收不回来了。“真的吗？”王一博的声音都变了，那种难以置信的语气，简直比中了五千万彩票还震惊，“我……可以加你联系方式？”他抬起头看着肖战，眼睛里有光在闪，像夜空中忽然被点亮的星。那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欢喜，让肖战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嗯……”肖战垂下眼睫，不敢再看那双眼睛。他想着：加吧加吧，反正又不是答应和他交往。于是主动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递了过去。王一博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激动得解锁时手指都在微微颤抖。那颤抖太过明显，连肖战都看见了，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原来这个人，是这么在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