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从何来?
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些疲惫和虚弱,但又是说不出的熟悉。于是所有人都转头向门口看去,就看见一个身形修长挺拔的男子背着阮清出现在客栈门口!
“将军!”所有人都异口同声。
“将军你还活着!”楚绣痛哭流涕。
“将军你这几天去哪了!”桑落去牵阮清的手。
“将军你的伤势如何了?”新丰担忧地看着自家将军。
“将军!”
“将军——”
所有人七嘴八舌,但阮清虚弱地一句话也回应不了。
“劳驾!”明晏终于找出了一个空隙插话,“能否先寻一间客房安置一下她之后再叙旧呢?”
姝娘拍拍手,一个小厮上前道:“公子,请随我来。”
奔波了许多天,终于能躺在松软舒心的床榻上休息,还没等和大家叙旧,阮清就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一直到明月西沉,一直到星光洒落,她才悠悠转醒。
唇舌发苦,眼睛干涩,她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才渐渐看清周围的环境。
月色透过窗棂洒在锦缎棉被上,屋里的油灯闪烁,窗外有飞蛾不停地飞舞,想要向更温暖更耀眼的地方飞去。
“明公子,你看这个方子……”
“好,我来看看……” 阮清偏头,瞧见油灯前是军医童守正和明晏正在一同斟酌着开药方,她没忍住,轻咳了几声,两位郎中循声走过来,一个号脉,一个循着规律按压着阮清身上的穴位,确定无碍之后才双双松了一口气。
“将军,我先去为您熬药了。” 见阮清点头之后,童守正便作揖离开了。
阮清强撑着身体坐起来,明晏倒了一碗水递给她,嗓子太干了,阮清只能慢慢喝,一碗水见底,才减轻了喉咙中的酸涩感。
她脸色不见红润,但状态要比刚到客栈时好上许多了,明晏就在离她不远处的桌边坐着,安静地看着她,烛火摇曳,明晏的影子也跟着一动一摆。
“恩公,你又救了我一次。” 明晏摇摇头,轻轻皱眉:“你当真是不要命了,若我晚到一步,你这条命就没了。”
阮清没反驳,或许自她许多年前第一次踏上战场的那刻起,生命就不再是排在第一位的选择了,如今,她还有更担忧的事情:“可惜没来得及查一下那个刀疤脸身上有什么线索。”
话音刚落,明晏便把一个包袱放在了阮清的脚边:“你晕倒之前一直念叨着要找线索,所以我和良方便在那二人身上搜索了一番,衣服、兵器还有一些有用的没用的,我们都拿了回来,不知道能不能帮得上你。”
听了这话,阮清眼睛一亮,她不顾身上的伤便赶忙下了床检查包袱,笑意愈深,居然连带着脸色都渐渐好了起来:“这简直是帮了我大忙了!”
不过——
“恩公,你这包袱,怎么有些眼熟呢?”阮清将那包袱的布料翻来覆去,总觉得这料子在哪见过。
“哈哈,”明晏捏捏耳垂,略显尴尬地干笑两声,“姑娘,这是在下的大氅。”
“大氅?大氅!” 阮清这才想起来,那日她为了对付刀疤脸和大胡子装疯卖傻时情急之下不仅狠力一扯将明晏的大氅一分为二,还将安置猫儿的木笼里的猫屎猫尿抹了一身。只是后来事发突然还没来得及向恩公解释。阮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抱歉恩公,当时情况紧急,只能出此下策。等回到金阙,我定寻人做一件最好的大氅赔给恩公。”
明晏眯着眼睛笑笑:“这些都是身外之物,你莫放在心上。”
说罢,明晏起身:“既然你醒了,我便不打扰了。”
阮清点点头,本想继续查看包袱里的东西,却见明晏去而复返,只是他踌躇不前,一副想说些什么但又欲言又止的模样。
“恩公?可是还有事?”
“那个,阮姑娘,猫屎沾到身上之后味道是很难消散的,你回家之后记得多泡澡。”
说完,没等阮清反应过来,明晏便又转身走了,阮清觉得明晏这次离开的步伐好像加快了许多,只留下阮清一人独自愣神,然后,轻轻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再然后,就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她现在非常后悔,装疯就装疯,当时怎么就不择手段地把猫屎涂到自己的身上了呢?
没事没事,阮清安慰自己,习惯习惯就好了。
直到楚绣几人来到房间探望她。
楚绣:“呕,将军,不是我说,你是掉雪堆了还是掉茅房了啊!”
阮清:“滚。”
新丰:“不至于,将军应该就是几天没沐浴了,呕。”
阮清:“你也滚。”
只有桑落一进屋就紧紧抱住了阮清:“将军,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阮清轻轻拍了拍桑落的后背,颇为感慨地说:“好阿落,等回去我就将那把断虹刀送给你!”
原本要干呕一口的桑落听见这句话硬生生地忍了下去,忍到眼眶发红泛酸,但阮清没看见,只有楚绣和新丰瞪大了眼睛。
“你们来看,”满屋子只有无了一个人在做正事,“确有线索。”
听了这话,几个人不再拌嘴,而是都凑到一起看明晏带过来的包袱。
楚绣拿起那二人的兵器查看一番:“不错,这二人的兵器和那日突袭的黑衣人所用的兵器一模一样。可制作兵器的材料和流程都被严格把控,如此大规模的武器制造更是需要兵部批准,士兵的武器都有标识,怎么会有这样的兵器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而且还袭击我们?”
新丰细细摩挲着那二人的衣物,皱眉道:“奇怪,这种衣服的样式我在金阙从未见过。”
“你为何如此确定?”阮清问道。
“因为我娘子和女儿的衣物都是我置办的,”新丰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所以对金阙的每家成衣店都非常熟悉。”
阮清忍不住点头:“不愧是北晟第一顾家男!”
“什么味道?”桑落仔细闻了闻衣服,发现有一股淡淡的奇异的香味。
门忽然开了,姝娘款款走进来,身后还带着八个小厮,每人都端着一道菜,姝娘摆摆手,小厮们就将手中的菜摆满了桌子。
“阮将军这么忙,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尝尝我新酿的酒呢?”
不知是谁打开了酒坛的盖子,酒香四溢,满屋甘醇,阮清起身对姝娘笑道:“活儿是要干的,但是酒也是要喝的!姝娘,你答应送我的酒可别食言啊!”
“陌上初这么多年的信誉摆在那里,我姝娘什么时候少过你阮将军的酒?”
听到客栈的名字,阮清忽然灵光一闪:“对了姝娘,你这客栈是出城的必经之地,这两身衣服你可见过?”
姝娘听了之后便也凑上前来查看,无了闪了闪身让出一块地方。
姝娘指使两个小厮将这两身衣服拎起来,虽然在打斗的过程当中衣服有磨损和破裂,有的地方还沾了血迹,但她细细看下来,倒还真有些印象。
“我好像还真见过,”姝娘摆摆手,几名小厮听命退下了,“没记错的话,他们一个脸上有刀疤,一个满脸的胡子。”
“没错!”阮清的眼睛都在发光,“姝娘,您可还记得他们还有什么其他的特征?”
姝娘皱眉想了想,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这二人住店之后便不曾下楼,每日的餐食都是让小厮放到门口,几日前,天还未亮他们就离开了,除此之外,我就不知道了。”
阮清思索一阵:“难道这二人是特意等在这里的?他们得知了我跌下悬崖的消息,所以只好亲自去核实我的死活?”
突袭棺椁,刺杀官员,这群人究竟是什么来历?阮清捏了捏眉心,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小清清,你不会结了什么仇家吧?”姝娘问道。
其他几人沉默,只有新丰小声说道:“可是要算起将军的仇家,那可是数不胜数——”
几人调侃几句,姝娘忽然说道:“对了,他们临走前的一晚我来给他们送酒,隐约听到他们交谈的声音,那时他们说话的口音不是金阙的,甚至都不是北晟的,倒像是——”
“是什么?”阮清追问,但姝娘最后给出的答案让在场所有人都心下一紧。
“倒像是,东黎。”
“东黎?!” 怪不得今日听那二人的口音如此陌生,竟然是东黎!
要知道,当今圣上非嫡非长,如今能安坐龙椅,靠的就是当初筹谋三载,亲自带兵一举剿灭了东黎王室,让百年王朝付之一炬。当时的东黎只剩下老弱病残苦苦支撑,先帝为彰显仁德才没有赶尽杀绝。自此,东黎的一切都成为历史,千秋帝王,英雄美人,都变成史书里的一撇一捺。
可如今,若姝娘所说是真,东黎人出现在金阙的原因是什么?目的是什么?这与师父和自己又有什么干系?这一切都像一个巨大的迷雾萦绕在阮清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