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夏天结束
暑假的最后一个周末，王一博的打工结束了，郑豪一听说，连忙叫上两个人，说是一定要去河边烧烤。
隔天，肖战从厨房里翻出一个编织袋，他准备了几根黄瓜，几个西红柿，韭菜，馒头，调料，还有一块五花肉，用油纸包好，揣在布袋的最底下。
王一博在一旁帮忙把东西一样一样码好，最后用绳子捆在一起。
三个人碰头的时候，郑豪已经等在那儿了，他脚边堆着一个小型烧烤架，铁皮焊的那种，底下四条腿可以折叠，是从他爷爷那儿拿来的，旁边还搁着一袋子碳。
最显眼的是郑豪手里的东西——是一个用竹竿和旧蚊帐布做的网子，绑得歪歪扭扭，但看起来结实。
“看我昨晚的成果！”郑豪把网子举起来，一脸得意，“我们可以过去抓鱼了！”
肖战凑过去看看，然后点点头：“不错啊你。”
从镇上去河边不远，走路二十来分钟。
郑豪扛着烧烤架走在最前面，架子一晃一晃的，哐啷哐啷地响，肖战提着布袋走在中间，王一博拎着碳和网子跟在后面。
三个人沿着镇子东边的土路往下走，路两边的小草已经长到有小腿高，走起来窸窸窣窣的，偶尔有蚂蚱从草里蹦出来，郑豪就追着跑两步，追不上就折回来，王一博则是躲得远远的。
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走了，三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微风也徐徐地吹过来，格外凉快。
到河边的时候，天还亮着。
这地方说是岸边，其实更像是一片露出来的河床。夏天雨水少，水位退下去，河床上的石头就露出来了，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地铺了一大片，一直延伸到水边。河水从石头缝里穿过去，浅浅的，凉凉的，踩上去刚好没过脚踝。远处的水深一些，泛着墨绿色的光，被风吹得皱巴巴的。
三个人把鞋脱了，赤着脚踩在石头上。石头被太阳晒了一天，温温的，有点硌脚，走起来要小心，不然容易滑。郑豪胆子大，提着烧烤架就往里走，一脚踩进水里，溅起一小片水花，裤腿湿了半截，他也不在意，嘿嘿笑了两声，找了个石头少的地方把架子架起来。
肖战和王一博刚找到一块干净的平整的石头把东西放好，郑豪就拿着网子，兴奋地冲进河里捞鱼。
肖战王一博也感兴趣，他们俩整理好也跟了上去。
“快看快看！”郑豪指着水里的一处的地方。
三个人同时往水里看。果然，石头缝间有几条鱼，巴掌大，背脊灰灰的，在水里慢慢游着，尾巴一摆一摆的。
郑豪拿起网子，弯着腰，蹚着水，慢慢靠近一条鱼。网子举起来，对准了，猛地一扣——
水花溅得老高，鱼从网边溜了，网里只有一兜水草和几块小石头。郑豪把网子提起来，水哗啦啦地漏，他低头一看，什么都没有，嘴巴瘪了一下。
“我来，我来。”肖战把网子接过去，蹚到另一片水域，一条鱼慢悠悠游过来，他举起网子，屏息凝神，然后，猛地一捞——网离开水，只见一条鱼在里面扑腾，鳞片在阳光下闪烁。
“抓到了！”郑豪比肖战还兴奋，小跑着凑过来。
接着是王一博，他接过网子，往水深一点的地方走去，然后站在一处，仔细地看着水底，一旁的肖战和郑豪也跟着紧张。
王一博将网子举过肩头，水面上偶尔有气泡冒出来，他盯着那些气泡，网子慢慢放低，放低。
最后，猛地一提。
网子出水的时候沉甸甸的，定睛一看，里面竟然有两条鱼！
郑豪第一个冲过去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大哥你也太厉害了！”郑豪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王一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肖战见状，先把三条鱼拿到烧烤的地方，然后自己开始生火。
肖战把烧烤架上的炭拨了拨，让火均匀一些，铁网架上去，抹了一层油，滋滋地响。他把五花肉切成薄片，用树枝串了，架在铁网上，又把馒头切成片，一片一片摆在旁边。肉碰到铁网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声响，油滴下去，溅起一小簇火花，烟升起来，带着肉香，混在河风里，往远处飘。
王一博在另一边指导郑豪抓鱼，最后郑豪也喜滋滋地带着一条鱼回来了。
肖战一边继续烧烤，一边远程指导另外两个处理鱼，很明显，郑豪和王一博都极其生疏，肖战都恨不得自己过去弄，好在两人有蛮力，最终勉强成功。
等两人带来处理好的四条鱼，肖战的也烤得差不多了。
三个人各自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去，然后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切开的馒头，他们往里面塞入还冒着油的五花肉以及各种烤过的菜。
郑豪吃得最快，烫得嘶嘶地吸气也不肯放慢，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好吃好吃”。
肖战吃得很慢，嚼着嚼着，忽然看了王一博一眼。王一博正低着头，认真地咬一块馒头，腮帮子鼓鼓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看王一博吃东西。
过了一会儿，肖战默默把目光移开，他看着远处的水面，水面波光粼粼，水底似乎还藏着很多小鱼。
肉和馒头吃得差不多了，肖战才把鱼一块一块地码上铁网。鱼皮碰到铁网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声响，边缘慢慢卷起来，变成金黄色。烟升起来，带着鱼肉的鲜味，比肉香更清淡一些，飘在河面上，被风吹散。
郑豪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铁网上的鱼，嘴里念叨着“好了没有好了没有”。
肖战被他烦得不行，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头：“急什么，鱼要慢慢烤。”
郑豪捂着脑袋，瘪着嘴，但眼睛还是盯着鱼。
第一条鱼烤好的时候，肖战用筷子把最上面那块夹出来，放在一个干净的石板上，推到王一博面前。
“大功臣，”他说，嘴角弯着，“先吃。”
郑豪在旁边喊：“我也抓了！那条最大的还是我抓的呢！”
肖战看了他一眼：“别的还没熟，等着。”
郑豪又瘪嘴了。
王一博低头看着那块鱼，边缘有点焦了，鱼皮微微发黑，翻过来一看，里面的肉还有透明的，没熟透。肖战已经在翻其他的鱼了，没注意到。
王一博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嚼。鱼肉很嫩，带着淡淡的腥味和炭火香，虽然中间有点生，但吃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鲜。他嚼得很慢，像是在认真品什么好东西，嚼完了还点了点头。
“好吃吗？”肖战头也没抬，专心翻着铁网上的鱼。
“嗯。”王一博说。
肖战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碗里那块被咬过的鱼，忽然伸手把剩下的半块夹过来，掰开一看——里面有些还是透明的，没熟透。
“王一博！”肖战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半度，带着一点急，一点气，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没熟你怎么不说？”
王一博看着他，嘴里还嚼着鱼肉。
“你做的。”他说，“真的很好吃。”
肖战愣了一下，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他看着王一博那张认真的脸，耳朵慢慢红起来，红得比炭火还烫。他低下头，把那块没熟的鱼重新放回铁网上，翻了个面，声音闷闷的：“……下次别吃了。”
“下次要吃，但是我会给你讲。”王一博说。
肖战的耳朵更红了，红得能滴血。
郑豪蹲在旁边，嘴里还嚼着一块馒头，看看肖战，又看看王一博，眼睛转了两圈，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大哥，”他嚼着馒头含含糊糊地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狗腿了？”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郑豪又说：“战哥做的饭你给足了情绪！上次我，我还给你带饼，你怎么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也知道那是你给我‘带’的啊。”王一博说完才察觉到自己在怼人，嘴角没忍住，弯了上去。
郑豪有些气急败坏，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想要继续和王一博斗争。
肖战在旁边低着头，假装在专心烤鱼，但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他把那块半熟的鱼翻了两翻，又烤了一会儿，确认熟透了，才夹起来放进王一博碗里。
“吃吧，”他说，“这回熟了。”
王一博夹起来咬了一口。
“好吃吗？”肖战问。
“好吃。”
“比刚才呢？”
“刚才也好吃。”
郑豪专心致志地啃着鱼，月亮升起来，圆圆的，挂在对面的山顶上，把河面照得亮晶晶的，火慢慢暗下去，最后一缕烟散在风里，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回去的时候，月亮很亮，把土路照得白花花的，三个人走得很慢，并排着，郑豪走在左边，肖战在中间，王一博在右边，路两边的虫鸣一声接一声，像是在诉说今晚的快乐。
王一博想，这个夏天马上要结束了。
但下次见面，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