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明朝
从玉寒的殿宇出来后,盛易南去了师尊生前居住的房间。
从师尊从前闭关修炼的八卦图前的蒲团底下打开一个暗格,从里面拿出师尊以一生见闻撰写下的书籍。
她相信师尊见多识广,对自己体内的这股气息,以及可能面临的生死劫有着别样的解决办法。
可她翻阅了藏在暗格中所有的书籍,从天亮看到黄昏,也没在书中记载的修仙界见闻中查出一二。
正当她准备放弃时,突然察觉到暗格内壁一个不怎么显眼的小按钮。
出于好奇心,盛易南伸出手指按了下去,一旁的书架突然发出一道清脆的‘咔哒’声,她立马侧头朝那边看去。
好看的柳眉轻轻蹙起,除了这个暗格,师尊从未告诉过自己,她的房间内还有这样一个密室。
将书籍放回原位,盛易南将暗格又重新关闭,将蒲团盖在上面,起身朝那边走去。
刚一进去,许久未打扫的空间内结的蛛丝网糊了她一脸,她使用法术将其去除,又用隔身罩给自己与这个空间做了个隔离。
书架后是一条很长的过道,一直往下,过道左右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用来照明的夜明珠。
但因为这里太久没人用,大概也有这里除了师尊她老人家一人知晓外,再无她人知道的缘故,夜明珠已经不怎么明亮。
盛易南索性召唤出一团小火灵,让它在上方为自己照明。
行了差不多好长一段廊道,盛易南终于在前方看见一道石门,石门上画着一道形状有些古老诡异的图案,盛易南微微拧眉。
她认出了这个图案,是上古用来封印魔兽的法阵,可这里没有魔物气息,也没听见什么细微的吼叫声响,那这里面是用来干什么的?
持着这份好奇,盛易南试探着手指结势,按传统解阵之法试图解开这个法阵。
可灵力刚打到法阵阵眼,就被一股反抗的力量反击回来,盛易南连忙侧身躲开,身后传来威力不小的爆炸声。
奇怪的是,石壁没有受到一点破坏,整个密室只微微晃动了一下就恢复平静。
盛易南伸出手去触摸,果然在空中摸到了一道几乎察觉不到也看不到的空气墙。
她在这道空气墙中感受到了师尊的灵力气息,将手掌覆上去,闭上眼仔细感受着,脑海中迅速浮现当时的场景。
画面闪现得十分迅速,上一个画面还没看完,下一个就接踵而来。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这扇石门前,一道身着黑色掌门服饰的人站立在石门前,抬手想去触摸图案,却突然停住。
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她回头看来,与神识重现中的盛易南对视,红色的瞳孔紧紧锁住她的视线。
下一秒,盛易南猛地睁开眼睛,嘴角溢出一道鲜红的血,胸口剧烈起伏。
神识中看到的人和师尊长得一模一样,身上穿着的也是师尊的衣裳,可那双红瞳,给她的感觉像是在和一个完全陌生且危险的人物对视。
以前的许多事她都已经快要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和师尊的初遇,是父母被黑衣人杀害的雨夜。
年幼的她被父母藏在地窖里躲过一劫,雨打在地窖盖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地窖盖被掀起时,她入眼的是一个一身白衣,气质如同圣洁的仙子一般的女人。
女人似乎怕吓到她,手中的油纸伞朝她头顶递了递,伸出白皙稚嫩的手,语气温柔地仿佛世间最美好善良的天使。
“跟我走吗?跟我去圣兰宗,做我的亲传弟子,即使他们发现留有遗孤,也绝不敢轻易动你。”
雨打在油纸伞上清晰沉闷的声响,和师尊身上散发的好闻的气息。
那温柔的语气几度让她认为自己遇到了心软的仙者。
那时她几乎没作犹豫,伸出手搭在她的手掌上,被她拉入怀中带回了圣兰宗。
如果那时的师尊、她记忆里的师尊是心软的仙者,那她刚刚在幻象里看到的红瞳黑衣的女人是谁?
师尊从未与她说过师尊还有一个孪生妹妹,也从未与她谈起过关于师尊自己家族的事情。
头一阵阵的发晕,盛易南摇了摇头试图以此保持清醒,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石门,转身走出密室。
打开房门时,迎面碰上过来定时打扫卫生的杂役弟子。
“溪婉长老,您来这有事吗?”杂役弟子朝里探了探头,又将视线移回到她身上。
盛易南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嘴角的血早被处理干净:“无事,过来找几本我曾经修习过的法术秘籍罢了。”
杂役弟子笑了笑:“溪婉长老对大师姐真好。”
盛易南随意瞥了他一眼:“切记打扫得干净些。”
男人对她躬身点头,连连应下,目送着盛易南的背影在廊道消失,脸上的笑容减少了几分,侧头看向紧锁的房门。
回到房间,盛易南踉跄着扑倒在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只有从臂弯处往下滴落的血迹彰显着她此刻的状态并不完好。
神识受到冲击,即使是大乘期修士,也难免会身受重伤。
强行压下从神识处传来的阵痛,盛易南站起身一挥手,面前由红丝楠木制作而成的木床床板突然弹起。
下面是一个漆黑的通道,盛易南抬起的手缓缓垂下,还未踏入通道,意识先行模糊,眼前阵阵发黑。
下一秒,突然无意识地倒在木床旁边,头磕在床沿,发出沉闷的一声‘咚’响,额头的破裂口瞬间红肿起来,流出鲜红的鲜血。
在盛易南失去意识的瞬间,她的指尖触碰到床沿一道半枚符文印记。
下一刻,印记像是被激活了一样散发出耀眼的红色光芒,红光将盛易南的身姿笼罩住,缓缓托起,带向床板下的那个通道。
身影没入通道一瞬间,床板自动关上,房间内恢复宁静,安静得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
红光托举着盛易南放在一个石台上,在石台中央,有着一个玉盘。
盛易南额头处的血珠滴落在玉盘中时荡开一层涟漪,随后一道柔和的白光从玉盘中散发出来。
“溪婉……”
一声声陌生的呼唤将盛易南从无尽的混沌中拉回,盛易南睁开双眼,从石台上坐起身,额头的痛感顺着脑部传了过来。
盛易南抚了抚额头,红肿的伤口消失不见,痛感也随之消失,只有神识处传来的阵痛还不停折磨着她。
“谁?”
她听到了陌生的女音,四下探查却没发现一道人影。
周围的石壁上除了用来照亮的夜明珠,还刻着密密麻麻又复杂难懂的符文,像是用来压制着什么的封印阵纹。
“溪婉…”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清冷空灵,盛易南四处观望,一道白光出现在她面前,本能地抬手遮挡住白光。
光芒消散,一道娇小,身着粉色裙裳的小女孩出现在她面前,头发被扎成两个小丸子,眉间画着一枚花钿。
“溪婉姐姐!”和刚刚的声音不同,面前的女孩子声音和一般活泼少女的声音一样,语气活泼。
女孩扑过来钻进她怀里,一边蹭着一边诉说着她听不懂的话语。
盛易南愣了一瞬,猛地将女孩推开,眼神中带着警惕和防备:“你是谁?怎么会出现这里?”
女孩睁大眼睛,不可思议般反手指着自己,“是我,是我啊,我是明朝啊,溪婉姐姐不记得我了?”
“明朝?”
明朝走过来坐在她旁边,视线先在石室内转了一圈:“我一直被古琬那家伙封印在这个石室里,去不了外面,但是姐姐的一切我都知道哦。”
视线落在一旁仍有些警惕的盛易南身上,明朝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因为,我是那年复魔大战里幸存下来的女婴,古琬察觉到我身上的魔气,将我带回来养大,直到我身上的魔气操控了我的理智,才被封印在这里。”
盛易南神情划过一丝迟疑,面前自称是明朝的女孩口中的古琬,就是师尊的名讳。
而那场复魔大战,是师尊飞升前,魔族试图趁师尊渡劫时不备,击碎师尊对魔帝的封印从而使魔帝加速复活的战争。
那次大战结束,她记得当时有师兄亲眼目睹师尊怀里抱了一个长着魔族犄角的女婴回来。
那个女婴她从未见过,只从各位师兄师姐口中听说过,是一个无祸不快的小魔王。
三天两头闯祸,经常使师尊感到头疼,那段时间师尊的开销大部分都是在给那个魔族女孩擦屁股。
那段时间,她被师尊带到了凡间历练,为民除魔的同时磨练自己的意志,游走四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那个时候师尊很少待在她的身边,大部分时候都是她自己一个人游走在各个城池和各个国家之中,她只是偶尔来找自己。
和自己说那个女婴又如何将哪位师兄的药房炸了,又如何将炼丹房的丹药全吃了。
直到她可以回圣兰宗,能见一见那个令师尊感到头疼的魔族女孩。
等她回到圣兰宗,却又被告知她已经被师尊封印,至于封印在了什么地方,除了师尊,没有人知道。
先前,她床底下的这个通道,师尊告诉她,是她必要时可以逃过一劫的救难口。可经常被她用来当成心烦意乱时寻求安全感的庇护所。
眼看着盛易南眼底的怀疑和警惕渐渐消去,明朝笑着歪了歪头:“怎么样?相信我了吗?”
“那你是怎么突破封印的?”
明朝指了指她的额头:“是你的血哦。”
明朝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人畜无害的笑容颔首朝她示意,看向石台中央的那个玉盘。
“被封印的时候,我一直都是住在这个玉盘里,百无聊赖,周围只有一片白,但是直到姐姐你无意间进入了这里,额头伤口滴落的血又恰巧是解开封印的关键。”
明朝声音变低,又重新靠进她怀里,像是个刚出生的雏鸟依赖自己第一眼看到的亲切的人:“姐姐的血解放了我,所以姐姐就是我的恩人。以后姐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哪怕是让我去杀一个化神期修士。”
盛易南没有再推开她,只是垂下头轻声道:“我无法带你去外面,也无法说服掌门师兄和师姐们相信你再也不会作乱,让她们接纳你。”
“我不需要其他人的接纳,我只有姐姐一个就够了。”
对于身体和心理都停留在刚被封印时十二岁少女心态的明朝,盛易南拿她当一个族内妹妹看待。
双手搭上明朝纤细的胳膊,轻轻将人推开些许,盛易南脸上难得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即使你不需要,其他人也还是会指责、害怕、厌恶你。到时等待你的不再是封印,而是毁灭。”
看着少女不屈的眼神和不甘、疑惑的神情,盛易南手掌摊开,掌心出现一枚雕刻着复杂符文的戒指:“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这枚戒指可以是你暂时的住宿,我有事下山时,你就能出来透透气。”
好不容易从一个牢笼出来,明朝不想再进入第二个,几番犹豫纠结,明朝抬眸看向她,语气中充满了对未知的害怕和不肯定。
“姐姐说话算话?真的可以让我随意进出戒指,让我出入自由?”
盛易南肯定性地点了点头,将戒指戴在自己左手食指上:“我以溪婉长老名誉和我的生命起誓,绝无戏言。”
“这个戒指只会是你的临时居所,不是困住你的牢笼。”
对上盛易南坚定认真地眼眸,明朝眸底深处的一丝怀疑像被突然打击地玻璃一般碎裂开裂痕,紧接着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