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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掌心枇杷

面对长辈,肖战终究没法装作视而不见。他连忙收敛心神,礼貌地颔首回应:“嗯,我在网上买了些东西,去镇上取快递。”可目光落在王一博身上的那一刻,他心底的情绪,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微妙的蜕变。那些曾经在深夜里反复设想过的话术、那些预演过无数遍的见面场景,在这一刻全都碎成了慌乱,忘得干干净净。自从知晓那一夜王一博守在病榻前彻夜不眠、悉心照料自己的点点滴滴,他就知道自己再也没法像从前那样,理直气壮地对他摆出冷漠疏离的姿态。那份刻意的冷淡,在心底悄然融化了一角,像春冰遇暖,无声无息。可若是让他像对待旁人那般,自然随意地与王一博谈笑相处,他又做不到。心里像是堵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进退两难——往前一步是暧昧,退后一步是冷漠,他卡在中间,不知该往哪边倒。这段日子,他不知道王一博去过学校几次,但他统共只见过他两面。第一次,是有慈善机构给学校捐赠物资,每个孩子都领到了新书包和文具。王一博来学校帮忙搬运沉甸甸的箱子,全程埋头做事,不曾主动靠近他半步。肖战站在走廊上远远地看着,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第二次,是夜里突降春雷,学校电路故障突然停电。王一博冒着瓢泼大雨,连夜去找电工抢修线路,浑身湿透地在雨中奔忙。肖战站在宿舍窗口,看见那个模糊的身影在雨幕里来来回回,想喊他进来避避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自己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去关心——他们之间,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每一次,肖战都远远地看见了他。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拉都拉不回来。可每一次,他都没有主动上前搭话。而王一博,也总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望向他的方向。每每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相撞,也只是短暂交汇几秒,便又匆匆移开——没有只言片语,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两尾在浅水里试探的鱼,想靠近,又怕惊了对方。许是船上狭小的空间避无可避,许是心底那份感激终究压过了疏离,肖战难得主动抬眼,看向王一博的背影,轻声开口问询:“你和奶奶去赶集啊?”话音落下,他看见王一博的身子明显一僵。那一瞬间,肖战几乎能看见那人脸上掠过的惊喜——像沉寂已久的湖面忽然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那双原本沉静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可他又极力克制着心底的波澜,指尖微微攥紧,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应道:“嗯……陪奶奶去镇上卖鸡蛋,顺便带她找老中医看看腰。”肖战顺着奶奶的脚边往下看,只见脚边放着一个竹篮,里面满满当当装着鸡蛋,细数下来,少说也有百十来个。旁边还摆着一筐新鲜饱满的枇杷,颗颗色泽金黄诱人,一看便是祖孙俩要拿去卖钱的。“奶奶腰不舒服吗?”肖战心头一软,自然而然地多关心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昨天摘枇杷时不小心扭到了。我放心不下,带她去瞧瞧。骑摩托车怕路颠,奶奶坐着难受,就选了坐船。”王一博的声音放得更柔,说起奶奶时,眼底满是心疼,像初春的溪水,温润而沉静。“奶奶年纪大了,身子骨不比年轻人,确实得多加留意。”肖战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两大筐东西。想着王一博平日里帮了自己无数次,这份人情总该要还,便主动开口,“你东西这么多,一会儿到了镇上,要不要我帮忙一起拿?”话音刚落,王一博几乎是下意识地急切拒绝:“不用了,不麻烦肖老师。”可与此同时,奶奶却笑着应下,连忙拉住还想推辞的王一博,对着肖战温和道:“好的,那就麻烦肖老师了。”祖孙俩一拒一允,同时开口,场面一时有些微妙。奶奶嗔怪地拍了拍孙子的手,拦住他还想争辩的话头,笑着解释:“肖老师你别见怪,这孩子就是太实诚。这些鸡蛋金贵得很,碰破了就卖不上价钱了。还有这枇杷,娇气得很,一不小心就磕烂了。一博一个人搬,我实在放心不下,有你帮忙我才放心。”王一博皱着眉,还想坚持自己可以,却被奶奶用眼神制止。他只能抿着唇坐在一旁,耳根悄悄泛起了微红,看向肖战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局促与说不清的动容。那眼神像是一个长期独行的人,忽然被递来一盏灯,想接又不敢接,怕烫了手,更怕灯灭了。“肖老师……这枇杷可甜着呢,你快尝尝!”老人家眉眼弯成了柔和的弧度,轻轻碰了碰身旁孙子的胳膊,眼神示意他赶紧从竹筐里挑些顶好的枇杷递过去,满是淳朴的热情。肖战连忙将身子后倾,摆着手婉拒,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客气:“奶奶,这是您要拿去卖钱营生的东西,我不能吃。”“哎哟肖老师,你可太见外了!”奶奶摆着手,声音爽朗又恳切,“咱们农村满山都是这果子,不值几个钱。放着烂掉才可惜,才想着挑到镇上去换点零碎钱。”王一博耳尖微微泛红,瞬间读懂了奶奶的心意。他没再多说一句话,快步上前俯身,专挑筐里个头最饱满、果皮泛着暖黄光泽的枇杷,大手一抓,不由分说地往肖战手里塞。指尖不经意擦过肖战的掌心,快得像一阵慌乱的风,却带着不容推脱的执拗——那触感温热而粗糙,像山野间被阳光晒过的石头,踏实得让人莫名心安。就连旁边看热闹的同村老人,也笑着撺掇:“肖老师,就几个果子,别推脱啦,尝个鲜的事!”肖战看着掌心沉甸甸的枇杷,再瞧瞧老人真诚的脸,还有一旁站得笔直、耳尖还泛着淡粉的王一博,知道再推辞就太过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