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船上偶遇

这天下课时，肖战站在走廊上出神。平时最活跃的一个小女生田橙，仰着一张极度天真的小脸询问：“肖老师，你看起来不开心，是想爸爸妈妈了吗？”孩子哪里懂什么，只觉得肖战眉头紧锁的样子，和自己想爸爸妈妈的时候一样。“想爸爸妈妈吗？”肖战当然没有。他的爸爸妈妈如今都有了新的孩子，有谁还记得自己这个多余的儿子呢？自己来这里快一个月了，一个关心的电话都没有，甚至连一条敷衍的信息都没有。他不忍心和孩子说这些，但又不好和小孩子说在想王一博的事儿——他哪有在想他？他只是……偶尔会想起而已。最终，他只能蹲下身子，轻轻点头回答：“嗯……老师想爸爸妈妈了。”“肖老师，吃个糖吧！”田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了几颗大白兔奶糖，满心欢喜地递给肖战，“这个糖是我爸爸妈妈过年的时候从广东带回来的，我平时都舍不得吃，就是想他们的时候会吃一颗。你快尝尝，可甜可甜了，吃完就没有那么想了。”孩子用着自己最天真的思维，安慰一个心思复杂的成年人。肖战听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个才四年级的孩子，居然默默的承受了这么多。他接过孩子手里的糖，剥开外面的糖纸，细细品尝着那丝丝甜味。突然，田橙踮着脚指着楼下的一个身影，兴高采烈地唤道：“肖老师你快看，那是一博哥哥，他今天又来了。”肖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本能地起身想确认，动作快得连自己都觉得突兀。可楼下空空荡荡，哪有什么王一博的身影。“肖老师，一博哥哥他和叶校长进屋了，你看不见。”“没有，我没有看他。”肖战心虚地和孩子狡辩着，可耳尖已经悄悄泛了红。田橙没有在意肖战说什么，又继续开口道：“他肯定又来送东西给叶校长了。可是以前他见我们下课都会和我们玩到上课才走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都不经常来了，而且来了也不和我们玩儿了。你说他是不是交女朋友了啊？”“交女朋友”几个字像烙印一样，深深地烙在了肖战的心里。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那颗还没吃完的糖。交女朋友？王一博？他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清俊的脸，想象他身边站着另一个人的样子——那个画面让他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你个小孩子知道什么是交女朋友。”他嘴上还是看似无意地说。“我当然知道！交女朋友就是有喜欢的女生了！过年的时候，我大哥回来就是这么对我说的。”“小孩子别瞎说。”这时上课铃声响起，田橙赶紧跟着其他人一起跑进了教室。剩下肖战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他打算进去上课时，无意识地回头朝楼下看了一眼。只看见一个清瘦的背影正消失在校门口，脚上的那双鞋子，似乎是王一博上次来吃饭的时候穿的那双。但是刚好被厨房的小平房挡住了视线，让肖战有些不确定了。是他吗？他站在那里，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才收回目光。晚上厨房里多了几道野味。叶校长没说野鸡哪里来的，只是一个劲儿地把做得香喷喷的肉往大家碗里分，说让大家尝尝鲜。肖战吃着碗里的肉，心里却想着——这会不会又是那个人送来的？春雨连着又下了二十多天，这天终于又晴了起来。晚饭时候，叶校长又从角落里拿出一袋子枇杷，让大家都拿点。大家似乎都习惯了学校隔三差五有各种吃的送过来，一个个熟练地拿起枇杷就吃。枇杷个个饱满金黄，跟核桃一样大小。肖战怕不好吃，又怕辜负别人的好意，于是象征性地挑了几个，打算回宿舍再尝。结果不尝不知道，一尝便是美味。以往在上海时，超市里包装得精致又昂贵的枇杷，他就没买到过好吃的——要么能有七分甜三分酸就算不错的了，要么就无滋无味。但这个枇杷外表金黄，九分甜一分酸，汁水也多，是肖战喜欢的味道，比以往吃过的都好吃。他后悔刚才没有多拿几个。谁知没一会儿，校长就将剩下的四五斤枇杷全送到他的宿舍来了，还叮嘱他别一次性吃完了，免得拉肚子。肖战不知不觉就吃多了。校长的叮嘱他一下子没想起，结果半夜跑了两趟厕所。幸好想起上次校长给的药里有治拉肚子的，赶紧给自己吃了一次。躺在床上时，他在想：上次的药和驱蚊花露水，说不定也是王一博悄悄送来的。毕竟，他默默为自己做了多少事，自己也不清楚。夏日的脚步总是悄无声息。不知不觉间，便已临近五月末尾。湘西的田溪村早早泛起了燥热，空气里裹着闷意，蚊虫也渐渐变得猖狂，在暮色里嗡嗡作响，扰得人不得安宁。肖战来到田溪小学支教，转眼已快两个月。掐指算来，再过一个多月，学校便要放暑假了。同来的几位老师，早已开始盘算假期的去处——有的盼着回老家探望父母，承欢膝下；有的计划着外出旅游，看看山外的风景。就连有些孩子都在期待暑假能去爸爸妈妈打工的地方短暂的团聚，每个人的脸上都漾着对假期的期待。唯有肖战，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他没有可以回去的故土，没有心向往之的远方，更没有翘首以盼想要相见的人。思来想去，或许这个暑假，他便留在这小小的山村学校里，守着这份清净度日。可一想到整整两个月无所事事，心里又难免泛起一丝茫然，只觉日子会过得漫长又无趣。更让他心绪复杂的是，这段日子，王一博来学校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即便偶尔露面，也只是匆匆帮学校处理完杂事，便脚步不停地转身离开，两人几乎连打照面的机会都少之又少。后来肖战从叶校长口中得知，王一博在后院置办了一个小规模的养鸡场，如今正是忙活的时候，整日围着鸡场打转，自然抽不出时间常来学校了。起初肖战心里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那种空落很奇怪，像是一件东西明明不属于你，可它突然被挪走了，你还是会觉得那个位置空了。他甚至在夜里翻来覆去地想：下次见到王一博，自己该说什么？是像以前一样冷淡，还是可以稍微温和一些？他反复排练着见面的场景，把每一句可能的话都在心里过了好几遍，甚至连表情和语气都设计好了。可王一博始终没有出现。于是那些排练，全都落了空。可转念一想，这样互不打扰的状态，或许才是最好的，省得自己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相处。他当初来到这偏远山村，本就是为了寻一份远离纷扰的平静生活，如今这份平静终于握在手中，他该知足才是。这般想着，留在山村过暑假的念头，也愈发坚定了。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会想起那个人在雨夜里守了他一整夜，想起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替奶奶剔骨头的样子，想起那些被自己冷漠挡回去之后、依旧没有熄灭的目光。他告诉自己，那不是心动。那只是……只是感激而已。这天恰逢周末，肖战早早便起了床。他心里藏着一个念想，打算在六一儿童节那天，给学校里的孩子们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娱乐活动，让这些常年待在山里的孩子，也能体验一番城里孩子的快乐。为此，他自掏腰包，在网上购置了一大堆零食、玩具和活动道具，今天便是要去镇上的快递点取件。凑巧的是，周末正是镇上赶集的日子。肖战也想趁着这个机会，感受一番独属于农村的烟火风情，便特意选了早上七点半的渡船，往镇上赶。他登上渡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放下背包，下意识转头望去——目光骤然一滞。王一博竟陪着他奶奶也在船上。两人就坐在他前排的位置，近在咫尺。肖战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垂下眼，刻意避开王一博的视线，生怕与他对视，生出不必要的尴尬。可他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背包带子，指尖微微发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起来。那些在深夜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见面场景，那些反复斟酌过的话语和表情，在这一刻全都碎成了慌乱。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可当那个人真的出现在面前时，他才发现——他一点准备都没有。可王一博奶奶已然认出了他，满脸慈祥地先开了口，声音温和又亲切：“肖老师，你今天也去赶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