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玉寒剑
“我需静心潜修,这段时间都会去后山山洞短期闭关。絮影七式你也习得差不多了,可与其他同门接宗门任务历练。”
话落,顿了一瞬,盛易南转过身,那双始终平静冰冷的灰眸中竟浮现出一丝温和:“但你需小心,人心是最可怕的东西。”
眸中湖面荡漾,晁知念心领神会地微微垂头:“弟子知晓,谢师尊教诲。”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看出师尊冰山一般难以融化的脸上奇迹般唇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待你成熟稳定,我再教你可攻可守的招式。”
絮影剑式进可攻,退可守,但她不能只会这一套剑式。
晁知念尚未成熟,絮影剑式亦可帮助她将情绪平淡化,没那么容易被他人所利用,也不容易叫人猜得出在想什么。
似是想到了什么,盛易南朝她走过来,抬手在她面前虚握,下一秒,一把寒气凛然、以万年寒冰筑成的冰剑出现在她手中。
这把剑通体晶莹,取万年寒冰与最好的玉打造而成,最适合冰属性的修士使用,其他属性的修士碰到,手疾速成冰。
但晁知念不同,她体质特殊,又是混沌灵根,这把剑给她不如说是物尽其用。
“此乃玉寒剑,唯冰属性修士可碰,可也极其认主。它若认你,这把剑便是你的。”
手腕一翻,玉寒剑飞到半空中,周身寒气直出,仅是静静待在那,并未注入灵力,晁知念便已经感到身体发冷。
“若你能让它屈服,它便属于你。”
盛易南话音落下的下一秒,玉寒剑忽然爆发出一阵冰属性的灵气,让这本就四季飘雪的玉溪峰更加寒冷如冰窟。
晁知念下意识抬手抵挡朝她而来的寒气,再一睁眼,所处环境已不是玉溪峰的小厨房,师尊也不见了踪影。
“师尊…?”下意识地呼唤在这个宽阔的空间内回荡着,周身寒气渐浓。
“小修士,吾失主已万年之久。”一道空灵幽柔的女音在四周响起:“易南那小丫头既有意让吾认你为主,你需通过吾之考核。”
“不达标,便代表你与吾无缘。”
晁知念朝着四处张望,试图寻找出这女音藏身之处。这一举动逗得那空灵的女音轻笑了几声。
“待你通关,吾自然会出来见你。”
声音消失,她所处的空间瞬间变成偌大的白雪山峰,四周白雪纷飞,寒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
“第一关,你不能用任何灵力,凭双脚,一周之内到达雪山山顶,拿到一个名为‘雪灵伞’的灵器,吾便准你通关。”
那道女音消失之前,还不忘提醒晁知念:“在这一周之内,我不会提供你任何食物援助,要想填饱肚子,就得自己动手。”
双手合十,将大拇指抵在唇边,晁知念往掌心里吹了几口气,试图哈气摩挲生热,但也都无济于事。
迷茫地视线望向遥远的山顶,看来要离开这里,就必须得完成这玉寒剑塞给自己的考核。
脚踩在雪地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身体几乎快要没有一丝暖意,晁知念只得停下脚步,四处观望着,盼着能捡些干柴烧火。
……
“你真放心你那小徒弟在那少有人活着出来的凝魔山完成我的考核?”
幻境之外,一位身着白色纱衣,手里拿着一支烟杆的女人柔若无骨地靠在盛易南身上,享受着她亲自为自己剥葡萄喂给自己。
“她需成长。”
短短的四个字之后再无回音,玉寒讶异地回过头看她,用烟杆的杆挑起她的下巴,口中轻吐出一口白色烟雾。
“你倒放心,就不怕我让你这小徒弟在第一关就身葬雪山?”
又剥开一颗葡萄的外衣,盛易南神色平静地举起喂到玉寒嘴边,那双似含冰霜的眸子中充满对她的无限信任。
“你不会。”亲眼看着她将葡萄吃下,又含住自己的手指,柔软的舌尖挑逗着自己的指腹,盛易南面色平静地收回手。
“当年你考核我时,比这严厉多了。”盛易南抬眸看向表情中带着一丝不满和无趣的人:“你不也没认我为主?”
手帕擦拭着刚刚被含住挑逗的指腹,盛易南面露一丝嫌弃,将手帕收进储物戒中:“你知道我最讨厌你这样。”
“吾与你师尊也算是师叔侄,自然你也合该叫我一声祖师奶,祖师奶对你如此,你也不喜?”
玉寒转过身体,双手搭上她的肩,吐气如兰,倾身向前拉近与盛易南的距离。
“你没有一点长辈的样子。”
轻轻推开靠在自己身上的人,盛易南起身禅了禅没有灰尘的裙摆:“我寻你出来,只有两件事需拜托你。”
玉寒斜靠在她的软榻上,白色纱衣从肩膀处滑落,含情似水的眼眸含着笑意望向眼前油盐不进的冰块。
“我知道。”玉寒轻弹烟灰:“一是为你体内气息,二……自然是为你那小徒弟,你还没有什么能瞒过我的事。”
盛易南猛地转身:“你知道?那你可有解法?”
“没有。”
得到的答案在意料之中,盛易南也没有表现出多失望的表情,只是垂眸了然地转身。
“既如此,待祖师奶给我那徒弟考核完毕,还请将人送回我玉溪峰。”
就在她抬步欲走之际,玉寒突然出声:“你体内那团气息乃精纯魔气,虽依靠封印压制,但切记情绪不要太过激烈。魔气擅找弱点突击,何况它现在与你一体,遇事,你需冷静。”
魔气?!
刚跨出一步的脚顿住,盛易南瞳孔难得微缩放大,神情中透露着不解。
她并没有心魔与执念,也从未去过魔族领界,从未接触过魔族中人,这股魔气从何而来?
她正欲询问,下一秒,玉寒的身影出现在身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因震惊而瞳孔微缩的脸。
像是欣赏一件不可多得的藏品,玉寒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番她震惊的神情,这才再次开口。
“你从未接触魔界,这股魔气来的突然。但也有意外,你可曾记得,你近期去过什么地方?又与何人相处时体内气息会突然活跃?”
最后一句话一语点醒梦中人,盛易南猛地抬头望向她,那道几乎脱口欲出的名字堵在咽喉,上不去也下不来。
若让玉寒知道,明磊仙君曾推算出她有疑似情劫亦或生死劫的出现。以她的性子,届时她不愿伤及无辜也拦不住她想为自己解决生死劫的冲动。
生死劫,一旦出现,只有一死一活的结局,至今仍未有第二种让两个人都存活下来的解决办法。
盛易南收敛心神,垂眸摇了摇头:“并未。”
瞧她刚才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玉寒一个待在剑体内存活了上万年的剑灵怎会不知。
只是盛易南不愿说,自己也不可能强迫逼她说出口。
“那就再好不过。”玉寒微微侧身:“往后每隔一段时间我会传音给你,来此处加固一下你体内的封印。”
盛易南点了点头:“劳烦祖师,我还有事,先行告退。”
玉寒脸上恢复了往常没心没肺的笑容,微微颔首示意,眼见她又折返回来欲说什么,她用烟杆指向她:“将你的小徒儿送回玉溪峰。”
“我知道,不用你特意折返提醒。”
玉寒含笑对她挥了挥手:“好走,不送。”
还未出口的话被堵了回来,盛易南似幽怨似嗔怪的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玉寒的殿宇。
待她走后,玉寒再次躺上那张软榻,将幻境内的景象展示在半空中,一只手撑着脑袋,嘴角的笑意减淡了不少,不达眼底。
“晁知念,混沌灵根,特殊体质。”玉寒轻声呢喃着,玉手在空中轻轻一点:“让我看看,你是否能比过当年的易南,在我这第一关凝魔山中,安然无恙地存活一周。”
凝魔山。
好不容易寻到一些干柴,找到一处能遮风挡雪的山洞。
晁知念将干柴围拢,用打火石靠近干柴摩擦出火星,眼看着一点火焰在中心燃起,以为自己在这寒冷无阻的陌生处终于能有一丝温暖。
却没料到,一阵不知打哪来的寒风将好不容易点燃的火焰吹灭,带进来的风雪将干柴打湿,雪调皮地扒住她的脸和衣裳。
握紧的拳头紧了又松,即使明白这也许是制造幻境那人的恶作剧,她也无能为力。
师尊不在这里,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和夜晚随时可能出来觅食的野兽。
轻叹了一口气,禅掉身上和脸上的雪,晁知念走到山洞一旁的石壁前,盘腿坐下,用身上的衣裳裹紧自己。
既然不能生火寻暖,那就只能打坐清修。
她还未筑基,七天滴水不食难免受不了,闭眼想到午时椿舒师叔在自己面前展示的那个能直接变出食物的法术。
当时椿舒指尖一点,所有现有食材都已烧熟摆放在桌面上,动作虽缓,但没得到教导,她也不知如何施展。
但现下可不允许事事都要别人来教导她,再不吃食物,恐怕出去后连师尊一面都没见到,她就要晕过去了。
晁知念盘腿冥想,想象着面前摆放着一张木桌,而木桌上是热气腾腾的四菜一汤。
周身灵气四溢,在她看不见的时候,纷纷向前幻化出她想象的景象。
不知过了多久,晁知念睁开眼,面前的景象也随之化作星光点点消散,她眼睑低垂,遮去眼中失落的情绪。
还是不行……
手中姿势一换,指尖隐有灵气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光,晁知念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可无论她试过许多遍,终还是无法将脑海中的幻想变为真实。
玉寒在幻境外一边剥着葡萄皮,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打坐瞎折腾,有外门弟子端了几盘新鲜出炉的糕点进来。
玉寒随手一指:“放那吧。”
等外门弟子出去后,她才随手将光屏消散,赤着脚踩在铺了软垫的地面上,走去那张桌子旁边,端起那盒装着糕点的食盒。
她随意将食盒一抛,身影和食盒随之在原地消失。
再次出现时,她站在凝魔山的冰天雪地里,脚下未踩实,每踏出一步就有一道雪花状的光圈托住她的脚。
风寒将她的衣裳吹得胡乱飞舞,脑后的发随着风而飘动,玉寒却恍若未觉地朝着晁知念藏身暂歇的山洞走去。
晁知念还盘坐在石墙旁打坐,突然一颗石子被人从外面扔了进来,发出的动静虽小,但还是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睁开眼朝洞外看去,一道人影在角落闪过,速度之快,她只捕捉到一抹白色身影。
她微微眯了眯眼,似乎察觉到洞外的雪地上放了什么东西,她起身走去查看,是一盒食盒,旁边还有在雪地里写上的一句话。
‘吃吧,别还没被低阶妖兽剖皮刮肉吃了,倒先饿死在凝魔山。’
这字体即使在雪地里也写得娟秀好看,晁知念朝左右各看了一眼,除了一片茫茫白雪,再无其他。
除了地上的这盒食盒,和刚刚看完就已经在她抬头探查四周时消散的字。
但这段话意思十分明确,也没有刻意隐瞒身份,晁知念不用动脑子想,都知道这盒食物是谁送来的。
不用特意用灵力查毒,晁知念弯腰将食盒提起,提回到石墙边坐下,这才慢条斯理将食盒打开,将糕点拿出来慢慢品尝。
她知道玉寒剑的剑灵能送东西进来,一定也是在外面观察着自己的动静,与其与她耗着,不如填饱肚子。
吃完,她找来一根树枝,在地面上写下‘多谢’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