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台枪声(3)
肖战的血液瞬间凝固了。他想起那枚刻着“C”的袖扣,想起李国强临死前的电话,想起董成明说的“你父亲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
原来是他。一直都是他。
“很意外?”陈哥笑了,那笑容很冷,“肖战,你爸和你,都太天真了。以为拿到证据就能扳倒那些人?以为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碰不得的。碰了,就得死。”
“所以你就杀了我爸?”肖战盯着他,声音在抖。
“我没杀他。”陈哥摇头,“是他自己选的。我给了他两条路,要么拿钱闭嘴,要么死。他选了第三条——把证据藏起来,然后跳楼,把事情闹大。他以为这样就能引起上面的注意,可结果呢?十五年过去了,那些人还活得好好的,而他,成了一捧灰。”
肖战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他想冲上去,把这个人的脸砸烂,可理智告诉他,不能。陈哥敢一个人来,肯定有后手。
“U盘给我。”陈哥伸手,“给了,我让你走。不给,你今天就得死在这儿。”
肖战盯着他,忽然笑了:“陈哥,你知道我爸临死前,跟我说了什么吗?”
陈哥皱眉:“什么?”
“他说,”肖战一字一顿,“如果有一天,有人来要这个U盘,就告诉他,东西我已经寄出去了。寄给了中纪委,寄给了最高检,寄给了所有能管这事的地方。现在,估计已经到地方了。”
陈哥的脸色变了。他盯着肖战,眼神像毒蛇:“你撒谎。”
“你可以试试。”肖战说,“看看是你杀我快,还是那些文件到领导桌上快。”
陈哥死死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然后,他笑了。
“肖战,你比你爸聪明。”他说,“但你也比你爸天真。你以为,中纪委就干净?最高检就没他们的人?那份名单上,有一半是政法系统的。你寄出去,等于自投罗网。”
肖战的后背渗出冷汗。他没想到这一层。是啊,那份名单上有那么多人,政法系统肯定也有。他寄出去,可能根本到不了该到的人手里,反而会打草惊蛇。
“把U盘给我。”陈哥上前一步,手里多了把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肖战,“我不想杀你,但如果你逼我,我不介意手上再多条人命。”
肖战盯着那把枪,脑子里飞快地转。跑?跑不掉。打?打不过。他赤手空拳,陈哥有枪,周围是荒郊野岭,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
怎么办?
“U盘不在我身上。”他说,声音尽量保持平静,“我藏在别的地方了。”
“在哪儿?”
“在……”肖战顿了顿,“在我和王一博的家里。客厅电视柜下面,有个暗格。”
陈哥盯着他,似乎在判断真假。然后,他笑了。
“肖战,你是不是觉得我傻?”他用枪点了点肖战的口袋,“U盘就在你右边口袋里,刚才你拿文件的时候,我看见了。”
肖战的血液瞬间凉了。他知道瞒不过去了。
“给我。”陈哥伸出手。
肖战盯着他,盯着那把枪,盯着这个害死他父亲,害了王一博,害了无数人的人。一股怒火从心底窜上来,烧得他眼睛发红。
他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握住那个U盘。金属的冰凉触感传来,像父亲临终前最后一点温度。
然后,他猛地抬手,把U盘狠狠砸向旁边的水泥罐。
“你——”陈哥脸色大变,扣动扳机。
枪响了。
子弹擦着肖战的手臂飞过,打在他身后的水泥罐上,溅起一串火星。肖战侧身躲开,转身就跑。身后枪声又响,子弹打在脚边,碎石飞溅。
他拼命跑,跑进那些废弃的厂房和管道之间,借着复杂的地形躲避子弹。陈哥在后面紧追不舍,脚步声和枪声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像死神的鼓点。
跑过一个拐角,肖战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他爬起来,继续跑,手臂火辣辣地疼,是刚才被子弹擦伤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地上,像一条红色的路标。
前面没路了。是一堵高墙,墙下堆着生锈的铁桶。肖战转身,看见陈哥从拐角追出来,枪口对着他,脸上带着狰狞的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陈哥一步步逼近,“肖战,我给过你机会的。是你自己不要。”
肖战背靠着墙,喘着粗气。他看着陈哥,看着那把枪,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父亲跳楼那天,母亲哭晕在灵堂,王一博在爆炸中把他护在身下,王一博颤抖的右手,王一博说“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时平静的眼神……
对不起,王一博。他在心里说。这次,我真的要食言了。
陈哥举起枪,对准他的额头。
“再见,肖战。”他说。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肖战。
一个人从旁边的管道后面扑出来,撞开陈哥,枪口一偏,子弹打在了墙上。紧接着,那人反手夺过陈哥手里的枪,一个肘击砸在他脸上,然后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陈哥惨叫着倒地,枪脱手飞出去,滑到远处。
肖战愣在原地,看着那个人。蓝发,黑衣,背挺得很直,但握着枪的手在抖。
是王一博。
“你……”肖战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王一博没回头,枪口指着地上的陈哥,声音很冷:“别动。”
陈哥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抬头看着王一博,眼神惊恐:“一博,你……你怎么……”
“我怎么在这儿?”王一博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冷,“陈哥,我跟了你五年,你教过我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永远别小看你的对手。”
他弯腰,从陈哥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眼屏幕,然后狠狠砸在地上。手机四分五裂。
“定位发给你的人了?”王一博问。
陈哥没说话,眼神闪烁。
王一博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狠劲:“没关系,来一个,我收拾一个。”
他走到肖战身边,上下打量他,目光停在他流血的手臂上,眼神沉了沉:“受伤了?”
“没事。”肖战说,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王一博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巧的追踪器,“你早上出门的时候,我放你车上的。你从警局出来,情绪就不对,我猜你有事瞒着我。”
肖战看着他,眼睛发酸。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很多,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水泥罐下,捡起那个被砸坏的U盘。U盘外壳裂了,但芯片还在。他收进口袋,然后走回来,看着地上的陈哥。
“陈哥,我爸当年对你不错。”王一博说,“他把你当兄弟,教你做事,带你入行。你就这么回报他?”
陈哥趴在地上,嘶声道:“一博,你听我说,我也是被逼的!当年那些人,我得罪不起!我不做,死的就是我!”
“所以你就做?”王一博蹲下身,看着他,“帮着他们害死十三条人命,帮着他们逼死我爸,帮着他们给你下毒?”
陈哥愣住了:“下毒?”
“箭毒木碱。”王一博说,“我的血检结果,你不会不知道吧?”
陈哥的脸色变了,变得惨白:“不……不是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王一博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李警官,西郊废弃水泥厂,人抓到了。”他说,“对,陈国华。还有,肖战受伤了,需要救护车。”
挂了电话,他走回肖战身边,撕下自己衬衫下摆,给他包扎伤口。动作很轻,但手指还在抖,抖得很厉害。
“疼吗?”他问,声音很低。
肖战摇头,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和额头上渗出的冷汗:“你的手……”
“没事。”王一博打断他,包扎好伤口,扶着他往厂区外走,“能走吗?”
“能。”肖战说,可腿在发软。
王一博没说话,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抱着他往外走。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肖战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一丝血腥气。
“王一博。”肖战叫他。
“嗯?”
“谢谢。”
王一博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声音很轻:“不用谢。我说过,一起。”
肖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低下头,把脸埋在王一博肩头,肩膀颤抖。王一博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伸手,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了。”他说,声音有点哑,“没事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刺破黄昏的天色。警察冲进厂区,控制住陈哥,救护车也到了。医护人员把肖战扶上担架,王一博站在旁边,看着救护车的门关上。
“王先生,你也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一个警察说。
王一博摇头:“我没事,先处理这边的事。”
警察还想说什么,但王一博的眼神很坚持,他只好作罢。
救护车开走了,王一博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暮色里。他拿出那个裂开的U盘,握在手心,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然后他转身,看向被警察押上警车的陈哥。陈哥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王一博走过去,在警车前停下。
“陈哥。”他说。
陈哥抬起头。
“解药在哪儿?”王一博问。
陈哥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我不知道。毒不是我下的,我真的不知道。”
王一博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停住,没回头。
“陈哥,”他说,“这五年,谢谢你。但从今往后,咱们两清了。”
他走进暮色里,背影挺得很直,但脚步有些踉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孤独的伤痕。
医院,急诊室。
肖战手臂上的伤不深,子弹擦过,缝了七针。医生包扎好,说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好。肖战坐在病床上,盯着窗外的夜色,脑子里一片空白。
门开了,王一博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打包的粥和小菜。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
“吃点东西。”他说。
肖战没动。他盯着王一博,盯着他苍白的脸,盯着他颤抖的右手,盯着他眼睛里藏不住的疲惫。
“你的毒……”肖战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一周后解药就到了,死不了。”王一博打断他,语气很淡,“先吃饭。”
他把粥端出来,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递到肖战嘴边。肖战愣愣地看着他,没动。
“手没断,自己吃。”王一博说,把勺子塞进他手里。
肖战低头,看着手里的粥,热气蒸腾,模糊了视线。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很烫,烫得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王一博坐在旁边,看着他吃,没说话。等肖战吃完,他收拾了碗筷,去洗手间洗了手,然后走回来,在床边坐下。
“U盘坏了,但芯片还能读。”他说,“我让李警官拿去修复了,明天出结果。”
肖战点点头,没说话。
“陈哥全招了。”王一博继续说,“毒是董成明让人下的,在爆炸那天,给我注射的。解药在董成明一个情妇手里,警方已经去找了,最快明天就能拿到。”
肖战还是没说话。他盯着王一博,盯着他平静的脸,盯着他眼神里深藏的痛楚。这个人,中了毒,受了伤,手在抖,背上有疤,可还是来了,在枪口下救了他,现在还坐在这里,平静地告诉他一切都会好。
凭什么?凭什么他要承受这些?凭什么他要这么坚强?
“王一博。”肖战叫他,声音在抖。
王一博抬眼。
“对不起。”肖战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不该一个人去,不该……不该让你担心。”
王一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很轻地擦掉他脸上的眼泪。手指很凉,带着薄茧,擦过皮肤时有点粗糙的触感。
“肖战,”他说,声音很轻,“你记不记得,在化工厂爆炸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
肖战看着他,摇头。
“我说,那就一起。”王一博看着他,眼睛很红,但眼神很坚定,“这句话,不是随便说说的。我说了一起,就是一起。生一起,死一起,查案子一起,中毒一起,所有的事,都一起。”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所以,别再一个人扛了,好吗?”
肖战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伸手,握住王一博的手,那只手很凉,在抖,但他握得很紧。
“好。”他说,声音哽咽,“一起。”
王一博看着他,很轻地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里有光,像破晓时分的第一缕晨光。
然后他俯身,很轻地抱了抱肖战。拥抱很短暂,一触即分,但肖战闻到了他身上的药味,和一丝很淡的、独属于王一博的气息。
像雪后的松林,冷冽,但干净。
“睡吧。”王一博说,给他掖了掖被角,“我在这儿。”
肖战躺下,闭上眼睛。黑暗中,他听见王一博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他伸手,在被子下摸索,找到了王一博的手,握住。
王一博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回握住他。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握着,在黑暗里,在消毒水的气味里,在彼此的体温里。
像两艘在暴风雨中漂泊太久的小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哪怕这个港湾,也同样伤痕累累。
窗外,夜色深沉。
医院楼下的停车场,一辆黑色轿车里,男人放下望远镜,拨通电话:“老板,两人都在医院,王一博中毒的事他们知道了,陈国华落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低沉的声音:“U盘呢?”
“坏了,但芯片在警方手里,明天修复。”男人说,“老板,要不要……”
“不用。”那头打断他,“让他们修。修好了,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是。”
“还有,”那头顿了顿,“那个叫王一博的,中毒的事,透露给媒体。标题我都想好了——‘顶流偶像身中奇毒,疑似遭人报复’。”
男人愣了一下:“老板,这……”
“照做。”
电话挂了。男人放下手机,看着医院大楼的某个窗户,眼神复杂。
然后他发动车子,驶入夜色。车灯照亮前方,也照亮了副驾驶座上的一份文件——封面写着“江州化工厂爆炸案,完整调查报告”。
而文件的最后一页,附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三个年轻男人,站在化工厂门口,笑得灿烂。
左边是肖振华,右边是王建国,中间那个人——
不是李国强。
而是一张,谁都没想到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