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点死了
易绥一睁眼,雪白的天花板,熟悉的消毒水味,蓝色的窗帘,让他都有点PTSD了。
他转头发现张洛在旁边靠着半人高的铁柜子昏昏欲睡。他小心翼翼地起身下床,他发誓没发出一点动静,但还是惊醒了张洛。
张洛半张着眼,强撑着起身把他拉回病床坐着,虽然还刚刚转醒但力气可一点不小,易绥一下子坐回病床,病床的弹性让他在床上下弹了两下。
“洛总,你来病床上躺一会儿吧。”易绥想起身,又被张洛压下去。
“…我又不是病人,我睡病床干嘛。”张洛的起床气还没消,语气颇为不耐烦,“还有,别乱动,医生说你得静养,住院五天观察观察。”
“……这么严重吗?但我不想住院。”易绥内心很抗拒住院。
“你想不想活?”张洛看着他问。
“呃,还行吧。”易绥想了想认真回答。
“还行吧是什么鬼话,昨天你要是迟点送医都脑梗了。”张洛敲敲易绥光洁的额头,不可思议道:“这病多发于老年人,也不知道平时你怎么照顾自己的。”
“啊……就正常啊。”易绥面露心虚,扯东扯西就是不正面回答。
“看你那大黑眼圈到现在都没消,你那是美国健康作息。”张洛指着易绥眼下乌青,轻描淡写地说。
“总之,我要出院,不住院了。”易绥当即起身就要收拾东西出院,就被张洛拦下来。
“不行,你出院了谁照顾你,你在你屋子里晕倒了谁打120,你家猫吗?”张洛强硬的态度不容半分让步,是必须让易绥住院了。
“我,我亲人照顾我啊。”易绥撒起谎来一点不带虚的,除了还是有点结巴外。
“你父母双亡,就连其他亲属都断绝关系,医药费都是我垫付的。”张洛语气平淡,他今天就是来拆台的。
易绥顿时语塞,因为张洛说的都是事实,而且张洛还知道了他父母双亡这件事,他好像有一点死了。
他一直忽略了医药费的问题,他没付肯定就是张洛付的钱,他就知道了这件事。易绥还是对医院环境感到各种不舒服,只好说:“我不在乎,死了就死了,我要回家。”
“不能回家,在医院待着。”张洛态度依旧强硬。
易绥涨红了脸,他不能说自己对医院有阴影吧,只能再次撒谎:“我付不起住院费。”
“没关系,我付,拿你工资换。”张洛冰冷的语气好像昨天说要逗他开心的人不是一个人一样。
易绥不仅是因为对医院有阴影,今天还有必须出院的理由,他要给父母奠扫。
易绥犹豫半天还是说了出来:“今天是我父母的祭日,我还要扫墓,必须要出院。”
张洛顿了顿,搬出医生来说:“医生说你最近绝对不能再情绪激动胡思乱想了,你要是去肯定情绪又会波动,不然我替你去吧。”
易绥心想正好,乘你去的时候跑回家。易绥乖乖点点头,正要说陵园位置,张洛就皮笑肉不笑地威胁道:“你要是敢乘我去扫墓跑了,你试试。”
……计划还没实行就腰斩了。
张洛穿上风衣,正要走,易绥心想,试试就试试,你还能怎么样。张洛握住门把手,回头冷冷又警告一遍:“你要是敢跑了我把你父母墓掘了。”
……难道他真的有读心术?
易绥这下真老实了,按照张洛的语气,掘自己父母坟的事,他是真干得出来,为了保护自己父母最后的体面他还是忍受医院的环境吧。
张洛按照易绥给的地址找到一处陵园,跟保安大爷报备了后就进入了,墓不多,只有寥寥几排,一眼就能尽收眼底,张洛锁定易绥父母的墓,墓碑前面站着一个女人。
张洛走过去,把在门口大姐那买的一束小雏菊放在墓碑前,那女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询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啊?”
“阿姨,我是易绥的朋友,他生病了,我替他来扫墓的。”张洛还算礼貌的回答了,毕竟这人很可能是易绥的亲属。虽然已经断绝关系。
那女人听了“易绥”二字后浑身都抖了抖,突然冲上来将张洛一把推开,张口就把张洛骂了个狗血淋头:“滚!你个不男不女的东西!怪不得是那个小畜生的朋友,给我滚,你们不配来祭奠我姐!滚!”
易绥可能在这场景下会选择隐忍,但张洛可不会惯着这个陌生人,也没有不打女人的习惯,他一巴掌将眼前发疯的女人扇倒在地,嫌弃一般拍了拍自己的手,那女人也没想到张洛会还手,捂着脸坐在地上不敢吱声。
“欺软怕硬的老疯子。”张洛鄙夷地看着地上坐着的女人,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等张洛走远,那女人将张洛带来的白雏菊狠狠摔在地上,狠狠用脚碾了几下,朝张洛的背影啐了一口。
张洛出了陵园,因为刚才那个女人的影响他心情很不好,而且也没好好看上面的名字到底是什么,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没想到正和亲人同行来扫墓的一个女孩拿着手机跑过来,她笑的甜美:“姐姐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张洛叹了口气,“不好意思我是男的。”他强压心中的烦躁,语气平静的和女孩解释。
“男的…也可以。”没想到女孩羞涩的脸更红了。
“不了,我刚扫完墓心情很差。”张洛拿出一根烟点着,试图赶走女孩。
女孩只好失落的低着头依依不舍的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张洛对此没什么想法,毕竟这事以前经常会发生,他都习惯了。他把烟掐灭,转身进了一家早餐店,给易绥买了五个包子当早饭。
他回到医院走进病房,发现本应该在床上的人空荡荡,他第一反应是易绥跑了,随后又想不可能,他不可能抛下他父母的坟都要回家。
等了一会儿易绥果然回来,他的解释是去走廊透透气了,易绥看着张洛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率先开口道歉:“对不起,你遇到我小姨挨骂了吧。”
张洛眯了眯眼,按捺住想抽烟的冲动:“那个老疯子是你小姨?”
易绥点点头,“她是不是一头卷发,涂大红色眼影?”
“是,而且没听到你名字之前还挺正常的。”张洛垂下眼,捋了捋刚才被那女人弄皱的衣角。
易绥尴尬的干笑两声,说了实话:“其实,我一般都是下午去扫墓,就是因为我小姨都是清晨去,想避开来着。”
“……所以我去了必定会挨骂?”张洛点了点头,“而且你知道但是还是让我去了。”
“那是因为我想回家啊,想支开你,没想到你拿我父母墓说事。”易绥义愤填膺,轻轻锤了一下膨起的枕头。
“……这是我买的包子,你早上得吃饭。”张洛把塑料袋递给易绥,他拿出一张单子,“这是等一会要去做的检查项目,你拿好看好时间去做。”
易绥接过来,看着上面的MRL、头颅CT、血管彩超、血压、血糖、血脂、心电图一大串检查项目惊呆了,“这么多检查项目得多少钱啊?”
“大概两千五吧。”张洛轻描淡写道。
易绥吐出一口老血:“这么多钱?”
“这些是必须要做的,等会你主治医生会和你交流,公司还有事我得先走了,你没亲属还有朋友吧,急需可以找你朋友来照顾你。”张洛看了看表和手机上姜熙玉催促的消息,这下他得走了。
“……哦。”他可以说他连一个朋友都没有吗?除了闻玫和安若勉强算是,但是也还没熟到可以请假来医院照顾他的程度。
张洛正要走,步伐迈出一步,皱着眉回头问他:“等会儿,你不会一个朋友都没有吧?”
“好像……确实。”易绥现在无地自容到想钻地缝里。自从两年前,他卖掉老家房子换了手机卡,来s市生活,他就算是孑然一身了,遇到故人的概率不亚于自己成为世界首富。
“不过没关系,我自己可以。”易绥不好意思笑道。
“真的可以?实在不行给我打电话。”张洛眉峰轻轻沉了沉,但看着姜熙玉发来数十条消息又必须回公司处理。
易绥点点头,躺在床上不动弹了。等张洛出门后,刚保洁阿姨又来消毒一遍,这医院的窗户又打不开,浓郁的消毒水味直钻易绥的鼻子,他皱着眉咳嗽两声,头晕目眩。
中午时他的主治医生进来和他说了一下具体情况,他的主治医生身形微胖,扶了扶黑框眼镜义正言辞:“你这个年轻人怎么回事!这才多大岁数,我行医十五载,你是我见过第二个因为脑供血不足进来的年轻人。”那个微胖的主治医生打量了他一眼,“你看看你眼睛下的黑眼圈,比我爷爷的都重!”
“唉,孙子。”慵懒的声线从病房门口传来,一个打扮绮丽的女子靠着门,嘴角噙着笑看着他们。
“闻玫?你怎么来了?”易绥看见闻玫眼睛都睁大了,惊讶地问道。
“听张总说你病了,正好午休的时候来看看。”闻玫笑道,身后还冒出另一个人,正是易绥的上色助理安若。
安若捧着一束蓝色满天星,面容带着淡淡的绯红和担忧,语气温温柔柔:“易绥,你怎么样了?”
易绥看着一大束蓝色满天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主治医生看着他们自顾自说起了话,完全忽视了自己,气不打一处来,而且眼前这个女生刚才好像还嘲讽了自己,忍下气心平气和地让二人先进去,先要和易绥说一下注意事项。
等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甚至懒得再多余说一句以外的。
“闻玫姐刚才你不应该接医生话茬的,感觉他都不高兴了。”易绥不赞成地说道。
“那怎么了?他刚才还说你的黑眼圈比他爷爷的还重呢,那不是也嘲讽了你吗?帮你出出气而已,再说了他有什么没说到位你出事了是他的责任。”闻玫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将手里的番茄面条放到了铁桌子上。
安若躲在身后唇线悄悄往上扬了几分,小声询问了一句:“易绥,你花粉不过敏吧?”
易绥点点头,“不过以后不要买花了,太破费了。”
“不破费的,医院氛围这么沉重,看到花会心情好一点吧?”安若垂眸,绯红的脸被闻玫尽收眼底,她连啧了两声,调侃道:“落花仍有意,流水却无情,小若,你可别单相思了。”
“闻姐姐你说什么呢?”安若轻拍了闻玫一下,动作却温柔似水,丝毫没有用力。
闻玫在易绥耳边耳语,音量却三人都能听见:“我们小若人也挺好的,要不然你考虑考虑?”
易绥怔了一下,安若却害羞的脸爆红,追着闻玫打。
两人打闹完,时间也不多了,闻玫和安若和易绥道别后就走了。
等下午易绥独自去做了各种检查,等全部做完,天已经黑了,最难熬的黑夜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