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是gay
门口的绿植花卉被风刮得摇晃枝叶花瓣，阴沉沉的天又聚起云来，像是马上要袭来一场大雨。
王一博捧着一束随意扎在一起的向日葵站在店门口，花束中间突兀地夹着两支玫瑰。
肖战站在店内看了眼他，低头摆弄手机，对晏清道：“多少钱？我转你。”
“向日葵三十，包装纸不收你的，玫瑰算我送你，”晏清笑着摆出收款码，“你扫我吧，一共三十。”
肖战点头，转过去五十块，勾唇笑着，“玫瑰也算十块一朵转你了，包装纸那么潦草，我就真不给了。”
晏清表情有些无奈，但没再说什么，送着他往门口走。
风越刮越大，甚至隐隐能听到一点雷声，晏清抬头看眼天色，招呼店里的员工出来把东西都搬进里面。
他也搬起一盆花，扭头看肖战，面上的笑像是半永久，“快下大雨了，我就不留你了阿战，记得带那盆兰花来找我。”
“知道了，”肖战应了一声，扭头去看从拿到花开始就一直一言不发的王一博，“我们走吧，一博？”
王一博点头，没说话。
趁雨还没落下来，两人匆匆往停车的地方赶，路上行人也都行色匆匆，争分夺秒。也是运气好，刚钻进车里大雨就顷刻落下，大颗的雨珠砸在车窗上，碰撞出声声闷响。
王一博小心将花放好，然后把两朵玫瑰抽出来，很突然地塞进肖战手里。
肖战才刚坐稳就被两朵花怼到脸上，整个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又不免好笑，接花的同时将王一博的手也握进手心里，攥紧。
“怎么了？拿出来给我做什么？很讨厌玫瑰吗？”他笑问。
“那不是送你的吗？我带回家干什么？”王一博手没动，面无表情，但心脏狂跳。
像是灵魂都要分裂了，一个在啊啊狂叫，拎着他自己的领子质问他现在在干什么，对新朋友甩脸子，做莫名其妙的事情，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一个老神在在，表示肖战是合眼缘的关系好的朋友，花可以收，那个叫什么晏清的第一眼就不喜欢，所以不想要他的花，很正常。
两个分裂的灵魂一起说话，一个魂揪着一边的头发，揪得王一博太阳穴直抽。
肖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拖着长音啊了一声，又把花塞回他手里，“但是这是我买的，我花了钱买来送给一博的，不是晏清送的，一博也不要？”
被握在温软手心的手迅速收回，王一博认真把玫瑰又插回去，清清嗓子说：“要，战哥买的我就要。”
“晏清送的就不要？很讨厌晏清吗？他人其实挺好的，一博为什么不喜欢他？”肖战眉梢微扬。
“没有讨厌啊，只是觉得不熟，而且他的花说了是要送战哥你的，我拿走多不好，”王一博把花重新找了个位置放好，低头找安全带，又补充一句，“没有不喜欢啊。”
肖战看他忙碌一阵，也给自己系上安全带，耐心等了一会，果然又听到了他开口。
“战哥跟他…跟晏清，你们关系很好吗？认识很久了？”王一博低头戳手机，“我们一会去哪？到饭点了，要去吃顿饭吗？”
认识没几天，甚至第一次一起出门，但肖战莫名已经能够读懂王一博这个一紧张就多话的毛病，有些想笑，唇角悄悄扬起，没拆穿。
他拨弄着安全带，先回答了后面的几个问题，“是有点饿了，刚巧雨大，在附近找个地方吃饭等雨停吧。”
王一博看他一眼，等了几秒，确定没有要说的了，薄唇抿了抿，干巴巴哦了一声，用手机找附近的餐厅。
“那战哥想吃什么？”王一博问。
“附近有什么？”肖战把刚系好的安全带又解开，探过去看王一博的手机，指尖滑动一下屏幕，“就去这家吧，他们家的牛排还挺好吃的。”
“好。”王一博点头。
一路上都有些沉默，王一博一副有话要说又开不了口的样子，等红灯的时候就盯着雨刮器看。
肖战也不说话，直接闭目养神了。
地方离得不远，只要过几个路口就能到，在等最后一个红灯的时候，王一博终于还是没忍住，拍拍肖战的手。
见肖战睁眼看过来，他又有些语塞，半晌才开口：“战哥还没说，你跟晏清关系很不错吗？认识特别久了？”
肖战无声地笑笑，手肘撑在中央扶手箱上侧头看他，缓慢启唇，“嗯，关系应该算不错吧，认识挺久了，有个几年？”
王一博问到了答案，但胸口还是憋着口气的状态，很莫名其妙，至少他自己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直接又进入了在晏清花店门口时候的哑巴状态，抿唇沉默地开车，一个字都不吐。
“不过……”肖战停顿，看了眼王一博，满意地捕捉到他瞬间撇过来的眼神才继续说，“我们很少见面，也没怎么一起出去玩过，普通朋友吧。”
“哦，”王一博终于出声，随即又问，“他送了战哥很多花吗？”
肖战这次没回答，看着前方逐渐靠近的餐厅招牌，反问道：“一博为什么好奇这些？很在意他有没有送我很多花么？为什么？”
王一博顿时闭上嘴，用力咬了口腮边的软肉，脑子和心跳一起乱成一团，一个一团黑线绕不明白，一个七上八下瞎特么乱蹦。
为什么？他也想知道为什么，他爹的他怎么遇到晏清之后就变得好奇怪，晏清肯定克他，以后绝对一次都不要再见到什么鬼晏清了。
王一博面无表情地拐了个弯，利落停好车。
“只是……”他深呼吸一下，觉得自己好像要抓住脑子里线团的起点了，转瞬却又一下缠做一团再绕不开，“只是问问，随便找的话题，战哥不喜欢我就不问了。”
“这样，”肖战找出雨伞，率先开门下了车，又探头回车里，“还以为一博因为他送我玫瑰，吃醋了。”
三个字，炸得王一博脑海一声惊雷，什么？什么吃醋，他……他吃什么醋？！朋友之间……
朋友…是，友谊也有排他性，他太喜欢和肖战交朋友了，忽然遇到一个比他关系好认识久的朋友，觉得不开心很正常，很平常，不过是想当肖战的最好朋友罢了。
友情，吃醋很正常。
很正常。
王一博接过肖战手中的伞替两人撑好，一起进入餐厅。
嗯，友情，他脑中又重复一遍，不然还能是什么？还有其他选项吗？
在他混沌的同时，两人已经进了店，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服务员适时递上两本菜单。
才刚坐稳，王一博忽然脑子又嗡的一声。
“其实我是gay，”肖战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语气平常到好像在说自己爱吃水果，“会讨厌吗？现在才问你这个真是抱歉，还能做朋友吗？我还挺喜欢你的。”
“如果因为这个不能继续做朋友……”肖战笑了一声，声音听着低落了些，递了本菜单过去，“可能有点可惜…尊重你的想法，一博。”
今天的第二声惊雷，比第一声更响更脆，电力更足，电得王一博觉得自己有点头晕了，他深呼吸一次，又一次，淡定地翻开菜单一目十行。
“哦，gay很正常，我…我有朋友也是gay，没事的，我不介意，”他每句话都像黏着嘴唇吐出来，声调都有些飘，“当然还能做朋友，我也…挺喜欢战哥的。”
“那太好了。”肖战好像开心起来，语调都欢快了。
王一博端起服务员刚刚端来的温水一饮而尽，抬眼看过去，迎面就对上肖战带着笑意的眼睛，仓皇垂眸，却又看到他扬着弧度的唇，水润，带着淡粉，下方有一颗明显的小痣。
他觉得有些渴了，让还没走远的服务员帮忙添了一杯水，再次一饮而尽。
思绪翻涌，他忽然顿了一下，想起了那两朵玫瑰。
“那，那晏清，也是？”王一博试探开口。
“他啊，”肖战把勾选完的菜单往桌边推了推，“也许是吧，没有特意问过他，怎么了？”
王一博眉头一下皱起来，犹豫两秒，还是选择了开口，“战哥喜欢他吗？我觉得，他好像，喜欢你，虽然说，我只见过，他一面……”
“噗，”肖战笑出声，等过来拿菜单的服务员退开后才说话，“怎么啦？小机器人吗？说话怎么这样了？我帮你加点油？”
王一博摇头，抬手捂了下发烫的耳朵。
“也许是吧，”肖战再次说出同样的话，“没有特意问过他，怎么了？”
“……没事，问问而已。”王一博抿唇，扭头看窗外。
窗外的雨暂时没有停的迹象，一滴滴砸在逐渐积水的地面，泛起一圈又一圈不间断的涟漪。
一道闪电划过，没间隔几秒，接上一道惊雷。
雷声被窗户格挡，加上店里播放的轻音乐，其实已经听不到什么，但王一博还是眯了下眼，好像被那声雷响惊到。
他又喝了口水。
友情，吃醋很正常，他想着。
但是，世界上不只有友情，还有gay啊。
战哥是gay。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