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到家，李青青往椅子上一坐，风扇在头顶呼呼地吹，风明明是凉的，她脸上、心口却一阵阵发烫。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江玉白之前吃醋生气的样子，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往上扬，自己都未曾察觉。
她越想越好笑，只觉得哥哥看着冷淡，私底下居然这么小气，偏偏这份小气又让她心里甜甜的。
第二天一早，她特意翻出那条最粉、最软的漂亮裙子，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比平时早起了大半个钟头，就为了早点去巷口等他。
可等她跑到老地方，却发现江玉白已经站在那儿了。
原来，他也在等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李青青心跳一下子就乱了。
江玉白慢慢走近，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青青，我喜欢你。不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是想和你在一起的喜欢。”
她整个人都懵了一瞬，随即被巨大的惊喜砸得晕乎乎的，有点受宠若惊，像做梦一样。
下一秒，耳朵“唰”地全红了，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一层薄粉。
她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攥着裙摆，不敢抬眼直视他，声音细细小小的，却很认真：
“哥哥……我也喜欢你。”
说完，她鼓起勇气飞快抬头看了他一眼，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又立刻慌慌张张低下头，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
风轻轻吹过，粉裙子晃了晃，两个人都没说话，可空气里，全是藏不住的甜。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小路上，树叶漏下细碎的光。
走着走着，江玉白自然地伸出手，轻轻牵住了李青青的手。
李青青一下子懵住，整个人顿了半拍。
等反应过来那温热的触感，耳朵“唰”地一下全红了，猛地抬头看向江玉白，眼睛里带着点慌。
随即又飞快低下头，紧张地瞟向四周，生怕有人路过看见。
“你……你干嘛呀？”她小声问。
江玉白看她这副紧张害羞的样子，轻声开口：“怎么，搞得跟做贼一样？我们又不是见不得光。”
李青青脸更烫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不是……我、我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怕别人发现我们在谈恋爱嘛……我就是害羞……”
她声音小小的，缩着一点肩膀，脸颊和耳朵红通通的，低着头，活像一只慌慌张张藏松果的小松鼠。
江玉白看着她这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没再逼她，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无奈又宠溺：
“你们女生脸皮也真够薄的。”
顿了顿，他又轻声说了句：
“脸皮这么薄，今天还特意打扮得这么漂亮。”
李青青一听，脸更红了，急得伸手轻轻捂住江玉白的嘴，不让他再说下去。
“你小声点！什么叫全世界都知道啊……”她声音又软又慌，“我不想让别人看出来，我不好意思的。”
她抬眼飞快瞅了瞅四周，确认没人，才继续小声嘟囔：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啊？你别乱讲就好了。”
“万一被老师听见了，还要批评我呢……我们低调一点不行吗？”
她垂着眼，耳朵红彤彤的，手指还轻轻抵在他唇边，一副又羞又怕、拼命想藏住心事的模样。
江玉白被她捂着嘴，喉间低低地笑了一声，心里无奈，却没再说什么。
到了课间操，高年级不用下去做操，留在教室里。
江玉白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眼就看见楼下穿着漂亮小裙子的李青青，正和朋友们蹦蹦跳跳地往操场去。
他轻轻喊了一声：“李青青。”
还朝她挥了挥手，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李青青整个人一僵，吓得差点想躲起来，又只能装作若无其事，也朝他打了个招呼：“哥哥。”
江玉白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李青青被他看得脸瞬间爆红，暗暗瞪了他一眼，匆匆跟着朋友走了。
走在路上，她心里又羞又有点小情绪，默默在心里嘀咕：
都谈恋爱了，他还总把我当成小孩子一样逗我。
越想越不服气，她暗暗打定主意：
这次月考数学我不复习了，干脆考个不及格，到时候就让他给我补习，反正我数学本来就差。她偷偷的高兴，觉得自己很聪明。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不过是一个平常的下午，噩耗猝不及防地传来。
李青青和朋友出去玩的时候，遭遇了车祸，永远地离开了。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江玉白整个人都僵住了，世界瞬间一片空白。
之后的几天，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家里人急得团团转，青青的爸妈也来过好几次，怎么劝他都不听，他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固执地沉浸在巨大的悲痛里，谁也拉不出来。
直到这天，青青的妈妈亲自来了。
她眉眼与青青有几分相似，站在房门口，声音轻而哑：
“玉白，你都三天没吃饭了，阿姨看着心疼。”
江玉白低着头，长发遮住眉眼，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你还在上高三，身子扛不住的，真病倒了怎么办？”
他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背脊依旧绷得死紧。
阿姨轻轻走近，声音放得更柔：
“青青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一定会担心的。
我和青青长得像，你就当……是青青在担心你，好不好？”
这句话落下，江玉白的肩膀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眼，冷冷地看了阿姨一眼，眼底通红，布满血丝。
下一秒，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砸落，在干燥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点湿痕。
他身体因为连日不进食而孱弱，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阿姨连忙上前，轻轻拍着他的背，顺着气，又递过一杯温水。
“阿姨给你炖了汤，做了排骨，多少吃一点，补补身子。”
这一次，江玉白没有躲开。
他沉默地接过水杯，指尖冰凉，微微发颤。
江玉白的父母见状，连忙端上饭菜，眼眶都红了。
妈妈上前轻轻扶着他的胳膊，声音哽咽又欣慰：“儿子……乖……”
他慢慢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餐桌旁坐下，终于肯拿起筷子。
从那之后，江玉白不再把自己关起来，慢慢振作了起来。
只是他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眼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整个人沉静得让人心疼。
可他的父母看在眼里，还是悄悄松了口气——
他愿意往前走了，愿意好好生活了。
只是所有人都明白，他心里的那道伤，大概需要很久很久，才能慢慢淡去。
日子于是就这样机械地重复，江玉白每天按时上课、刷题，沉默寡言，周身裹着化不开的阴郁，整个人沉静得近乎麻木，再也没了往日的半分生气。
课间的走廊格外喧闹，隔壁班传来阵阵喧闹的问候声，打破了教室的安静，江玉白下意识抬眼望了过去。
这一眼，让他骤然怔住。
人群里站着的，是缺席了许久的林晚星。
他对这个隔壁班的男生向来有印象，个子清瘦，眉眼生得俊朗，平日里话极少，总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气质高冷又干净，是班里不少女生偷偷关注的帅气男生。
可此刻站在眼前的林晚星，却全然变了气质。
依旧是清瘦的身形，那张帅气的脸因为车祸初愈，显得愈发苍白，少了往日的高冷疏离，多了几分柔和软糯。眉眼间的棱角像是被柔化了，眼神不再冷淡，反倒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温顺，就连站在人群里的姿态，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轻柔。
有同学笑着跟他搭话，他开口回应时，声音也不再是之前低沉冷淡的调子，反而轻轻柔柔、温温软软，连垂眼抿唇的小动作，都像极了那个一害羞就低头、耳根泛红的李青青。
江玉白的心脏猛地一抽，指尖狠狠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真是疯魔了。
林晚星明明是那个高冷清瘦的男生，不过是一场车祸后身体孱弱、气质变柔了些，他居然能从一个男生身上，看出青青的影子。
不过是自己太过执念，始终没能走出她离开的痛苦，才会看谁都觉得像她，这般自欺欺人。
江玉白眼底掠过浓烈的痛苦与自嘲，飞快收回目光，垂落的肩头微微垮着，像一只被悲伤彻底压垮的丧犬，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回座位，重新埋首在书本里，可心底的情绪却翻涌不止，久久无法平静。
他没有看见，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人群里的林晚星，死死盯着他落寞的背影，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却被他拼命忍住。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哪里是林晚星，他是死而复生的李青青。
那场车祸夺走了他的一切，却又给了他一丝奢望，让他以这样荒唐的身份，重新回到了江玉白身边。
可他只能站在远处，眼睁睁看着他沉浸在悲痛里，连一句“哥哥，我在”都不敢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