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男高13:疼痛视角
溺死在水里,捞上来,无影灯扫过他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一般轻微扇动,躺在冰冷手术台上的人呓语:“…106…幺…幺…我的…”
语气卑微,低声下气:“我…没有…输…”
蒋锡符的嘴唇干得裂了口,渗了血丝,苍白灰死的面容上一点血红的唇色是那么的突兀,他僵着身子,浑身像被卡车碾过一样,医生到底给他注射了多少麻醉,“…疼…嘶……”
怎么还是痛,他甚至能感觉到细针穿透他的皮肤,这次是多少针,又要缝几针,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窟窿”,要缝合多久。
蒋锡符愈发觉得无聊,他有意识,但是动不了。心电图照常跑着,心跳还算正常,没有太过激动,太剧烈,可是怎么可能?
见了幺幺,心脏怎么可能不狂跳。
“该死的!”他在心里咒骂,庸医又给他注射了镇定剂,大剂量的,连他仅剩的记忆都要抹去。
因为受伤过程太痛苦,所以卡尔在注射器里加了点“M迷药”,黑市流通得多的是,但用的人很少,他今天擅自给病人用,也是病人“家属”的意思。
卡尔在黑市干了十年“庸医”,今儿倒是头一次有家属主动要求注射“M”,当然黑市的规矩,他懂,但是……一个打眼看去不过十几岁的毛孩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去敲诊所的门,卡尔真的…那一刻想“洗白”的心都有了。
他翻出这个叫“蒋锡符”的病人在黑市就医的记录,清一色的“多发伤”、“创伤性休克”、“失血性休克”……
距离不远的,半个月前,“脑震荡。”卡尔在唇间仔细碾了碾这三个字,最后发出他从医十年的人生感慨:“啧……命真好。”
作践成这样都没死。
“艾瑞,把表层皮肤缝合一下。”卡尔放下手中的器具,转身去忙活另一边。
那个叫“艾瑞”的护士举着针连连答应,她在心里为自己捏了把冷汗,持针器稳稳夹住弧形针,微微用力,针尖刺破紧致的皮肤,透入里肉,又缓慢挑出来,戳了一个洞,会留疤,而且丑陋。
艾瑞缝针还算娴熟,动作一气呵成,半点不拖泥带水。
漫长的五分钟,艾瑞的手腕转得发酸,她不敢马虎,因为卡尔正站在她的身后,死亡凝视,他的目光不知是放在她身上还是放在面前这个病人身上。
刺入、挑出、再扎、肉翻出来了。
“呼……”艾瑞放下持针器,活动了下手腕,有些抱怨:“都不要命了,受这么重的伤?”
主治医生像是没听到她的抱怨,突然上前一步,艾瑞吓得眼皮一跳,“卡尔?”
卡尔无视她,撑着手抵在病床边,垂眸,他像对待一本旧病历一样用手去翻蒋锡符的脸,顺便扒开眼白检查药剂效果。
副作用还没有出现,行。
卡尔收了手,声色冷淡:“情况尚可,等会转去A区病房。”
艾瑞点头,“好。”
器具交给几个年轻护士收拾,她转身刚要走,卡尔忽然出声:“不要让家属探望。”
艾瑞疑惑,头转回来:“为什么?家属就在手术室门口等着,不让家属见一面,是不是不太好?”她透过窗子瞥了一眼在外焦灼不安的“家属”,看清窗口的人后,她的眸子一愣,有些意外。
所谓的家属竟是个上身还套着灰卫衣,绷带缠了臂膀上缠了六圈,衣服上沾血了的“年轻”男人,但估计血不是他本人的。
艾瑞实在找不出一个词来形容那个人,小、很小,却又不像孩子,那种眼神分明是经过黑市的真枪实弹,跨了刀山火海的“豹子”才该有的冷漠与不屑。
怎么会在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身上出现,太违和了。
“别看。”卡尔提醒她。
“小心你的命,那是106。”
艾瑞立马收回眼神,装作没看见,若无其事地将小青刚摆好的器具又重新摆一边,并回了卡尔一眼,表示自己很忙。
楚翼气定神闲地翘着一只腿坐下,只是时不时向手术室内飘忽的神色出卖了他,眸子里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水花,眼睛太干太涩,楚翼难受地闭眼,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越来越差了,不仅限于视力,腰、腿、腹、臂处处泛着阵痛,那种痛张牙舞爪,专挑他最虚弱的时候攻击他低的可怕的免疫力。
不得已,他在黑市的廉价旅馆里躺了一周,管事员逼他继续打拳,楚翼实在身体力不行,躺在刺挠的亚麻床单上他浑身都软得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无法下床,无法进食。
营养针一针一针扎入他的侧腰,密密麻麻的针孔,像爬满的虱子。
在旅馆毛坯房里躺的第六天,拳场风声走漏,有高层大手笔地要买307的命,几乎是听到消息的瞬间,楚翼猛地从床上摔下来,连滚带爬摸出“强力针”给自己扎了一针,套了件衣服就往拳场狂奔。
看门的二六爷瞧他跑出来,还以为人休息好了,刚拿出手机要给老板报信,楚翼一拳直直挥向他的面门,二六爷“扑哧”一声,倒地就睡。
蒋锡符被护士顺利转去A区,期间没有任何人阻拦,楚翼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本想沉默地离开,但是他又怕蒋锡符再“胡闹”。
回忆起第一次见面,当时已经称得上是“黑市小王牌”的他第一眼就看上了新来的小孩,十一二岁,小得可怜,却又偏偏口出狂言挑衅他,激他:“106?小孩?”
看客一听,哄堂大笑,“哈哈哈哈谁啊,这人真有胆识,叫106小孩?!”有人摇摇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示意这个狂妄小子:你死期将至。
蒋锡符一边眨眼凑近“小孩”,一边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从小练柔道,黑带十段,咱俩比划比划。”说着,还真挥了几下拳头,仰头,到有几分气势。
楚翼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一拳快出,刺破空气,打在蒋锡符耳侧,把人硬生生震住了。
瞳孔放大一瞬,凌厉的拳风扇在蒋锡符脸上,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
“哦,所以呢,弱鸡。”不屑于和他斗。
楚翼嗤笑,“笼斗,随时欢迎。”抱拳靠在一侧,慵懒地像只猫。
黑市十余种竞技术:拳击、搏击、巴西柔术、柔道、跆拳、摔跤……楚翼偏偏选了一个最丧命的玩法——笼斗,自由搏击加拳术,黑市会投入总奖金池,胜,嘉奖与头衔;败者,不死,也别想好活。
106都做好给人收尸的准备了,结果…307总能给他带来惊喜,腕缠绷带,戴着拳套就敢入笼,非要一头撞死才肯罢休。
楚翼端坐高台,二楼的围栏边趴着一只神色恹恹的白脸猫,闻久了血腥气,竖瞳睁开,舔着一身黑毛。
307冷着一张脸,他的第一场笼斗,格外认真,全神贯注,眼睛死死盯着对手出拳的动作,格挡不停,反击,头冒热汗,湿热的空气蒸腾着他的汗湿背心,笼内的蒋锡符只能感受到肌肉的胀痛,发酸。赛前热身不够,无人教他正规拳法,更别提“阴招”,凭他三脚猫的功夫,被对手打得节节退败,脊背低着铜臭的金属笼壁,蒋锡符才意识到自己孤高的傲气塌得一败涂地。
106在二楼计时,数到第72秒,蒋锡符就趴了,“弱,太弱,不够。”后半场,楚翼懒得再看,无聊的挠痒游戏,他反正想不到,蒋锡符的脑子是只有一根筋,躲会不会,逃会不会,倒在笼子里被万人观摩很光荣吗?
他可能不知道黑市拳击有新手保护期,一开始就打得十分用劲,等到侧身躲拳头的时候反射神经才刚开始反应,慢半拍,“嘭——!”额头碰地,又跟死了一样爬不起来。
106扫了他一眼,在黑市,话语权他还是有的,他踩着阶梯一步一步向下,揽过司机的肩膀,成熟得像个真正的大人,客套一句:“最近换正装了,藏青色?主办的要求?”楚翼不用猜也是。
果然,司仪点点头,“高层的意思,随便呗,穿什么不是穿。”他无所谓地扒开楚翼揽着他的那只手,“别靠我太近,闻到腥味了。”
他鼻子可灵,一点刺激味都受不了,目光抛到进展激烈的笼斗内,楚翼趁机道:“停了吧,新人打拳没意思,改天我上。”
让是非不分,只顾逞强的倔驴赶快下来。
丢人现眼。
司仪懂他的意思,但是——
楚翼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第一次见蒋震,他承认,那人是只鬼,没有脸,只有皱巴的鸡皮,埋在暗处的一双鹰眼盯上笼内的小蚂蚱。
司仪指了指二楼高大的男人,坦言:“高层下来的,点名要307上场。”
楚翼皱眉:“谁?”
“据说是蒋家的,一手遮天。”
楚翼扶额,叹了一口气,顺手缠紧了松垮的缠手带,强硬道:“让307下来,今天病房满人了。”
司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106,你很少开玩笑。”
“行了,他死不了。”
知道你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