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出人命了
张哲瀚在娘家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张爸爸变着花样给他做饭——糖醋里脊、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粉丝虾、番茄牛腩、鸡汤、鱼汤、骨头汤,一天三顿不带重样的。张妈妈每天给他熬红枣枸杞粥,说“补气血”,晚上催他十点就上床睡觉,说“养肝”。张哲瀚被喂得像一只被填食的鸭子,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三天下来,腰不酸了,腿不软了,黑眼圈淡了,整个人圆润了一圈。
龚俊每天下班都来。第一天带了一箱芒果和一盒草莓,第二天带了一盒龙井和两瓶红酒,第三天带了一束白色洋甘菊和一个保温袋。保温袋里装的是他做的糖醋里脊——卖相一般,颜色有点深,糖色炒过了,但张哲瀚吃了之后说“好吃”,然后全吃完了。
张爸爸看着龚俊每天准时来、准时走,话不多,但该做的事一样不落——来了先叫人,然后帮张妈妈端菜,帮张爸爸倒茶,吃完饭主动收拾碗筷,洗碗擦桌子,干完活才坐到沙发上,安安静静地陪张哲瀚看电视。张爸爸嘴上没说什么,但第三天晚上龚俊走的时候,他说了一句“明天瀚瀚就回去了,你下班来接他”。
龚俊的耳朵红了,说“好”。
张哲瀚在旁边听见了,嘴角翘得老高。
第四天早上,张哲瀚收拾好行李箱,站在玄关等龚俊。张妈妈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眶有点红。
“回去了好好吃饭,别又瘦了。”
“知道了妈。”
“还有,别熬夜。你那个黑眼圈刚消下去,别再熬出来了。”
“知道了。”
“还有——”张妈妈压低声音,“那个事,别太频繁。你身体要紧。”
张哲瀚的脸“唰”地红了:“妈!!!”
张妈妈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张爸爸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给你带的排骨。回去热一下就能吃。”
张哲瀚接过保温袋,鼻子一酸:“爸,您别送了,我都胖了——”
“胖点好。瘦了不好看。”张爸爸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龚俊要是再把你累成那样,你跟我说。”
张哲瀚的眼眶红了,点了点头。
门铃响了。张哲瀚打开门,龚俊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他的脖子还是歪着的——落枕没好全,但比前几天好多了。
“爸,妈。”龚俊叫了一声。
张爸爸点了点头,张妈妈笑着说:“来了?快进来。”
“不进去了,我来接瀚瀚回家。”
张哲瀚拖着行李箱走出来,龚俊接过行李箱,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他的手。两个人站在门口,跟张爸爸张妈妈道别。
“爸,妈,我们走了。”
“走吧走吧,路上小心。”
张哲瀚回头看了一眼——张妈妈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张爸爸站在她身后,表情平静,但嘴角微微抿着。他想起小时候上幼儿园,妈妈送他到门口,他也是这样回头看的。那时候妈妈年轻,头发是黑的,没有皱纹。现在妈妈的头发白了,眼角有了皱纹,但她看他的眼神没变——还是那种“你是我儿子,我永远担心你”的眼神。
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听见张妈妈说了一句“这孩子,瘦了”。他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龚俊握紧了他的手,没说话,但掌心的温度传过来,暖洋洋的。
上了车,张哲瀚坐在副驾驶,保温袋抱在怀里。车子驶出小区,驶上马路,往家的方向开去。上海的春天,阳光很好,路边的樱花开了,粉白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
“龚俊。”
“嗯?”
“你脖子好点了吗?”
“好多了。”
“回去我帮你再揉揉。”
“好。”
张哲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花。保温袋里的排骨还是热的,透过袋子渗出来一股酱香味,混着车里龚俊身上的木质调香水味,很好闻。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不是那种“累极了瘫在沙发上”的放松,是那种“终于回家了”的放松。
车子驶入翠湖天地的地库,龚俊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张哲瀚抱着保温袋,走进电梯。电梯上升的时候,他靠在龚俊肩膀上,闭着眼睛。门开了,龚俊按指纹开门,张哲瀚拖着脚步走进去。
玄关的灯亮着——龚俊出门的时候没关。鞋柜上的合照还在,衣架上的外套还在,客厅的灯调成了夜灯模式,暖黄色的,暗暗的。一切和他离开那天一模一样,连茶几上那袋吃了一半的薯片都还在。
张哲瀚站在玄关,环顾了一圈,深吸了一口气。
“家的味道。”他说。
“什么味道?”龚俊问。
“就是……龚俊的味道。木质调的,混着一点点咖啡香。还有我们家特有的那种……安静。”
龚俊看着他,没说话,但嘴角翘了。
张哲瀚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把薯片袋子收起来,把毯子叠好,把电视遥控器摆正。他一边收拾一边说:“你看看你,我不在家你就什么都不收拾。薯片袋子摊在茶几上三天,你也不扔。”
“那是你的薯片。”
“我的薯片吃完了就应该扔!你留着干嘛?”
“等你回来扔。”
张哲瀚转过身,看着龚俊。那人站在玄关,手里还提着行李箱,歪着脖子,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做错事但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金毛。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踮起脚尖在龚俊嘴角亲了一下。
“好了,不说了。你把行李箱拿进去,我去热排骨。”
龚俊把行李箱拿进衣帽间,张哲瀚把排骨倒进锅里,开小火慢慢加热。他站在厨房里,系着那条墨绿色的波点围裙,听着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闻着排骨的香味,觉得整个人终于彻底回来了。
不是身体的“回来”——身体在娘家就回来了。是心里的“回来”。是站在这个厨房里,系着这条围裙,给龚俊热排骨的时候,那种“我在家”的感觉。
龚俊走进厨房,站在他旁边。
“怎么了?”张哲瀚问。
“没怎么。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三天没见了。”
“你每天不都来我家了吗?”
“那是你家。不是我们家。”
张哲瀚的手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龚俊——那人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在撒娇,就是在说一个事实。他每天去张家,那是张哲瀚的娘家,不是他们的家。他们的家在这里,在这个厨房,在这个客厅,在这张餐桌,在这张床上。
“知道了,”张哲瀚转回头,继续热排骨,“以后不随便回娘家了。”
“可以回。但别住三天。”
“那住几天?”
“一天。最多两天。”
“你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
张哲瀚瞪他一眼,但嘴角翘着。
排骨热好了,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张哲瀚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嚼——张爸爸做的,味道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咸甜适口,肉烂脱骨。他吃了一块又一块,吃了两碗饭,喝了一碗汤,吃得肚子圆滚滚的。
“慢点吃,”龚俊看着他,“没人跟你抢。”
“我爸做的排骨太好吃了,”张哲瀚含含糊糊地说,“我吃了三天都没吃够。”
“那我跟他学。”
“你学不会。你上次做糖醋里脊,糖色都炒过了。”
“那是第一次。多做几次就好了。”
张哲瀚看着他,笑了:“行,你学。学会了做给我吃。”
“好。”
吃完饭,张哲瀚去洗碗,龚俊站在旁边擦碗。两个人肩并肩站在水槽前面,一个洗一个擦,配合默契。这个画面在他们家每天都在上演,但今天张哲瀚觉得格外珍贵——因为他三天没洗这个水槽了,三天没擦这些碗了,三天没站在龚俊旁边、听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了。
“瀚瀚。”
“嗯?”
“你明天干嘛?”
“不知道。可能去健身。好几天没去了,王教练该骂我了。”
“那你后天呢?”
“后天?不知道。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张哲瀚看了他一眼,觉得他有点奇怪,但没多想。
接下来的几天,张哲瀚恢复了以前的生活节奏——早上给龚俊做早饭,上午去健身,下午剪视频,晚上做饭,等龚俊回家。一切回到了正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的身体不这么觉得。他的身体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他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了。
第一天,他以为是健身太累了。王教练看他好几天没来,给他加了一组负重深蹲,他做完之后腿都在抖,回家直接瘫在沙发上,连饭都不想做了。龚俊回来的时候,看见他窝在沙发上,裹着毯子,脸色有点白。
“怎么了?”
“累。王教练今天疯了,让我做负重深蹲。”
“那你休息。我做饭。”
龚俊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张哲瀚窝在沙发上,听见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锅铲碰撞的声音。他闭着眼睛,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不是疼,是那种隐隐的、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拱的感觉。他以为是饿的,但晚饭做好了,他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不好吃?”龚俊问。
“不是。没胃口。”
“你刚才不是说饿了吗?”
“现在不饿了。”
龚俊看着他,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第二天,张哲瀚没去健身。他早上起来的时候觉得浑身没劲,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给龚俊做了早饭——白粥和煎蛋——然后自己吃了半碗粥就吃不下了。龚俊出门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说“今天别去健身了,在家休息”。他说“好”,然后窝进沙发里,看了一整天的电视。
下午的时候,林姐给他打电话,问他vlog什么时候更新。他说“过两天”,林姐说“你怎么了?声音有气无力的”,他说“没怎么,就是累”。林姐说“你是不是又熬夜了”,他说“没有,十点就睡了”。林姐说“那你好好休息,不打扰你了”,挂了电话。
张哲瀚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说生病吧,不发烧不咳嗽不流鼻涕。说没休息好吧,他每晚十点就睡了,睡到早上七点,九个小时,比在娘家睡得还多。但就是——没劲。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偷偷吸他的能量,把力气一点一点地抽走,留给他一具空壳。
第三天,他开始吐了。
早上他给龚俊做早饭,煎蛋的时候闻到了鸡蛋的腥味,胃里猛地翻了一下。他捂住嘴,冲进浴室,趴在马桶上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他蹲在马桶前面,喘着气,觉得莫名其妙。
“瀚瀚?你怎么了?”龚俊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没事。胃不舒服。”他站起来,漱了口,走回厨房。鸡蛋已经煎好了,边缘有点焦。他把鸡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端到餐桌上。龚俊坐在餐桌前,看着他——脸色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
“你脸色很差。”
“没睡好。”
“你九个小时还没睡好?”
“深度睡眠不够。”
龚俊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张哲瀚已经坐下来了,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他喝得很慢,像在强迫自己吃东西。龚俊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吃饭。
吃完饭,龚俊去上班了。张哲瀚把碗洗了,然后窝进沙发里。他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节目看。是一个美食节目,主持人在做水煮鱼。镜头对着那锅红油汤,辣椒在油里翻滚,花椒炸开了花。张哲瀚看着那锅红油,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他捂住嘴,冲进浴室,这次真的吐了。
胃里没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全是酸水。他趴在马桶上,胃痉挛着,一下一下地收缩,酸水从喉咙里涌出来,带着一股腥苦的味道。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觉得委屈。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会吐,为什么会没劲,为什么脸色这么差。他以为回娘家住了三天,吃好睡好,应该满血复活才对。但现在他比回娘家之前还虚。
他吐完之后,蹲在马桶前面,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他漱了口,洗了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嘴唇发干,那撮薄荷绿蔫蔫地搭在额前,整个人像一棵被霜打了的青菜。
他走回客厅,把电视关了。厨房里的油烟味飘过来,他又想吐了。他站起来,把厨房的门关上,然后回到沙发上,把毯子拉到下巴,缩成一团。
他拿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打了一行字:“无缘无故呕吐是怎么回事?”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堆——急性胃炎、慢性胃炎、胃食管反流、胆囊炎、胰腺炎、肝炎、妊娠反应——
他的手指停在了“妊娠反应”那四个字上。
他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妊娠反应?不可能!他们每次都做好措施的,绝对不可能!
他把屏幕滑上去,继续看其他可能性。急性胃炎?他最近吃得挺规律的,没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胃食管反流?他没有烧心的感觉。胆囊炎?他右上腹不疼。
他又滑回来看“妊娠反应”那四个字。他盯着它们,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那晚——那晚是四次,但以前也有过四次的时候,怎么偏偏这次就——
他把脸埋进毯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呻吟。
又过了一会儿,他猛地坐起来。他想到了一个东西——验孕棒。上次林姐开玩笑的时候送了他一盒,说“留着以防万一”,他当时笑得前仰后合,还信誓旦旦说自己这五年都不可能考虑生孩子的事儿,把盒子塞进了浴室柜子的最深处。那盒子应该还在。
他站起来,走进浴室,蹲下来打开柜子。瓶瓶罐罐翻了一地——洗发水、沐浴露、洗面奶、剃须膏、龚俊的须后水——最里面,有一个粉白色的盒子,压在一包化妆棉下面。
他伸手够出来。
盒子上写着:早孕快速检测笔(验孕棒)。2支装。99%准确率。
他看着这个盒子,手开始发抖。他蹲在浴室的地上,手里拿着那盒验孕棒,脑子一片空白。过了大概一分钟,他深吸了一口气,拆开盒子,拿出一支验孕棒,走进主卧的卫生间。
他站在马桶前,看着那根验孕棒,觉得自己疯了。但他的手不听话——他按照说明书上的步骤,用了,然后盖上盖子,放在洗手台上。
说明书上说:等待三分钟。两条杠表示怀孕。一条杠表示未怀孕。
他把手机拿出来,打开计时器,设了三分钟。然后把手机扣在洗手台上,坐在马桶盖上,盯着那根验孕棒。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说不上来。是恐惧?是期待?是觉得自己疯了?
一分钟。
验孕棒上开始出现变化。第一道杠出现了——很清晰,深红色。那是对照线,说明书上说了,不管怀没怀孕,这道杠都会出现。
两分钟。
他盯着验孕棒,眼睛都不敢眨。第二道杠——若有若无的,像一层薄雾,像一道快要消失的彩虹,像冬天窗户上呵出的白气。它出现了。很淡,很浅,但它出现了。
他的脑子嗡了一声。
两分半。
那道杠变深了。从浅粉色变成了粉红色,从粉红色变成了浅红色。它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显,像一张照片在显影液里慢慢浮现。
三分钟。
计时器响了。他拿起验孕棒,举到眼前。
两道杠。清晰的两道杠。和说明书上“怀孕”的示意图一模一样。
张哲瀚的手猛地一抖,验孕棒掉在了地上。他坐在马桶盖上,盯着地上那根验孕棒,盯着那两道杠,脑子一片空白。空白持续了很久,久到他觉得时间都停了。然后空白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像冰面下的河水找到了出口,从裂缝里涌出来,涌到他的胸口,涌到他的喉咙,涌到他的眼眶。
他的眼泪喷了出来。
不是那种无声的、顺着脸颊滑下来的哭。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声音的、像小孩一样的哭。他坐在马桶盖上,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漏出来,滴在膝盖上,滴在地板上,滴在那根验孕棒上。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他只记得自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浑身发抖,哭得胃又开始痉挛,趴在马桶上又吐了一次。吐完之后,他坐在地上,背靠着浴缸,满脸是泪,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子红得像圣诞老人的驯鹿。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根验孕棒——两道杠,清晰得刺眼。
他怀孕了。
他张哲瀚,三十一岁,顶流,三千万粉丝,在家窝了三个月,每天做饭、健身、滑雪、等老公下班,结果就——怀孕了。
他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他想起那晚——不对,那天凌晨——的事。想起龚俊的手指扣着他的腰,想起那人的呼吸喷在他后颈上,想起自己说的“不行了”,想起龚俊说的“最后一次”。四次。四次就搞出人命来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平的。硬邦邦的,有腹肌。这里面有一个孩子?他的孩子?龚俊的孩子?他和龚俊的孩子?
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那撮薄荷绿翘着,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嘴唇干裂,整个人像刚经历了一场灾难。他掀开衣服,看着自己的肚子——平坦,紧致,腹肌线条清晰可见。他把手放在肚子上,掌心贴着皮肤,什么感觉都没有。没有心跳,没有胎动,没有任何“你肚子里有一个孩子”的迹象。
但验孕棒说他有。
他走出卫生间,拿起手机,打开搜索引擎,又打了一行字:“做好措施怀孕的可能性。”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堆。他点开了一篇医学论文,快速浏览了一下。然后他把论文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然后放下手机,坐在床边,盯着地板。
他怀孕了。他的孩子。龚俊的孩子。那晚四次的孩子。
他又哭了。这次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他哭了大概五分钟,然后猛地站起来。他擦了擦脸,走进衣帽间,换了一身衣服——一件黑色的卫衣,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一双白色的运动鞋。他把头发捋了捋,那撮薄荷绿翘着,他没按下去。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家门。
他要去龚俊的公司。他要去找龚俊。他要让他看看,他干的好事!
一路上,张哲瀚的车开得飞快。他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但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咬着牙,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在高架上飞驰,窗外的城市变成了一道模糊的灰色线条。他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我真的怀孕了吗”,一会儿想“要不要再去医院确认一下”,一会儿想“龚俊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一会儿想“我爸知道了会不会打死龚俊”。
他下了高架,驶入公司所在的大楼。他把车停在地库,坐电梯上楼。电梯上升的时候,他靠着电梯壁,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子红红的,脸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被欺负了的小孩。
他走出电梯,经过秘书室。小周、小林、小陈三个人坐在里面,看见他,齐刷刷地站起来。
“小夫人好!”
张哲瀚没理他们,直接推开龚俊办公室的门。
龚俊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错。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张哲瀚,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张哲瀚没回答。他走过去,绕过办公桌,走到龚俊面前。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龚俊彻底懵了的事——他把手里那根验孕棒“啪”地拍在办公桌上,力道大得文件都跳了一下。
龚俊低头看着桌上那根验孕棒——白色的塑料棒,上面有两道杠,一道深红,一道浅红。他又抬头看着张哲瀚——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子红红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又委屈又愤怒,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这是什么?”龚俊问。
“你看不懂吗?!”张哲瀚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哭腔,“验孕棒!两道杠!怀孕了!我怀孕了!你干的好事!”
龚俊的脑子嗡了一声。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怀孕了!你那天晚上——四次——你非要说最后一次——你——你——”张哲瀚说不下去了,眼泪又喷了出来,站在办公桌前,哭得浑身发抖。
龚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手,想抱他,被张哲瀚一把推开。
“你别碰我!”
“瀚瀚——”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家吐了三次!三次!闻见鸡蛋的味吐,闻见油烟的味吐,看见红油就吐!我以为我得了胃病!结果——结果——”他举起那根验孕棒,在龚俊面前晃了晃,“两道杠!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龚俊看着那根验孕棒,又看着张哲瀚满脸的泪,脑子终于转了过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尽量保持平静:“瀚瀚,你先冷静——”
“我冷静不了!”张哲瀚哭着喊,“我怀孕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的肚子会变大!意味着我不能再健身了!意味着我的腹肌会消失!意味着我不能滑雪了!不能做剧烈运动了!不能——不能——”
他顿了顿,哭得更厉害了。
“不能拍戏了!我的事业怎么办?我的vlog怎么办?我的三千万粉丝怎么办?他们要是知道我怀孕了,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脱粉?会不会骂我?”
“瀚瀚。”龚俊打断他,声音很低,但很稳。他伸出手,这次没被推开。他的手掌覆在张哲瀚的手背上,轻轻握住了那根验孕棒。
“你看着我。”
张哲瀚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不管他们的事,”龚俊说,一字一顿,“你是我老婆。你肚子里是我的孩子。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还有…”
龚俊一顿,低头看着怀里哭得泪眼婆娑的可怜家伙,心软成了一滩水,声音也哽咽了,他把手轻轻放在他的小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还有我们的孩子…”
张哲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儿,哭得像个小孩,手里攥着那根验孕棒,指甲掐进塑料里,指节发白。
龚俊把他拉进怀里。张哲瀚的脸贴在他的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龚俊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摸着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摩挲着。
“别哭了。”
“我没哭——”
“你哭了。我的衬衫湿了。”
“那是——那是你的汗——”
“我还没出汗。”
张哲瀚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哭得更厉害了。龚俊没再说话,就抱着他,站在办公室里,在一堆文件和合同中间。门外,秘书室里,小周、小林、小陈三个人正贴着门板偷听。
“听见什么了?”小林小声问。
“好像……在哭?”小周把耳朵贴得更近。
“谁在哭?”
“小夫人?”
“为什么哭?”
“不知道……”
门突然开了。
三个人像被烫了一样弹开,站得笔直,表情尴尬得像偷吃零食被抓包的小学生。张哲瀚站在门口,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他看着他们,吸了吸鼻子,说:“你们能不能帮我去买一杯热牛奶?”
“能能能!”小周连连点头,“小夫人您要什么牌子的?”
“随便。不要凉的,要热的。”
“好好好!我这就去!”小周跑了。
张哲瀚转身走回办公室,关上了门。小林和小陈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松了一口气。
“他怎么了?”小林小声问。
“不知道……但看起来很生气。”
“生谁的气?”
“……龚总的?”
两个人缩了缩脖子,回到座位上。
办公室里,龚俊把张哲瀚扶到沙发上坐下来。他蹲在他面前,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泪。张哲瀚的眼睛肿得厉害,鼻子红红的,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小树苗。
“瀚瀚,你听我说。”龚俊握着他的手,“这件事,我们一步一步来。第一步,我们先去医院,确认一下。验孕棒不一定准。”
“说明书上说99%准确率……”
“那也有1%不准。我们先去医院,做检查。如果真的怀孕了,我们就找最好的医生,做最全面的检查,确保你和孩子的安全。如果不是——那就当虚惊一场。”
张哲瀚看着他,吸了吸鼻子:“如果是呢?”
龚俊的手收紧了一点。
“如果是,我们就迎接他。”
张哲瀚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看着龚俊的眼睛——那人的眼睛有点红,但很稳,很定,像一潭深水,风吹不动,雨打不散。他握着张哲瀚的手,掌心干燥温热,把他的手整个包裹住。
“你——你不怕?”张哲瀚抽噎着问。
“怕。”
“那你为什么这么冷静?”
“因为你在哭。你要是冷静,我就可以不冷静。但你在哭,我就得冷静。”
张哲瀚的鼻子一酸,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龚俊接住他,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拍着他的背。
“好了,不哭了。等会儿小周买了牛奶回来,你喝了,我们就去医院。”
“嗯……”
小周买了牛奶回来,张哲瀚喝了,觉得胃舒服了一点。龚俊拿了外套和车钥匙,牵着他走出办公室。经过秘书室的时候,小周、小林、小陈三个人齐刷刷地站起来,目送他们离开。
“龚总慢走,小夫人慢走。”三个人异口同声。
龚俊点了点头,张哲瀚没说话,低着头,跟着龚俊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小周转过头,对小林和小陈说:“你们说,小夫人到底怎么了?”
小林想了想:“会不会是……怀孕了?”
小周和小陈同时看着她,然后同时摇了摇头。
“不可能。小夫人是大明星…不会随便怀孕的…”小周说。
“那为什么买热牛奶?还哭了?”小林反问。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沉默了。
龚俊开车,张哲瀚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空牛奶盒,眼睛看着窗外。车子驶向医院,上海的春天,阳光很好,路边的樱花开了,粉白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他看着那些花瓣,觉得它们很好看,但他心里乱糟糟的,什么都看不进去。
“龚俊。”
“嗯?”
“你希望是真的吗?”
龚俊沉默了一会儿。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他转头看着张哲瀚——眼睛肿着,鼻子红着,那撮薄荷绿蔫蔫地搭在额前,整个人又可怜又可爱。
“我希望你健康。”他说,“不管有没有孩子,你健康最重要。”
张哲瀚的鼻子一酸,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绿灯亮了,龚俊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了张哲瀚的手。张哲瀚没挣开,手指收紧了,十指交扣。
车子驶入医院的地库,龚俊停好车,牵着张哲瀚走进大楼。他提前打了电话,预约了妇产科的专家。妇产科在七楼,电梯上升的时候,张哲瀚靠着电梯壁,闭着眼睛,手心里全是汗。
“紧张?”龚俊问。
“嗯……”
“有我呢!”
张哲瀚睁开眼,看着他,点了点头。
电梯到了,两个人走出来,走进妇产科的候诊区。候诊区里坐着几个孕妇,有的挺着大肚子,有的抱着小孩,有的身边跟着老公。张哲瀚走进去的时候,没人注意到他这个戴着帽子口罩“全副武装”的家伙。
龚俊全程握着他的手,然后走到护士台前。
“你好,我约了王主任。龚俊。”
护士查了一下:“龚先生是吗?王主任在等您。请跟我来。”
两个人跟着护士走进诊室。王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和蔼。她看了看张哲瀚,又看了看龚俊,笑了。
“张先生是吗?请坐。”
张哲瀚在椅子上坐下来,龚俊站在他旁边。王主任问了他一些问题——最近的身体状况、有没有恶心呕吐、有没有腹痛。张哲瀚红着脸一一回答了。王主任听完,点了点头。
“我们先做个B超,确认一下。”
张哲瀚被带进B超室,躺在检查床上。他掀开衣服,露出肚子,冰凉的耦合剂涂在皮肤上,他缩了一下。龚俊站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探头在肚子上滑来滑去,张哲瀚盯着天花板,不敢看屏幕。
“看到了,”王主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里,看到了吗?孕囊。结合你们上次的日子,现在大概六周了。”
张哲瀚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转头看着屏幕——灰白色的画面上,有一个小小的、椭圆形的暗区,像一颗豆子,像一滴墨水,像一颗刚刚开始跳动的心脏。
“这是……宝宝?”他的声音在发抖。
“对。这是孕囊,胚胎就在里面。目前看位置还可以。”王主任把探头拿开,递给他纸巾,“擦一下吧!”
张哲瀚接过纸巾,擦了擦肚子,坐起来。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纸巾擦了一张又一张,怎么都擦不干。龚俊蹲下来,帮他擦眼泪,但自己眼眶也红了。
“别哭了。”龚俊说,声音有点哑。
“我没哭——”
“你哭了。我看见了。”
张哲瀚看着他红了的眼眶,破涕为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两个人走出B超室,回到诊室。王主任开了一堆检查单——血常规、激素水平、肝肾功能、凝血功能、B超复查、MRI——说了一堆注意事项: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提重物,不能同房,注意休息,注意营养,定期复查。
张哲瀚听着这些注意事项,脑子嗡嗡的。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滑雪了。不能提重物——不能去健身房了。不能同房——他看了一眼龚俊,龚俊的耳朵红了。
王主任说完之后,看着他们两个,笑了。
“恭喜你们。但你们别太紧张,孕夫现在身体条件和状态都还不错,年龄也合适,所以每天保持心情愉悦非常重要。”
张哲瀚点了点头,龚俊说“谢谢王主任”,然后牵着张哲瀚走出诊室。
两个人站在医院走廊里,张哲瀚手里拿着一沓检查单,低头看着最上面那张B超单。黑白的图片上,那个小小的、椭圆形的暗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句号,像一个开始,像一颗种子。
“龚俊。”
“嗯?”
“六周。”
“嗯。”
“是不是那晚…”
龚俊的耳朵红了。
“所以真的是那晚。”张哲瀚抬起头,看着他,“四次。一次中标。”
龚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哲瀚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他笑了。笑着笑着,他把脸埋进龚俊的胸口,闷闷地说:“你这个人,真的太讨厌了!”
“嗯。”
“特别讨厌!”
“嗯。”
“但是——”他顿了顿,“这个孩子,我想要。”
龚俊的手收紧了一点。
“好。我们要他。”
两个人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抱在一起。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有抱着小孩的年轻妈妈,有推着轮椅的护士,有拿着检查单匆匆走过的病人。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男人,抱在一起,一个在哭,一个红了眼眶。
张哲瀚从龚俊胸口抬起头,看着他。
“龚俊。”
“嗯?”
“你说,我肚子会变大吗?”
“会的。”
“多大?”
“不知道。可能会很大。”
张哲瀚想象了一下自己的肚子鼓起来的样子,打了个寒噤:“我的腹肌怎么办?”
“生完再练。”
“那——那我还能录vlog吗?”
“能。你录孕夫vlog。”
“孕夫vlog?!”张哲瀚瞪大了眼睛,“我那么多粉丝你让他们看我一个大肚子的做饭?”
“你做饭的时候肚子不会太大。肚子大了就坐着做。”
“你——你——”张哲瀚气得说不出话,捶了他一下。
龚俊笑了,握住了他的手。
“走吧,回家。”
两个人走出医院,上了车。张哲瀚坐在副驾驶,把B超单举到眼前,看了又看。那个小小的暗区,像一颗豆子,像一颗心,像一个藏在黑暗里的秘密。
“龚俊。”
“嗯?”
“你说,他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知道。”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喜欢。你的孩子,我都喜欢。”
张哲瀚的鼻子一酸,把B超单贴在胸口。
“那——名字呢?叫什么?”
“还没想好。回去慢慢想。”
“我想叫——叫——”张哲瀚想了想,“叫小葡萄。”
“为什么叫小葡萄?”
“因为B超上他就这么大。像一颗葡萄。”
龚俊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
“好。小葡萄。”
张哲瀚笑了,把B超单叠好,放进口袋里。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上海。阳光很好,樱花开了,粉白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平的,硬邦邦的,有腹肌。但里面有一颗葡萄。一颗小小的、正在长大的葡萄。
他把手放在肚子上,掌心贴着皮肤,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说:小葡萄,你好。我是你的妈妈。旁边开车的是你的爸爸。我们现在回家。
车子驶上高架,往家的方向开去。张哲瀚靠在椅背上,嘴角翘着,手放在肚子上。他的眼睛还有点肿,鼻子还有点红,但整个人看起来——不一样了。不是那个在家窝了三个月、每天做饭等老公下班的张哲瀚,也不是那个因为心情不好就跟老公冷战的张哲瀚,更不是那个哭着跑去公司把验孕棒拍在桌上的张哲瀚。是一个新的张哲瀚。一个肚子里有一颗小葡萄的张哲瀚。
他转头看着龚俊。那人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着他的手。手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温热的。
“龚俊。”
“嗯?”
“你说,小葡萄会长得像谁?”
“像你。”
“为什么?”
“因为你好看。”
张哲瀚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万一像你呢?”
“也好看。”
“你倒是挺自信。”
龚俊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车子驶入翠湖天地的地库,龚俊停好车,牵着张哲瀚走进电梯。电梯上升的时候,张哲瀚靠在龚俊肩膀上,手放在肚子上,嘴角翘着。
门开了,龚俊按指纹开门,张哲瀚走进去。玄关的灯亮着,鞋柜上的合照还在,衣架上的外套还在,客厅的灯调成了夜灯模式,暖黄色的,暗暗的。一切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连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牛奶都还在。
张哲瀚站在玄关,环顾了一圈,深吸了一口气。
“家的味道。”他说。
“什么味道?”龚俊问。
“龚俊的味道。木质调的,混着一点点咖啡香。还有我们家特有的那种……安静。还有——”他顿了顿,把手放在肚子上,“小葡萄的味道。”
龚俊看着他,目光柔软得像棉花糖。
张哲瀚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他把B超单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用遥控器压住。然后他靠进沙发里,把毯子拉到下巴,看着那张B超单。
那颗葡萄。小小的,黑黑的,像一个藏在宇宙深处的星球。
龚俊在他旁边坐下来,手臂环在他腰上。张哲瀚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一起看着那张B超单。
“龚俊。”
“嗯?”
“你说,我们以后是不是要买婴儿床了?”
“嗯。”
“还要买婴儿车、奶瓶、奶粉、尿不湿、小衣服、小袜子、小帽子——”
“慢慢买。不急。”
“还有,家里要收拾一下,尖角的地方要包起来,插座要装安全盖,柜子要固定——”
“瀚瀚。”
“嗯?”
“他才六周。像一颗葡萄那么大。你不用现在就开始准备。”
张哲瀚想了想,笑了:“也是。”
他把脸埋在龚俊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龚俊。”
“嗯?”
“我今天吐了三次。哭了五次。开车去找你的时候,差点闯红灯。”
龚俊的手收紧了一点。
“你吓死我了。”
“你也被我吓死了吧?”
“……嗯。”
“你被我吓死了,还要装得很冷静。还要握着我的手,说‘有你呢’。”
龚俊没说话,但下巴抵在她的——不对,他的——发顶上,轻轻蹭了蹭。
张哲瀚笑了,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龚俊。”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没有慌。你慌了我就更慌了。你冷静,我就觉得——没事的。有你在,没事的。”
龚俊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我一直都在。”
张哲瀚在他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最舒服的角度,闭上眼睛。
窗外的上海,午后阳光正好。樱花在风中飘落,梧桐树的新芽在阳光下泛着嫩绿色的光。远处的车流声隐隐约约的,像海浪。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张哲瀚把手放在肚子上,掌心贴着皮肤。那颗葡萄,那颗小小的、正在长大的葡萄,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身体里,像一颗藏在贝壳里的珍珠。
他在心里说:小葡萄,欢迎来到我们家。你的爸爸妈妈。一个做饭很好吃,一个赚钱很厉害。一个话很多,一个话很少。一个爱哭,一个不爱哭——不对,他也爱哭,只是不让你看见。
他笑了,在龚俊的怀里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