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刻意生疏

吃完饭，肖战回到宿舍，想起叶校长说的装着药品的袋子，便在屋里仔细找寻，很快在书桌的抽屉里，发现了两个从未见过的布袋子。他随手打开其中一袋，里面装着两瓶驱蚊花露水，一盒蚊香，还有两盒电蚊香液——都是乡村生活里格外实用的物件。接着打开另一个袋子，里面整整齐齐装着十几盒常用药，种类繁杂却样样贴心。肖战拿起药盒逐一细看：治感冒的、止咳的、退烧的、治拉肚子的……一应俱全，全是日常能用得上的常备药。这些东西值不了多少钱，可每一样都裹着最纯粹、最真挚的善意与关爱。肖战心头一暖，不自觉地弯起嘴角，拿出两盒止咳药，倒了温水服了下去。这一刻，他真切地发觉，自己已经深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这里条件算不上好——没有便捷的外卖，快递也难送达，就连像样的超市都在二十公里外的镇上，生活远不如城市便利。可这里有着最简单纯粹的人际关系，没有勾心斗角，只有真心相待；有着一群天真烂漫的孩子，眼神干净，笑容纯粹；更有关心下属、体贴入微的好领导，处处都透着暖意。比起上海的繁华喧嚣、人心复杂，这里的日子平淡却安稳，幸福得不像话。来到这里后，他的物欲早已降到了最低。从前在上海，他会品尝世界各地的精致美食，会添置各式好看的衣物，会入手最新款的电子产品，闲暇时也会四处旅游，领略各地风土人情。可现在，他只觉得叶校长做的家常饭菜是世间最美味的佳肴，校园里种的新鲜白菜比大餐厅里昂贵的珍馐还要可口。就连他从上海带来的最新款相机，也被放在角落，渐渐落了薄灰。在他心里，这里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那份简单质朴的美好，唯有靠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才不算辜负。偶尔，他站在宿舍的走廊上，眺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与澄澈的天空，心里积攒多年的不安与烦躁，仿佛都被这山间的清风轻轻吹散，只剩满心的平静与安然。已经好多年没有拿起画笔了。此刻看着眼前的美好景致，他心底突然萌生起强烈的念头，想要用最直白、最纯粹的画笔，记录下这里的每一份温暖与美好。就在这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肖战回过神，快步走过去打开门。只见韩晓芬抱着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瓶站在门口，眉眼弯弯，笑容格外明媚，说话还是那股爽快劲儿：“肖老师，这是我从大罐子里分出来的一小瓶。你平时挖两勺兑水喝就行，就算没咳嗽也能当润嗓子的饮品，天天喝都没事！”说完就把瓶子往肖战手里塞，热情又贴心，让肖战一时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给我这么多，是不是把你的都拿来了？这是你妈妈特意给你做的，我拿这么多太不好意思了。”肖战有些过意不去，生怕自己浪费了阿姨对女儿的一片心意。“放心吧，我屋里还多着呢！这点连十分之一都不到，我罐子里还剩老多了，你就安心拿着！”韩晓芬爽朗地摆了摆手，毫不在意。“那真是太谢谢你了，韩老师。”肖战有些不好意思——这里连个像样的饭店都没有，他想请对方吃顿饭聊表谢意都做不到。“客气啥！以后在这儿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们大家都会帮你的——远亲不如近邻嘛！”韩晓芬笑着说道，语气真诚又温暖。犹豫了片刻，肖战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韩老师，想问一下，咱们这儿平时能收快递吗？”“能是能，就是取快递不太方便，得去镇上拿。要么周末你自己坐船去镇上，要么找顺路的人帮忙捎回来。”韩晓芬如实说道，“不过这儿的老人不常去镇上，也就赶集的时候会走一趟。年轻人里，也就王一博常年待在村里——可他平日里冷冰冰的，不爱说话，我们都不太好意思麻烦他。你要是着急，也可以试着找他帮忙，我觉得他应该会愿意的。”韩晓芬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只是实话实说，把这边的情况细细讲给肖战听。可肖战却敏锐地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应该会愿意的”——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韩晓芬说得那么笃定，仿佛“王一博愿意帮忙”这件事，对别人来说或许不确定，但对他肖战而言，却是理所当然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在旁人眼里，王一博对他的态度，已经明显到可以被轻易看出来了。肖战的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他当然知道王一博对他不一样。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热度、那些刻意放慢的车速、那句“以后你在这儿有事也可以找我”的轻声叮嘱——他都看在眼里，也刻意避开了。可他以为只有自己知道，以为那些细微的、刻意的疏离，足以将那些不该有的热度挡在门外。却没想到，在别人眼里，那份不同已经如此昭然若揭。他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烦躁，像是被人窥见了什么不该被看见的东西，又像是在责怪自己——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才让这份不该有的念想，还在悄悄地、固执地生长？“还是算了。”肖战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僵硬，“我其实跟他也不熟，所以不太好意思去麻烦人家。”他特意加重了“不熟”两个字，像是在说服韩晓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说完，他便有些尴尬地送走了韩晓芬。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不熟。是的，他们确实不熟。不过是人家接了他一趟，不过是人家带他逛了一圈，不过是人家多看了他几眼——这能算什么熟呢？可他说这话的时候，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王一博的脸。那张在夕阳下被镀上一层暖光的脸，那双黑白分明的、带着藏不住热切的眼睛，那个在雨夜里……不，他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了出去。他不想再想了。他本就没打算麻烦王一博跑腿。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周末放假，自己坐船去镇上取快递，顺便还能四处走走逛逛，看看镇上的风景。他格外想买些画画的工具——搁置画笔这么多年，此刻实在是手痒难耐。十几岁的时候，妈妈见他喜欢画画，特意给他报了兴趣班，前前后后学了四五年，画笔陪伴了他整个少年时光。后来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便再也没有机会系统学画，画笔也渐渐被尘封。如今这份热爱重新涌上心头，他只想尽快重拾这份喜好。至于其他的——不该想的，就不要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