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 永冻荒原，死寂之吻
破云梭一路向北，穿越了东华洲最后的葱茏山林与繁华城镇，景致逐渐变得荒凉、单调、最终，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铅灰色天空下，覆盖着皑皑冰雪与裸露黑色冻土的荒原。空气变得干冷、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刮过喉咙的刺痛感。阳光惨淡，无力地洒在雪原上，反射出令人目眩的惨白光芒，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这里，便是东华洲极北，生灵绝迹的死亡地带——永冻荒原。
距离荒原边缘尚有百里，李长老便操控着破云梭，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一处被冰雪半掩的、深不见底的冰川裂隙之中。裂隙内光线昏暗，寒气刺骨，但至少能提供一定的隐蔽。
“由此处开始，弃梭步行。”李长老沉声道，声音在狭小的裂隙中带着回响，“破云梭灵光虽已收敛，但在荒原边缘，仍可能被某些感知敏锐的存在察觉。步行虽慢，却更隐蔽。周岩，韩雪，前方探路，注意雪下冰隙与潜伏妖兽。子期，你居中策应，兼顾拂悦、凌妙妙。我殿后。”
“是！”众人低声应诺，迅速整理装备，将特制的御寒衣物裹紧，戴上防风护目镜与面罩，只露出眼睛。饶是如此，那深入骨髓、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依旧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无孔不入地试图钻透防御。
拂悦将“封灵匣”贴身收好，又检查了一下胸口沉寂的碎片，确认无误。她能感觉到，在进入这片极寒区域后，胸口碎片那冰冷的沉寂中，似乎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仿佛与这冰寒环境产生了某种遥远共鸣的悸动，很模糊，一闪即逝，但确实存在。是因为“封灵匣”的隔绝效果？还是这荒原本身，存在着某种与碎片“秩序”属性相呼应的东西？
来不及细想，队伍已开始移动。
周岩手持一面闪烁着微弱土黄色灵光的古朴圆盾，走在最前。圆盾似乎有探查地形的功效，能提前预警雪下隐藏的冰隙和脆弱的冰层。他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稳健，在深厚的积雪中留下清晰的脚印，但很快就被后方韩雪以某种轻柔的身法掠过，脚印随之变得模糊、难以辨认。韩雪如同雪地中的灵狐，身形飘忽，脚尖在雪面轻点，几乎不留痕迹，手中短刃寒光隐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慕子期走在拂悦和凌妙妙前方三步之处，没有持剑，但周身那股冰冷的剑意，已自然弥散开来，如同无形的屏障，将前方周岩、韩雪未能完全驱散的、夹杂在寒风中的、更加阴寒刺骨、仿佛蕴含着某种不祥的“荒原死气”，无声地“斩开”、“排开”，为身后的拂悦和凌妙妙减轻了不少压力。
李长老走在最后，气息完全内敛，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不断扫视着后方与两侧，防备着可能出现的追踪者。
队伍在齐膝深的积雪中，沉默而艰难地前进。寒风如同无数把钝刀子，刮擦着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发出“呜呜”的鬼哭般的尖啸。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风声、脚步声、以及积雪被踩压的“咯吱”声。目之所及，除了惨白的雪，便是裸露的、仿佛被冻裂的黑色岩石，和远处地平线上，那连绵起伏、如同狰狞巨兽脊背般的、被冰雪覆盖的山脉轮廓。
没有生命。至少，肉眼可见的范围内，没有任何活物活动的迹象。连最耐寒的雪苔和地衣，都极为罕见。这是一片被“寒冷”与“死寂”彻底统治的国度。
然而，拂悦那种对“异常”的敏锐感知，在进入荒原后，却始终保持着一种低度的、持续的“警醒”状态。她能“感觉”到，这片看似纯净死寂的冰雪之下，并非全然的“空白”。空气中游离的灵气，稀薄而狂暴，带着一种隐晦的、仿佛被“冻结”或“扭曲” 的不协调感。地底深处，偶尔会传来极其微弱、但令人心悸的、仿佛巨大冰层缓慢移动、摩擦的“隆隆”闷响，又像是某种沉睡巨兽的鼾声。而在那呼啸的寒风中，似乎也夹杂着一些极其细微的、如同泣诉、又如同恶毒低语的、不属于自然风声的杂音。
是荒原本身漫长岁月积累的“怨念”或“死意”？还是……“蚀”力污染渗透后，产生的某种“回响”？
拂悦不敢确定，只是将这种感觉，通过事先约定的、极其轻微的手势，传递给了前方的慕子期和殿后的李长老。两人都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显然也有所察觉，只是更加不动声色。
就这样，在仿佛永无止境的冰雪与寒风中，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队伍已深入荒原边缘数十里。气温更低，寒风更烈，连周岩圆盾上的灵光，都显得有些凝滞。拂悦感觉自己的四肢开始麻木，思维似乎也被冻得有些迟缓。她不得不更加努力地运转“冰心映邪诀”，保持心神的清明与感知的敏锐。
“前方有情况！”走在最前的周岩，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圆盾，压低声音道。
众人立刻停下，凝神望去。
只见前方约百丈处，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原上，赫然出现了数道极其不协调的、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蜿蜒痕迹！痕迹在惨白的雪地上格外刺眼，一直延伸到远处一座低矮的、被冰雪覆盖的黑色山丘之后。而在那些暗红痕迹周围，积雪似乎有不自然的融化与再冻结的迹象，形成一片片光滑如镜的冰面，冰面之下，隐约可见扭曲的、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冻结”在奔跑或挣扎姿态的、模糊的黑影！
是……尸体？被冻结在冰层下的尸体？
众人心中一凛。
“戒备，缓慢靠近。”李长老低声道，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周岩和韩雪立刻变换了位置，呈犄角之势，缓缓向前推进。慕子期也悄然握住了“寒渊”剑的剑柄，冰冷的剑意蓄而不发。
拂悦和凌妙妙被护在中间，也各自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拂悦将感知集中向前方那片区域，立刻感觉到一股混合了血腥、死亡、以及一种……极其淡薄、却异常“粘稠阴冷”、与荒原死气略有不同的“蚀”力污染气息，从那些暗红痕迹和冰下黑影处传来！
果然和“蚀”有关！
众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距离拉近到五十丈时，已能看清更多细节。那些暗红痕迹，果然是干涸凝固的血迹，颜色暗沉发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而冰面下的黑影，赫然是数具穿着各异、但早已破烂不堪、身体扭曲、面色青黑、仿佛临死前经历了巨大痛苦和恐惧的人类修士尸体！看服饰，似乎分属不同的散修或小家族，并非统一制式。
他们死了应该有一段时间了，但被此地极致的寒冷瞬间“冰封”，尸体保存得相对完整，甚至能看清他们脸上那凝固的、充满了绝望与疯狂的狰狞表情。而在他们尸体周围，冰层中，还冻结着一些断裂的法器碎片、以及几滩散发着微弱暗红光泽的、如同“蚀”力凝聚物的诡异冰晶。
是遭遇了“蚀”力污染催生的怪物？还是……被“蚀心殿”的人袭击了？
“检查周围，注意冰下和远处山丘。”李长老沉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些尸体和血迹延伸的方向。
周岩和韩雪立刻分头行动，小心地探查冰层和周围雪地，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或陷阱。慕子期则站在原地，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尸体，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拂悦的注意力，却被血迹尽头、那座低矮的黑色山丘所吸引。她的感知告诉她，那里传来的“蚀”力污染气息，虽然依旧淡薄，却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集中”和“活跃”一些。而且，胸口的碎片，在“封灵匣”的隔绝下，竟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带着明显“排斥”与“警示”意味的悸动！
那里……有东西！
就在这时，负责探查远处山丘方向的韩雪，忽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充满惊疑的抽气声！
“李长老！这边！有……有脚印！”韩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众人立刻朝着韩雪的方向望去。只见在山丘背阴面、一处避风的岩缝入口附近，厚厚的积雪上，赫然印着数行清晰的、属于人类的脚印！脚印大小不一，深浅有致，显然属于不同的人，而且……朝向一致，都是朝着岩缝内部延伸进去！看脚印的新鲜程度，绝对不超过三日！
不是那些早已死去的、被冰封的尸体！是最近有人来过这里，并且……进入了那座山丘的岩缝！
是谁？是“蚀心殿”的人？还是其他误入此地的探险者？
“岩缝内有微弱能量波动，混杂着‘蚀’力气息。”慕子期冰冷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岩缝入口附近，目光如剑，刺入那幽深的黑暗之中，“还有……淡淡的、尚未完全散尽的‘生机’与‘灵力’残留。里面，可能还有人活着，或者……刚死去不久。”
有人可能还活着？在这“蚀”力污染的荒原绝地？
李长老眉头紧锁，显然在快速权衡。是避开，继续按原计划深入探查？还是进去看看？里面可能是“蚀心殿”的据点，也可能是幸存者，甚至可能藏有重要线索。
“周岩，韩雪，守住洞口，布置简易预警和防御阵法。子期，拂悦，凌妙妙，随我进去查探。记住，一切小心，以探查为主，非必要，不动手。”李长老最终做出了决定。线索近在眼前，不能放过。
“是！”
周岩和韩雪立刻行动起来，在岩缝入口附近，以最快的速度布下几道隐匿和预警的符箓。李长老则率先，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幽深的岩缝。慕子期紧随其后，剑意内敛，却已将感知提升到极致。拂悦和凌妙妙对视一眼，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跟着走了进去。
岩缝入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内部却比想象中要宽敞、深邃许多。光线昏暗，只有岩壁高处一些散发着惨淡微光的奇异冰晶，提供着微不足道的照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腐败味、以及那种“粘稠阴冷”的“蚀”力污染气息，比外面要浓郁数倍！温度也低得可怕，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作冰晶，附着在面罩上。
地面上，散落着更多凌乱的血迹、破碎的衣物、以及一些奇形怪状的、仿佛被某种力量扭曲、冻结的冰雕（依稀能看出是人或妖兽的形状）。打斗的痕迹随处可见，岩壁上布满了深深的爪痕、剑痕，以及被某种腐蚀性力量侵蚀出的坑洞。
这里，显然在不久之前，发生过一场惨烈而诡异的战斗。
众人屏息凝神，沿着唯一向下的、略显陡峭的冰道，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走去。拂悦的感知，如同最灵敏的雷达，扫过沿途的每一处异常。她能“感觉”到，那些冻结的冰雕中，残留着强烈的痛苦、恐惧、以及被“蚀”力侵蚀后的疯狂意志碎片。而岩壁深处，那“蚀”力污染的源头，似乎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活跃”。
大约向下走了百丈左右，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冰窟！冰窟高达十余丈，方圆近百丈，洞顶倒悬着无数巨大的、如同利剑般的冰锥，闪烁着幽蓝的寒光。冰窟中央，是一个直径约十丈、深不见底、不断向外散发着浓郁暗蓝色寒雾与“蚀”力波动的幽深冰潭！潭水漆黑如墨，平静无波，却给人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生机、乃至灵魂的恐怖感觉。
而在冰潭边缘，靠近众人进来的方向，赫然或坐或卧、或倚靠着冰壁，分散着七八个身影！
他们穿着与外面尸体类似的、各不相同的服饰，但大多残破染血。每个人身上，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不断蠕动、散发出暗蓝色微光的诡异冰晶，如同被冰封的琥珀。他们的眼睛紧闭，脸色青黑，气息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被冰寒与“蚀”力双重侵蚀的“假死”状态。
但拂悦的感知，却能清晰地“看到”，他们体内，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在与体表那层诡异冰晶和侵入体内的“蚀”力污染，进行着最后、也是最痛苦的拉锯与对抗！而且，从他们身体的姿态和周围散落的、尚未来得及使用的符箓、法器来看，他们似乎在最后时刻，背靠背结成了防御阵型，试图抵抗什么，但显然失败了。
是幸存者！被“蚀”力冰封，但还吊着一口气的幸存者！
“是他们！三天前进入荒原的‘霜雪盟’的探查小队！”凌妙妙忽然低呼一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我在……在‘系统’残留信息库中，看到过这个临时散修联盟发布的、关于探查永冻荒原异常波动的任务简报！带队的是个筑基后期的老散修，叫铁寒山！看那边那个靠剑的老者，是不是他？”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冰潭边，一个背靠着冰壁、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柄断剑、须发皆被冰晶覆盖的老者，其面容轮廓，确实与“霜雪盟”任务简报中附带的、铁寒山的模糊影像有几分相似。
是误接了任务的散修小队，遭遇了不测，被困于此？还是……他们发现了什么，才被“蚀”力冰封在此？
李长老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冰窟，尤其在冰潭和那些幸存者身上停留了片刻，沉声道：“此处‘蚀’力污染源头，恐怕就在这冰潭之下。这些人是被冰潭散发的寒雾与‘蚀’力侵蚀，逐渐冰封。但他们体内生机未绝，体表冰晶也在缓慢侵蚀他们，若不能尽快破除冰封、拔除‘蚀’力，最多一日，他们必死无疑。”
“救……救他们吗？”韩雪的声音从洞口方向隐约传来（她负责留守外围预警），带着一丝迟疑。救，意味着要在这诡异的冰窟中，与那深不可测的冰潭“蚀”力源头正面对抗，风险巨大。不救，于心何忍？
“冰潭之下，情况不明。贸然救人，恐惊动其下存在。”慕子期冷冷道，目光却落在了拂悦身上，“你的力量，可能在不惊动冰潭的前提下，干扰、削弱这些人身上的冰晶与‘蚀’力侵蚀？”
拂悦心中一紧。让她在不惊动那恐怖冰潭的前提下，去“修正”七八个被深度侵蚀、近乎假死之人身上的“蚀”力冰封？这难度，比“葬龙谷”中干扰灵草周围的力场，高了何止十倍！而且，她现在的力量，依旧微弱，还隔着“封灵匣”……
但看着那些在冰晶中痛苦挣扎、生机如同风中残烛的幸存者，她无法说出拒绝的话。尤其是，凌妙妙看她的眼神，也充满了希冀。这些散修，或许只是为了一点修炼资源或宗门贡献，才踏入这绝地，不该如此凄惨地死在这里。
“弟子……可以试试。”拂悦咬牙道，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但需要时间，且不能保证成功，更不能保证不惊动冰潭。”
“尽力即可。”李长老沉声道，“子期，你为拂悦护法，警惕冰潭异动。我探查冰窟周围，看有无其他线索或陷阱。韩雪，通知周岩，加强洞口警戒，若有异动，立刻示警！”
“是！”
分工明确，众人立刻行动。慕子期走到拂悦身边，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幽深的冰潭，随即收回，落在拂悦身上，低声道：“专注。以‘冰心映邪诀’收敛自身，以你之力，尝试‘共鸣’他们体内，与‘蚀’力对抗的那一丝微弱生机，以此为‘引’，缓慢‘修正’冰晶侵蚀的节点。切勿贪功冒进，一旦感觉冰潭有异，立刻停止，撤回。”
“是。”拂悦点头，深吸一口冰寒刺骨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盘膝坐在距离那些幸存者约三丈外的位置，闭上双眼，全力运转“冰心映邪诀”，将自身的气息和那缕暗金色能量的波动，收敛到近乎虚无。然后，她将感知，如同最轻柔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向距离最近的一个幸存者——那个名为铁寒山的老散修。
冰冷、死寂、痛苦、疯狂、以及一丝微弱到极致的、不甘的求生意志……种种负面而混乱的意念，混杂在浓郁的“蚀”力污染与冰寒气息中，冲击着拂悦的感知。她强忍着不适，努力在其中，寻找着那一丝属于铁寒山自身的、正在与“蚀”力对抗的、脆弱的“生机韵律”。
找到了！虽然微弱如风中残烛，但确实存在！就在他心脉附近，被一层暗蓝色的冰晶死死包裹、侵蚀，却依旧顽强地闪烁着、抵抗着。
拂悦尝试着，将自身那缕暗金色能量的“韵律”，调整到与那一丝生机韵律“同频”，然后，以最轻柔、最缓慢的方式，如同滴水穿石，朝着包裹生机的暗蓝冰晶，一点一点地“渗透”、“触碰”过去。
她的力量本质是“秩序”与“修正”，对“蚀”力污染有着天然的排斥与净化倾向。当那缕微弱的暗金色能量，接触到暗蓝冰晶的刹那，冰晶表面，立刻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涟漪！虽然微弱，但冰晶的侵蚀速度，似乎减缓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而铁寒山体内的那丝生机，似乎也感应到了外来的、同性质的“秩序”力量支援，微微壮大、明亮了那么一丁点！
有效！虽然慢得令人发指，但确实有效！
拂悦心中一喜，但不敢有丝毫松懈，继续维持着这种极其消耗心神的、精细入微的“渗透”与“修正”。
时间，在寂静而紧张的冰窟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慕子期如同最忠诚的卫士，静立在拂悦身侧，目光始终锁定着幽深的冰潭，手中“寒渊”剑的剑鞘上，已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散发着凛冽寒意的冰霜。李长老的身影，在冰窟各处如同鬼魅般移动，检查着岩壁、冰锥、以及那些冻结的诡异冰雕，脸色越发凝重。
凌妙妙则紧张地站在稍远处，看着拂悦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手中紧握着一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珠子（似乎是某种稳定心神的道具），随时准备在拂悦支撑不住时使用。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铁寒山身上的暗蓝冰晶，在拂悦坚持不懈的、极其缓慢的“修正”下，已肉眼可见地变薄、变淡了一丝，他体内的生机，也明显增强、稳定了一些。照这个速度，或许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将他从冰封中唤醒，至少能保住性命。
然而，就在拂悦准备如法炮制，开始“修正”第二个幸存者身上的冰晶时——
异变陡生！
“咔嚓……咔嚓嚓……”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巨大冰层从内部开裂的声响，猛地从众人脚下的冰面深处传来！紧接着，整个冰窟，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不好！”李长老脸色剧变，厉喝一声，“冰潭有变！拂悦，停下！子期，准备迎敌！”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咕嘟……咕嘟咕嘟……”
那一直平静无波的幽深冰潭，中心处，猛地剧烈翻腾起来！大量暗蓝色的、散发着浓郁“蚀”力与刺骨寒意的气泡，如同煮沸的开水，疯狂涌上潭面，炸开，释放出更加浓郁的暗蓝寒雾！寒雾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扭曲，发出“咔咔”的声响！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冰冷、充满了混乱恶意与无尽饥饿的恐怖气息，如同苏醒的洪荒凶兽，从冰潭深处，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冰窟！
“吼——！！！”
一声低沉、沙哑、仿佛来自九幽黄泉、能冻结灵魂的恐怖嘶吼，从冰潭底部隐隐传来！伴随着嘶吼，冰潭中心的水面，猛地向上隆起！一个巨大无比、覆盖着厚重暗蓝色冰甲、生有数根扭曲冰刺、顶端裂开一道缝隙、露出无数惨白利齿的狰狞头颅，缓缓从沸腾的潭水中，探了出来！
那双大如磨盘、完全被暗蓝色冰晶覆盖、只在中点处，亮着两点猩红如血、充满了疯狂、混乱、与纯粹恶意的光点的“眼睛”，缓缓转动，最终，死死地、贪婪地，锁定了冰潭边，正在全力“修正”冰晶、气息因此微微外泄的拂悦！
是冰潭下的“蚀”力污染源！它被惊动了！而且，它的目标，似乎正是身怀“秩序修正”之力、能“净化”其“蚀”力的拂悦！
真正的危机，在这一刻，才刚刚降临！
（第六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