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并肩·风暴·抉择
协议签署的消息没有瞒住。
或者说,王一博根本没打算瞒。
第二天一早,博远集团官网和战熠生物科技官微同时发布了一份联合声明,措辞简洁到近乎粗暴:
“博远集团与战熠生物科技已达成战略合作,共同推进反向标记技术无害化改造项目。项目周期五年,总投资额十亿。项目负责人:肖战。首位临床试验志愿者:王一博。”
这条声明发布后的十分钟内,社交媒体炸了。
“王一博?博远集团那个王一博?他给肖战当志愿者?他们不是死对头吗?”
“等等,反向标记是什么?Omega标记Alpha?这是什么黑科技?”
“首位临床试验志愿者——意思是王一博要主动接受反向标记?他疯了吧?”
“我磕到了什么?死对头变合作伙伴?合作伙伴变临床试验对象?这不就是变相求婚吗?”
“楼上醒醒,这是商业合作,不是同人小说。”
“但这也太好磕了吧……”
舆论在“商业合作”和“私定终身”之间疯狂摇摆,而两位当事人此刻正坐在战熠生物科技的会议室里,面对一群目瞪口呆的研究员。
肖战坐在主位上,虽然脸色仍然苍白,但精神比上周好了不少。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领口松松地堆在锁骨处,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脆弱。
王一博坐在他右手边,黑色西装,表情冷淡,气场强大到整间会议室都自动安静。
“所以,”肖战环顾一圈,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今天的天气,“项目从今天起正式启动。第一阶段的目标是在六个月内找到降低寿命折损率的方法,目标是从‘1:1’降到‘100:1’。有问题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怯怯地举手:“肖老师,我有问题。”
“说。”
“您说的‘首位临床试验志愿者’——王总他,真的要接受反向标记?那个……会折寿的。”
肖战看了王一博一眼。
王一博面不改色:“折寿比例降到100:1之后,标记一年的折损大约是三天。这点代价,我付得起。”
“可是王总,您为什么要——”研究员的话说到一半,被旁边的人狠狠踩了一脚,立刻闭嘴了。
为什么要?
这个问题,在场的每个人都想问。
王一博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环顾所有人。
“因为这项技术是肖战花了三年研究出来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因为这项技术可以改变ABO社会的权力结构,让Omega不再只是被标记的对象。因为如果不做无害化改造,这项技术就会被封存,肖战的心血就会白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肖战身上。
“因为他为了这项技术,已经付出了太多。剩下的路,我陪他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肖战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假装在看桌上的文件。
但他握着笔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消息传到王一博家族的时候,已经是当天下午。
王一博的母亲王太太,一个保养得宜、气场逼人的Beta女性,在电话里的声音冷得像冰。
“一博,你马上给我回家。”
“我在开会。”
“你爷爷知道了。他气得血压飙到一百八。你要是不想给他收尸,现在、立刻、马上回来。”
王一博挂了电话,沉默了三秒。
“怎么了?”肖战从显微镜前抬起头。
“家里出了点事。”王一博拿起外套,“我先回去一趟。你今天的工作时间已经超了半小时,我让司机送你回公寓。”
“王一博。”肖战叫住他。
王一博回头。
肖战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担心,不是焦虑,而是一种近乎笃定的平静。
“他们如果不同意,你就别勉强。”肖战说,“项目可以慢慢来,我不急。”
王一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走回来,弯腰在肖战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急。”他说,“我等了二十八年才等到你,一天都不想多等。”
说完,他转身走了。
肖战坐在椅子上,摸着自己被亲过的额头,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只偷到鱼的猫。
“这个人,”他小声嘟囔,“说情话的时候能不能提前预警一下。”
王一博家的老宅坐落在城北的山脚下,占地三千平,光花园就请了五个园丁打理。王一博从小在这里长大,但他从来没有喜欢过这个地方。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写满了两个字:规矩。
王一博走进正厅的时候,一大家子人都在。
爷爷王老爷子坐在主位上,八十多岁的人了,腰板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浑浊却不失锐利。他身边站着王一博的父母、叔伯、以及几个叫不上名字的亲戚,阵仗大得像在开家族审判会。
“回来了?”王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分量重得像一座山。
“爷爷。”王一博站在厅中央,不卑不亢。
“那个声明,怎么回事?”
“如您所见,博远集团与战熠生物科技达成战略合作。”
“我问的不是合作。”王老爷子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给那个Omega当什么临床试验志愿者?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说你?说我们王家的人被一个Omega拿捏了,说你要给别人当牛做马!”
王一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爷爷,我做这个决定,跟王家的脸面无关。”
“那跟什么有关?”
“跟我自己的选择有关。”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王太太忍不住开口:“一博,你知不知道那个肖战是什么人?他标记过你!他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控制你,你现在还要主动送上门去?”
“他没有控制我。”王一博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他标记我,是因为他爱我。他解除标记,是因为他不想让我背负任何代价。他差点死在那张手术台上,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爱我爱到不要命。”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可以不喜欢他。但你们不能否认,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对我更好。”
王老爷子的脸色铁青:“你疯了。”
“也许吧。”王一博说,“但我疯得很清醒。”
他转身要走,王太太在身后喊:“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就别再回来!”
王一博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好。”他说。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肖战没有回公寓。
他让司机把车开到了王家老宅外面,自己坐在车里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也许是担心,也许是好奇,也许只是想在王一博出来的第一秒就看到他——确认他没有受伤,没有被打,没有被逼着签什么断绝关系的协议。
车窗被人敲了三下。
肖战摇下车窗,看到王一博站在外面。
阳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睛里有光。
“你怎么在这?”王一博问。
“路过。”肖战面不改色地说。
王一博看了一眼车上的导航——从研究所到这里的路线,跟“路过”没有任何关系。
他笑了。
那是肖战第一次看到王一博真正地、发自内心地笑。不是冷笑,不是嗤笑,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嘴角上扬、眼睛弯起、整个人都在发光的那种笑。
“上车。”肖战推开车门,“我送你回去。”
王一博没有上车。
他弯下腰,把手伸进车窗,扣住肖战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不是额头。
是嘴唇。
肖战整个人僵住了。
王一博的嘴唇很薄,但很软,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薄荷糖的凉意。这个吻很短,短到只有两秒,但肖战的脑子空白了整整十秒。
“你——你疯了?”肖战捂住嘴,脸从脖子根红到了发际线,“这是在你家门口!万一被看到——”
“看到就看到。”王一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动作行云流水,“开车,回家。”
“回哪个家?”
“我们的家。”
肖战握着方向盘,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发动车子,余光瞥见后视镜里,王家老宅的大门缓缓关上。
身后是一座他永远进不去的宅子。
身边是一个为了他跟整个家族决裂的人。
“王一博。”他轻声说。
“嗯。”
“你后悔吗?”
王一博侧过头看着他,眼神认真得像在回答一道生死题。
“我最后悔的事,是没有早点发现你爱我。”
车开上了大路,窗外的风景从古旧的院墙变成了宽阔的马路,再变成了高楼林立的市区。肖战握着方向盘,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在实验室里对着那管金色液体说的那句话。
“你不爱我,但我可以让你永远属于我。”
那时候他觉得,这就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结局。
现在他才知道,更好的结局是——
“你爱我,而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属于你。”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
肖战转过头,发现王一博正看着自己。
“怎么了?”
“没什么。”王一博说,“就是想看看你。”
肖战的耳朵又红了。
绿灯亮了,他赶紧踩下油门,心跳比车速还快。
身后,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了橘红色。
两个人,一辆车,开往同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个他们共同称之为“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