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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解除·昏迷·千遍我爱你

三天。

七十二小时。

肖战把时间精确到秒。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每一秒都在倒计时——倒计时的终点不是标记的解除,而是他还能站在王一博面前的最后时刻。

解除标记的过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反向标记不同于传统标记,它不是简单的信息素连接,而是基因层面的纠缠。解除它,需要Omega将自己体内所有与Alpha相关的信息素受体逐一剥离。这个过程不能用麻药,因为麻药会干扰信息素的精准识别。

换句话说,他要清醒着,承受一场从基因层面撕裂自己的手术。

手术时长大约四十分钟。

术后,他的腺体会因为信息素断崖式枯竭而陷入深度昏迷。昏迷时长不定,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

他没有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第三天。上午九点。

王一博准时出现在战熠生物科技的顶楼实验室。

他穿着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比三天前瘦了一圈。眼下的乌青遮不住,显然这三天他也没怎么睡。

肖战已经在准备了。

他换上了手术服,坐在实验室中央的专用椅上,周围环绕着各种仪器和试剂。看到王一博进来,他笑了笑,笑容比平时更淡,像是一杯被稀释了很多遍的茶。

“王总,您还真来了。”肖战指了指旁边的观察区,“请坐那边。手术过程中您不能靠近,否则信息素干扰会影响剥离精度。”

王一博没有去观察区。

他走到肖战面前,蹲下来,与坐在椅子上的肖战平视。

“疼吗?”他问。

肖战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您这是关心我?”

“回答我。”

肖战沉默了两秒,然后轻声说:“剥离信息素受体,相当于把长进骨头里的神经一根一根拔出来。您觉得疼不疼?”

王一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为什么要发明这种东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为什么要发明一个会杀了自己的东西?”

肖战歪了歪头,看着王一博的眼睛,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恨,不是厌恶,甚至不是愧疚。

是心疼。

肖战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因为我在发明它的时候,”肖战慢慢说,“没想过自己会用。”

他没说出口的是:因为我发明它的时候,想的是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危险,我可以用它来保护你。后来你成了我的死对头,我才决定用它来“惩罚”你。再后来,我发现我根本舍不得惩罚你,我只是想找一个理由,让你记住我。

但这些话太长了,长到他没有力气说完。

“开始吧。”肖战转向助手,“准备麻醉——不,不用麻醉。直接开始。”

“肖医生,没有麻醉的话——”助手急了。

“我说了,直接开始。”肖战的声音平静而坚定,“麻醉会影响信息素受体识别的精度。如果剥离不干净,残留的受体会继续消耗我的寿命。既然要做,就做到最干净。”

王一博猛地站起来:“你疯了?没有麻醉——”

“王总。”肖战打断他,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这是我最后一次为您做事了。让我做得漂亮一点。”

最后一次。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王一博的胸口。

他想说“不许”,想说“我命令你打麻药”,想说“我不解除标记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解除标记,肖战会继续折寿,活不过四十。

如果解除标记,肖战要承受没有麻醉的基因剥离,然后陷入不知何时醒来的昏迷。

两条路,都是刀山。

他选择了让肖战少折寿的那条。

“开始吧。”王一博哑着嗓子说,退到了观察区。

他站在玻璃隔断后面,双手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手术开始了。

肖战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扶手上,脊背挺得笔直。助手将十几个传感器贴在他的腺体周围,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第一刀——不,没有刀。

剥离信息素受体,是通过特定频率的信息素震荡波,将嵌入Alpha基因片段中的Omega受体“震”出来。这个过程中,受体会像被连根拔起的树一样,撕裂周围的神经末梢。

肖战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扶手,指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屏幕上的心率从72飙升到130。

王一博站在玻璃后面,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想冲进去。

但他不能。

“继续。”肖战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

第二次震荡波。

肖战的身体弓了起来,像一只被箭射中的虾。他咬紧了下唇,唇瓣被咬破,渗出一丝血迹。腺体周围的皮肤开始泛红,那是受体剥离时引发的炎症反应。

王一博的指甲已经刺破了掌心。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震荡波落下,肖战都会剧烈地颤抖一下,然后强迫自己重新挺直脊背。他没有发出一声叫喊——不是因为不疼,是因为他不想让玻璃后面的那个人听见。

第十三分钟,肖战的鼻子开始流血。

第二十一分钟,他的耳朵里渗出了血丝。

第二十八分钟,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溅在白色的手术服上,触目惊心。

“肖医生!必须暂停!”助手尖叫道。

“不——准——”肖战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但语气不容置疑,“继续——不要停——”

第三十五分钟,肖战的眼睛开始失焦。

他的身体已经不再颤抖了,不是不疼了,是疼到麻木了。屏幕上显示他的信息素浓度在断崖式下跌,腺体活性从32%一路狂降到11%。

还在安全线以上。

还有一点。

第四十分钟。

最后一波震荡波落下。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反向标记已完全解除。残留受体率:0.00%。

成功了。

肖战的嘴角微微上扬,想笑一下,但笑容还没成型,他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从椅子上滑落下去。

助手冲上去扶住他。

“肖医生!肖医生!”

肖战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但他的嘴唇还在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助手俯下身去听。

然后,那个年轻的Omega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向玻璃后面的王一博。

“王总,”助手的声音在颤抖,“他说……‘告诉他,我装睡的时候,能不能梦见他’。”

王一博撞开玻璃隔断的门,冲了进去。

他跪在地上,把肖战从助手怀里抢过来,抱进自己怀里。肖战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纸,轻得让王一博的心脏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

“肖战。”王一博喊他,声音沙哑到变形,“肖战,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肖战的眼睛没有睁开。

他的呼吸很浅很浅,浅到几乎感觉不到。心跳还在,但弱得像远处的鼓声。

“他昏迷了。”医生赶过来,快速检查后说,“腺体活性降到7%,进入深度休眠状态。需要立即转入ICU。”

“多久能醒?”王一博问。

医生沉默了两秒:“不好说。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可能……”

他没说完。

但王一博听懂了。

可能永远不会醒。

三天后。ICU。

肖战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线,呼吸机有节奏地起伏着。他的脸白得像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安静得像一尊易碎的瓷器。

王一博坐在床边,没有离开过。

椅子是ICU护士搬来的,饭是助理送来的,但三天过去,饭盒原封不动地摞了三层。他只喝了几杯黑咖啡,眼睛始终盯着床上的人。

“王总,您需要休息。”护士小声提醒。

“出去。”王一博的声音没有情绪。

护士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王一博伸出手,轻轻握住肖战的手。那只手冰凉而枯瘦,骨节分明,像冬天里落了叶的树枝。

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了眼睛。

“肖战。”他开口,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你不是说想听我说吗?”

他顿了顿。

“我爱你。”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谁。

“这是第一遍。”

他睁开眼,看着肖战紧闭的双眼,看着那张安静的、没有血色的脸。

“还有九百九十九遍。你最好醒着听。装睡也行。”

他握紧了那只手,俯下身,额头抵着肖战的额头。

“但你不许不醒。”

窗外,暮色四合。

ICU的灯光白得刺眼,照在两个紧紧相依的身影上。

王一博开始说第二遍。

“我爱你。”

然后是第三遍。

第四遍。

第五遍。

他不知道自己要说多少遍,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见。

但他会说下去。

说一千遍,一万遍,说到他醒来,说到他回应,说到世界尽头。

这是他的标记。

不是信息素的标记。

是用声音、用眼泪、用余生去刻的标记。

比任何反向标记都牢固。

因为这一次,是他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