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便签·痕迹·裂缝
王一博盯着那个抽屉看了整整三十秒。
最后还是拉开了。
他把那张便签拿出来,重新展开,平铺在桌面上。字迹清秀,笔画干净,像写便签的人一样——肖战做什么事都是一丝不苟的,连写一张随手便签都不例外。
“粥趁热喝。下次易感期提前告诉我,别硬扛。——S”
王一博的指腹轻轻划过那个“S”,像在触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他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的感觉,讨厌被照顾的感觉,更讨厌自己竟然有一瞬间——仅仅一瞬间——觉得有人等在床边的感觉还不错。
“王总,您醒了?”助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周医生到了,说要给您复查腺体。”
王一博将便签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动作快得像在销毁罪证。
周医生检查完,表情有些微妙。
“王总,您的腺体恢复得比预期好很多。”他翻着数据,眉头微皱,“但有一个奇怪的现象——您体内的反向标记结构出现了一些……变化。”
“什么变化?”
“变得更加稳定了。”周医生推了推眼镜,“像是被重新加固过。按理说,这种外部植入的标记会随着时间逐渐衰减,但您的反而更强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标记您的那个Omega,在您易感期期间进行了二次信息素灌注。”周医生看着王一博,眼神里带着探究,“昨晚肖战来过?”
王一博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后颈。
昨晚的记忆很模糊,高烧烧得他神志不清,只记得一些碎片——冰凉的手指贴在自己额头上,温柔的茶香裹住自己,还有一个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什么。
“只有我愿意为你死。”
这句话是真实的吗?还是烧糊涂了的幻觉?
“王总?”周医生喊了一声。
“知道了。”王一博收回思绪,“有没有办法彻底清除这个标记?”
周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有。但代价很大。”
“说。”
“腺体全置换手术。摘除现有腺体,移植人工培育的腺体。”周医生一字一顿地说,“全球成功案例只有三例,两例术后信息素永久丧失,一例成了植物人。成功率不足5%。”
王一博的眼睛没有眨。
“安排手术。”
“王总——”周医生想劝,但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跟了王一博五年,太了解这个人的脾气。越是拦着,他越要做。
“我安排。”周医生站起身,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住,“但王总,我想说一句不该说的话。”
“说。”
“那个标记,也许没有您想的那么糟。”
门关上了。
王一博坐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头边缘。
枕头底下,藏着那张便签。
另一边。
肖战从王一博家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睛,手捂着胸口。那里的疼痛比昨晚更剧烈了,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啃噬他的心脏。
二次信息素灌注的代价,比预期的大。
昨晚他抱着王一博,感受到对方的信息素在自己的安抚下逐渐平稳,那种满足感让他忘记了一切。他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主动进行了二次信息素灌注——相当于用自己的生命能量,去加固那道标记。
加固不是因为怕标记失效。
是因为他想让王一博更舒服一点。
易感期的Alpha如果标记稳定,痛苦会减少一大半。
“你真是个疯子。”肖战对自己说,声音里带着自嘲的笑意。
他发动车子,仪表盘上的时间显示凌晨4点17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这意味着他的寿命又少了一天。
值吗?
他想起王一博烧得通红的脸,想起那双失焦的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想起对方攥住自己手腕时那种绝望的力道。
值。
肖战踩下油门,驶入黎明前最深的夜色中。
回到实验室,肖战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打开加密笔记,在寿命计算表上写下新的数字。
已标记天数:44天。
折寿天数:44天。
预计剩余寿命:根据当前身体状况修正,约剩12——15年。
他原本能活到八十岁。现在,他可能活不过四十。
肖战盯着这行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锁进保险柜。
他走到窗边,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今天他有一场重要的学术报告,要面对全行业的质疑和嘲讽。有人说他是“Omega的叛徒”,因为他发明的反向标记技术如果公开,会让Omega沦为更危险的武器;有人说他是“Alpha的噩梦”,因为他让Omega拥有了压制Alpha的能力。
没有人知道,他发明这项技术,从来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理想。
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一个人。
一个恨他的人。
三天后。
王一博接到了周医生的电话,说瑞士的腺体移植团队已经对接完毕,手术可以安排在两周后进行。
“术前需要做最后一次全面检测,确认您的腺体状态是否适合手术。”周医生说,“请您今天下午来医院。”
王一博答应了。
他挂掉电话,手指又不自觉地摸上了后颈。
这三天里,他反复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抱着他,信息素是茶香混着花蜜甜,声音很轻很轻,说了一句让他醒来后心脏发疼的话。
“只有我愿意为你死。”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不,他知道。
他只是不想承认。
医院。检测室外。
王一博等结果的时候,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被两个人架着,正往急诊室方向走。
是肖战。
穿着白大褂,但白大褂上有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整个人靠在助理身上,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王一博的脚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
“肖战?”他喊了一声,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急。
肖战微微侧头,看到王一博的瞬间,苍白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个笑。
“王总。”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来看腺体?准备摘了?”
王一博没有回答,眼睛死死盯着他白大褂上的血迹。
“你怎么了?”
“没事。”肖战摆摆手,对助理说,“扶我进去,只是有点低血糖。”
低血糖会吐血?
王一博不是傻子。
他看着肖战被扶进急诊室,看着那扇门在眼前关上,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成了拳头。
他想起肖战最近出现在公众面前时,一次比一次瘦。
想起上次晚宴上,肖战全程只喝了一杯水,没有碰任何食物。
想起易感期那晚,他抱着肖战时,感觉到对方的肩胛骨硌手得厉害。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王一博的脑海,快得让他来不及抓住,但已经留下了灼烧的痕迹。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私人侦探的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王一博的声音低得近乎沙哑,“肖战。我要知道他最近三个月的所有体检报告、医疗记录,任何跟健康状况有关的东西。”
“王总,这个涉及医疗隐私——”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王一博打断他,“三天之内,我要答案。”
他挂掉电话,回头看了一眼急诊室紧闭的门。
门上的红灯亮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王一博站在走廊里,第一次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情绪在胸口蔓延。
不是恨。
是怕。
他说不清楚自己在怕什么。
但他怕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