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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男高12:胜者为王

在鼎沸的人声里,总有一双眼睛是那么的亮,像灭不了的大火,一点一点烧到心脏。

“砰——砰——砰!”拳击的爆裂声刺破空气,震上蒋锡符的耳膜。

他肆无忌惮地挥洒汗水,一次一次在生锈的铁笼里被打趴下,站不起来,对手一拳挥在他的腹部,他也仅仅跟小兽一样发出轻微的呜咽。

他不敢说疼,因为下面有他最在乎的人,他不想让那人担心。

他舍不得,仅此而已。

那年的蒋锡符仅有十三岁,高挑得身子长到了将近一米八,本该安安静静地上学,但计划跟不上变化,由于蒋家内讧,蒋父母去了国外,照顾他的是他爸最信任的亲兄弟——蒋震,也是蒋锡符的小叔,蒋家二把手。

说到蒋震,这个男人,是个精神变态,蒋父带着夫人坐上飞机飞往米兰的第二天,他就拽着蒋锡符进了黑市,美其名曰:“锻炼”蒋家未来的继承人。

黑市,虫豸来了都要禁声,越城公认的唯一一个地下集团。

男孩高高瘦瘦,单薄的身形像枯木一般,似乎飓风降临后就会弯折,在一群打拳的彪汉子中格格不如,被围困在中间,四面楚歌、孤立无援。有个纹身大汉甚至把他拎起来打量,嗤笑地对旁人道:“就一弱鸡,对咱构不成威胁。”

男孩听到“弱鸡”毫不示弱地怼回去,音色还有些稚嫩,内容却狂得不行:“说你大爷!赢了我,你才有资格放屁!”

他仰头看着比他高出一个头、将近两米的汉子,心里有惧,他极力掩饰,警告自己不能表现出来,一定不能害怕,他还没有害怕的权利!

反观蒋震,他点了几个小妞,在二楼的看台坐着太师椅,一手搂一个腰肢,眼睁睁看着下面这场闹剧。树皮一般粗粝的皮肤,长了一圈又一圈“年轮”,瞳孔浑浊、晦暗,嘴角邪气地笑,如被厉鬼缠身,散发着死气,似要来索了他人的命。

蒋锡符掀起眼皮朝二楼的方向看去,司仪在一侧提醒他还有五分钟上台,蒋锡符的脚没挪动,他静静地站在高台边缘,没有像往常那样踩着一脚蹬上去,他盯着二楼的高台看了很久,眸子一沉,像鹰一样犀利的眼神此刻才表现出来。

他恨得牙痒痒,除了恨他,也恨身上大大小小的青紫伤口,他总会莫名地心虚,不是承认自己弱,而是他在害怕,伤口会替他诉说着不满,也会让那个人彻夜难眠。

然后第二天依旧站在后台,一双小鹿似的眼睛盯着他。

蒋锡符喜欢,喜欢得差点要疯。

他从初来咋到瘦弱苍白的体子,到如今也有些健硕的肌肉了,每天打拳、进笼、被打倒、差点丧命、急救室、救活、接着打……循环往复,蒋锡符数不清自己躺过几次医疗器械,疼得全身骨头都像是被挖出来示众,血流干了,蒋震就插着个血袋给他,反正他的小侄子不容易死,怎么玩都行。

于是,十三岁的蒋锡符被掩去蒋家少爷的光彩,成为黑市的“明星打手”,代号:L,序号:307,人称:“行走兵器”。

明明是这样一个在臭水沟摸爬滚打走上高台的少年,往台下看一眼,说好的没有他想要的人。

可以肆无忌惮地承受对面的肌肉汉子朝他面门挥来的两拳,一拳打在他恰好抬起来格挡的小臂,一拳是从未合眼的眼皮。

司仪举着话筒,嫌弃喊了一嘴:“307号,爬起来继续!”

挺身站起来。

连续出拳。

格挡。

失败。

又倒下。

蒋锡符撑着手肘,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他的小臂被拳头狠狠砸中时,尺骨应声断裂,骨头错位,他盯着自己渗血的皮肤,剧痛顺着血管一直爬到心脏。

心每跳一下,都能扯到痛苦。

蒋锡符跪在地上喘息,周围除了层层叠叠的人潮,还有刺眼的笼子。

被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发疯,极具观赏性。

这也是黑市的“招牌”。

司仪接着读秒,气氛压抑得不能呼吸。一瞬间,喊声四起,蒋锡符却犹如被压了千斤顶一般,动弹不得。

他只能听到自己大如擂鼓的心跳,看见掌骨头渗出的血沫,再远一些,隔着千山般的人潮,他一眼撞进台下的那双长眸窄眼的人,灵魂还没有反应过来。

霎那,心跳尽失。

不可能!

“碰——!”他一拳干在地上,倔强地撑起半身,低头。

他愤怒地想哭,想站起来反抗,要回怼揍他的汉子,可这所有的幻想都在触及那人视线的第一秒全然溃散。

他无能,他无力,他做不到,只能被动承受。

疼痛依旧啃食他的伤口,蒋锡符却不敢抬头,大汉掐着他的脖子把他的头往地上猛掼,额角可在冷硬的水泥上,靠近他的,比如司仪,耳边甚至能传来乒乒乓乓的脆响声。

司仪不足为奇。

二楼贵座的蒋震搂着个小妞,沉浸在无尽的欢愉之中。他似乎注意到自己这个侄子又被人干趴下了,情况似乎比以往都要严重,因为蒋锡符趴在地上整整三分钟,爬不起来。

蒋震看节目一般吐出一句:“废物。”转头又接着享受他的天伦之乐。

大汉在蒋锡符倒地不起的第十秒就完胜了,他的脚故意踢了踢皮肤渗血的毛头小子,大汉自称“刀疤”,自认在观众眼里帅得一批,司仪喊了“STOP!”,他还在台上徘徊。

刀疤挥出的拳头不停,人群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都在喊:“干掉他!刀疤,揍他!干掉他,一桶的奖金都是你的!”

地下黑拳的奖池累计了100万金币,狂欢之夜,向来都是实力为尊。

躺着的人奄奄一息,不知那里出的血顺着嘴角淌到下巴,蒋锡符费劲地翻身,眼睛望向铁笼的穹顶,吊灯很亮,他的眼前雾蒙蒙的一篇,他缓慢抬手,想抓住什么,却又忽然放下了,松了劲,如断了线的风筝,终会永坠。

原来…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也许为了证明自己很强,也许是为了一个人,他疯狂地练习,疯狂地出拳,直到体力耗尽。

刀疤是这场“十二联赛”的最终冠军,他本可以现在就拿走那价值一百万的金币,去潇洒挥霍,但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蒋锡符。

他裂着嘴笑:“307,你也有今天!逞强?你不是能吗?!你以为他能护着你?他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了!”一脸得意,他不禁加重声音,就为刺激蒋锡符:“106的死期要来了,黑市唯一的王牌拳手只能是我。”

原本闭眼顺气的蒋锡符猛地睁眼,红血丝塞满了整个眼眶,怒气充满,他不可置信,沙哑的嗓子近乎发不出声:“不…不…可…能,他…早…就…退赛了…”他眼睛一红,全身发抖:“不…不不不!他答应过我的!他不会来!”他用最后的力气嘶吼道。

音量大得出奇,谁也没有想到刀疤能再次刺激他。

人群也被他的一嗓子吼得瞬间安静,吊灯倾撒下的光辉全部指向了同一个人,矗立在人群最拥挤的地方,沉默、一言不发。

那是楚翼。

比307还要小的楚翼。

前任的王牌拳手——

106。

刀疤挑眉看向他,眼神挑衅。

人潮自动让开了一条宽敞的大道,场内禁声,无人敢推搡他,二楼的蒋震醉趴了。

106一身美式灰卫衣,纯黑拳裤,手腕缠着缠手带,一步一步上前,他的眼神很冷,他可以伪装的不在乎,但直到看清笼内被打得没有一块好肉的男人,他猛地撇头,泪光无声地闪过,滑落在地。

冠军已出,胜者为王。

但今夜的胜者,不是蒋锡符。

司仪喊了“break”,刀疤的几个队友上去勾肩搭背拍了张大合照,身侧是倒地不起的毛头小子。

台下狂乱一刻,群魔乱舞。

台上半悲半喜。

肌肉壮汉擦着拳击粉丝递过来的干毛巾,无所谓地笑笑,无奈,“争强好胜”是他刀疤一生的警句。

拳王冠军赛决赛打了12回合,十秒之内蒋锡符爬不起来的有六次,总分仅比刀疤相差一分。

仅仅是一分!就差那一分,他想,也许就是那一分,有了那一分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喊106叫“幺幺”。

曾何几时。

绑了金腰带的顶峰冠军承诺他:你赢了,我准你喊我“幺幺”。

蒋锡符忽然想笑,要死的前一刻,他还是笑出了声。

来这里第一个帮他的人是幺幺,教他赤手空拳肉搏的人也是幺幺,给他天生傲骨的人还是幺幺。

他撑着一口气,对走进笼子里的106轻声道:“你骗我。”

这三字,像羽毛,却又如重锤一般夯在楚翼的脊背上。

“幺幺。”

他喊。

“幺幺。”

他再喊。

“幺幺。”

蒋锡符一连喊了三遍,最后一遍,眼前发黑,视线模糊不清,可他依然固执地凝视那个身影,他最后一句喊的是:

“老婆。”

幺幺答应成为老婆的,只要赢。

如果说蒋锡符的成年是天上星的坠落,那么十三岁逞强的他“胆小如鼠”。

在懵懂得连友谊都能认错的年纪,他非要说那是“爱”。

比朋友先来的是爱。

占有他、藏起他、推开他、然后还是一点一点地靠近,要幺幺为他处理伤口,要幺幺鼓励他,不舍,从来不是蒋锡符一个人的。

因为他的老婆,心甘情愿。

“幺幺,我要你。”

即使被电击,我也不要忘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