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视线囚笼
王一博在一阵尖锐的耳鸣中醒来。
不是幻听,而是源于神经深处对于失联的恐惧。
他猛地睁开眼,天光已经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刺眼的白。
身侧的床铺空荡荡的,肖战不在。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的内线电话,想要接通安保中心,指尖却在触到冰冷机身的一瞬间顿住了。
没用了,所有的监控,都在昨晚彻底失效了。
他现在就像一个被蒙住了双眼的困兽,空有力量,却失去了对领地最基本的感知。
一种被剥离掌控权的恐慌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掀开被子,甚至来不及穿上拖鞋,赤着脚就冲出了卧室。他没有去餐厅,也没有去花园,而是径直冲向了画室。
画室的门虚掩着,可门缝里没有透出一丝光亮。
王一博一把推开门,预想中的晨光并未涌入,只有一股混合着松节油和柠檬草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画室里暗得伸手不见五指,所有的窗户都被一层又一层的黑色遮光布封得严严实实。这里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黑色囚笼。
“先生,你醒了?”肖战的声音从黑暗的中心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王一博努力适应着这片黑暗,好不容易能看见眼前的景象,就见肖战坐在画架前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闲适。
他周围的一切都隐在阴影里,唯有手中一截黑色的丝绸在门缝挤进来的微光下,反射着幽微的光泽。
那条丝带比昨晚系在他领口的更长,也更宽,质地是顶级的真丝,摸上去滑腻如水。
肖战晃了晃手里的丝带,声音轻柔得像是在情人耳边低语:“今天的采光很不好,会影响你皮肤的光泽感,所以我想换一种画法。一种......更依赖触觉和记忆的画法,好不好,先生?”
他站起身,赤着脚走向王一博。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容置喙的偏执:“接下来的时间,我需要你把眼睛交给我。”
剥夺他的视觉。
这意味着他将彻底沦为被动的一方,对周遭的一切威胁丧失最基本的预判。
王一博最痛恨的就是失控,可拒绝的话却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肖战的声音就像一种效力强劲的镇定剂,精准地抚平了他醒来后所有的焦躁与恐慌。
他病态地渴望着这种安抚,哪怕代价是交出自己所有的感官。
在“失去视线”的极端不安和“对肖战声音”的病态渴求之间,那架名为理智的天平仅仅摇晃了数秒,便无可挽回地倾倒了。
王一博喉结滚动,最终像是放弃了所有抵抗般缓缓地在肖战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这是一个臣服的姿态,一个将自己彻底交付出去的姿态。
肖战笑了,眼底闪过一丝捕获猎物的满足感。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那条黑色丝绸绕过王一博的后脑,再系紧。
丝绸严丝合缝地遮住了王一博的双眼,他的世界陷入了纯粹的黑暗。
肖战满意地后退了一步:“现在,把上衣脱掉。”
王一博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修长的手指解开睡袍的系带,任由其滑落在地,露出肌理分明的上半身。
就在这时,画室的门被轻轻叩响,顾医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王总,肖先生,我是顾言,过来做例行检查。”
王一博没有开口,回应他的是肖战:“顾医生,请进。”
门被推开,顾医生提着他的银色药箱走了进来。画室里顿时涌入光亮,让他一眼就看清了眼前的景象,脚步下意识地一顿:“这是......”
这画面充满了诡异的仪式感和情色的张力。
这两人,也太会玩了。
顾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快速掩去眼底的震惊。
肖战并没有让王一博解开丝带的意思,只是对顾医生温声说道:“先生最近睡得不太好,抽血的时候可能会紧张,你动作轻点。”
在对方看不见的情况下进行抽血?
顾医生看了肖战一眼,瞬间就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一次例行检查,更是一场服从性测试。
于是,他在王一博的身侧蹲下来,从药箱里取出针筒和酒精棉。
当冰凉的酒精棉擦拭过手臂皮肤时,王一博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了。
在纯粹的黑暗中,他的所有感官都被放大了数倍,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棉片上酒精蒸发带来的寒意,能听到针尖划破包装纸的细微声响。
肖战的声音突然贴着他的耳朵响起:“先生,放松点。”
下一秒,尖锐的刺痛感便毫无征兆地贯穿了他的手臂。
这痛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猛地扎进血管。
王一博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颤,另一只手的五指猛地扣住了身边人的小腿,指尖深深地掐进了薄薄的布料里。
肖战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他只是拿起一支画笔,用坚硬的木质笔端顺着王一博挺直的脊椎线,缓慢用力地向下滑动。
一种混合着痛楚与酥麻的奇异感顺着脊椎窜上大脑皮层,王一博扣在他腿上的手竟然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力道。
抽完血,顾医生就提着药箱离开了。
正好这时,苏雅端着一盘清洗干净的画材走了进来。
她将托盘放在一旁的矮桌上,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王一博身上的时候,弯腰将一枚纽扣大小的微型定位器飞快地滑进王一博脱在地上的睡袍口袋里。
她的动作隐蔽而迅速,然而还是分毫不差地落入了肖战眼中。
肖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但他没有呵斥,而是语气温和地说道:“苏雅,这支黑色颜料太稀了,去架子最高那层帮我拿一支新的,要象牙黑,最浓的那种。”
“是,肖先生。”苏雅连忙应声,转身走向高大的置物架。
就在她踮起脚尖,伸长手臂去够那排颜料的瞬间,肖战手腕一抖,面前一瓶半满的高浓度松节油“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刺鼻的液体瞬间泼洒出来,大部分都溅在了苏雅刚刚俯身的位置,精准地覆盖了那件睡袍,也将那枚还没来得及贴稳的定位器彻底浸泡在了具有强腐蚀性的化学溶剂里。
“滋啦”一声轻微的电路腐蚀声在寂静的画室里微不可闻,但王一博听到了。
这股浓烈到呛人的松节油味混合着那声不正常的异响,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他脑子里那捆名为“威胁”的炸药。
有危险!
王一博一把将蒙在眼前的黑色丝绸扯了下来。重获光明的瞬间,他双目赤红,瞳孔因为瞬间的暴怒而急剧收缩,眼神里满是噬人的戾气。
然而就在他彻底暴走的前一秒,肖战微凉的唇轻轻吻住了他的。
王一博的动作僵住了。
肖战的吻稍纵即逝,然后侧过头指着地上被松节油毁掉的一大片画布底稿,漂亮的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破碎哀伤:“先生,别动气,只是毁了一幅画而已。”
王一博滔天的杀意在触及到他失落眼神的瞬间,竟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想要安抚肖战的念头压过了所有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单手掐住还处于惊吓中的苏雅的后颈,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将她毫不留情地拖出了画室。
“砰!”
他将苏雅扔在门外的走廊上,对着闻声赶来的保镖下达了冰冷的命令:“把她关进地下储藏室,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再踏进主楼范围半步。”
“是!”
至此,周扬安插在庄园内的最后一双眼睛被彻底拔除了。
王一博关上画室的门,转身走回屋内,看了肖战一眼,然后重新在软垫上跪下,将那条黑丝带递到他面前。
黑暗重新降临。
王一博感觉这一次,丝带系得更紧了。
肖战在黑暗中无声地靠近,冰凉的指尖贴上他温热的胸膛,用那修剪圆润的指甲在他的心口上,一笔一划缓慢地勾勒着一道道并不存在的伤痕。
接着,肖战收回手,并一点点地远离他。
在彻底的黑暗中,王一博听到了一阵纸张被撕裂的声音。
他不知道就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肖战正将一张描绘着一个少年蜷缩在火场废墟中的草图,投进了角落的碎纸机里。
而在那堆承载着无数恶意的废纸之中,一张从周扬行程表上撕下来的残片,正被缓缓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