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讪
周涛是苏婉回老家之前亲自挑的人。三十二岁，已婚，孩子刚上幼儿园。他以前在省城的五星级酒店做调酒师，手艺好，人也稳。苏婉跟他谈了一次，就定了。
“肖哥，你放心用他。”苏婉走之前跟肖战说，“这个人靠谱。”
肖战信苏婉。第一次见周涛是在暮色酒吧的门口，他刚下火车，拎着行李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衬衫。肖战给他开的门，两个人握了握手。
“周哥。”肖战叫他。
“肖哥。”周涛叫他。
两个人都笑了。肖战那时候才大二，二十二岁不到，被一个三十二岁的人叫“哥”，有点别扭。周涛说：“你是老板，叫哥是应该的。”肖战没再说什么。
周涛上手很快。第一周熟悉流程，第二周独立当班，第三周就开始优化酒水单。他调的酒比以前的调酒师稳，客人反响也好。肖战每周去对一次账，周涛把账本理得清清楚楚，从不让肖战多费口舌。
“周哥，辛苦你了。”肖战每次对完账都说这句。
“应该的。”周涛每次都是这句。
研一下学期，肖战的实验压力大了很多。导师接了一个新项目，赶进度，组会从一周一次变成一周两次。肖战每天泡在实验室里，早上八点进去，晚上八点出来，有时候连午饭都在里面吃。
王一博说他瘦了。他说没有。王一博说他黑眼圈重了。他说还行。王一博说你这个周末必须休息。他说好，然后周末又去了实验室。
后来周涛给他打了个电话。
“肖哥，你最近好久没来了。”
“忙。”
“忙也要吃饭。你今晚过来吧，我给你调一杯无酒精的，你坐坐就走。”
肖战想了想。“行。”
从那以后，他每周至少去一次。有时候是周三晚上，有时候是周五。不忙的时候就坐久一点，忙了就喝杯东西走。周涛每次都会给他调一杯特饮，不放酒精，酸甜口的，肖战很喜欢。
周五晚上九点，暮色酒吧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肖战推门进去的时候，卡座已经坐满了。吧台前还剩几个空位，他走过去，在最边上的位置坐下。周涛在吧台里面擦杯子，看见他，笑了。
“肖哥，今天怎么这个点来？”
“实验结束得早。”
“吃了吗？”
“吃了。”
“给你调一杯？”
“嗯。”
周涛转身去调酒。肖战靠在吧台上，一只脚踩在吧台下面的横杆上，另一只腿自然地翘起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领口松松地堆在锁骨那里，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手腕很细，骨节分明。
周涛把酒推过来。透明的杯子，淡粉色的液体，杯沿上插着一片薄薄的柠檬。肖战接过来，手指捏着杯脚，轻轻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又慢慢滑下去。他把杯子举到眼前，透过灯光看了看颜色，然后凑近杯沿，抿了一小口。
酸酸甜甜的，带着一点薄荷的凉意。
“好喝。”他说。
周涛笑了。“那当然。”
肖战把杯子放下，手指还捏着杯脚，慢慢转。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骨节微微泛白。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他脸上。他五官本来就好，眉眼深，鼻梁高，嘴唇薄，皮肤白。尤其是嘴角那颗痣，显得更加柔和，在酒吧昏黄的灯光下，像是被镀了一层柔光。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睛半眯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第一个来搭讪的是个女生。扎着马尾，穿着卫衣，看起来像个大学生。她端着一杯酒走过来，在肖战旁边坐下。
“你好，一个人吗？”
肖战转过头，看着她。“不是。”
女生愣了一下。“啊？你有朋友一起？”
“我在等人。”
女生点点头，笑了笑。“那打扰了。”她站起来，走了。
肖战继续喝酒。过了一会儿，又来一个。这次是个男的，三十岁左右，穿着西装，像是刚下班。他在肖战旁边站定，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
“喝一杯？”
肖战抬起头。“我在喝。”
男人笑了。“我是说，我请你喝一杯。”
“不用，我有。”
男人看着他的脸，目光在他嘴唇上停了一下。“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
“那——能加个微信吗？”
“不方便。”
男人还想说什么，肖战转过头，看着吧台里面的周涛。
“周哥，再来一杯。”
“好嘞。”周涛应了一声，走过来收杯子。他看了那个男人一眼，“先生，您的位置在那边。”
男人走了。
周涛压低声音。“第几个了？”
“第三个。”肖战说。
“今晚才刚开始。”
肖战没说话。他端起新调的酒，喝了一口。
王一博到的时候，肖战正被第四个人搭讪。是个女生，穿着连衣裙，化了妆，看起来比前几个都大胆。她直接坐在肖战旁边，手撑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
“帅哥，你是T大的吧？我见过你。”
肖战看着她。“我不认识你。”
“没关系，聊聊就认识了。”女生笑着，“你学什么专业的？”
“物理。”
“哇，学霸啊。”女生的眼睛亮了，“我最佩服学物理的——”
“他学物理跟你有什么关系？”
一个声音从后面插进来。肖战转过头，王一博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手里拿着车钥匙，脸色不太好看。
“你怎么来了？”肖战问。
“接你。”王一博看着那个女生，“他学物理，跟你没关系。他有男朋友，跟我有关系。”
女生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看看王一博，又看看肖战。
“你们……”
“他是我男朋友。”王一博说。
女生站起来，走了。
肖战的耳根热了。“谁是你男朋友？”
“你。”王一博把大衣脱下来，披在肖战身上，裹紧，“走了。”
“我还没喝完。”
“回家我给你调。”
“你调的不好喝。”
“那也得喝。”
王一博拉着肖战往外走。肖战被他拉着，踉跄了一步，手里的酒杯差点掉了。周涛在吧台后面笑了。
“肖哥，明天见。”
“明天见。”
出了酒吧，夜风扑面而来。肖战被大衣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干嘛？”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不冷。”
“我觉得你冷。”
“不要。”
“听话乖乖。”
肖战脸刷一下红了。王一博拉开车门，让他上车。车子发动，暖气开得很足。
“战哥。”王一博叫他。
“第几个了？”
“什么第几个？”
“搭讪的。第几个了？”
肖战想了想。“四个。”
“四个？”王一博的手握紧了方向盘，“我就两周没来接你，你就被四个人搭讪？”
“不是两周，是五天。”
“五天四个？”
肖战看着他。“你生气了？”
“没有。”
王一博没说话。车子开到公寓楼下，他熄了火，转过头看着肖战。
“战哥”
“你以后去酒吧，能不能带上我？”
“你不是忙吗？”
“不忙。”
“你上周还说忙。”
“那我不忙了。”
肖战看着他。车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行。”肖战说。
王一博笑了。他下了车，绕过车头，拉开肖战的车门。
“走吧，回家。”
两个人进了电梯。王一博按了楼层，电梯门关上。
“战哥。”他忽然叫了一声。
“你今天穿这个衣服，太招人了。”
“这是你买的。”
“我知道。”王一博看着他，“以后这件只能在家里穿。”
肖战的耳根热了。“专制。”
“就专制。”
电梯到了，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进了家门。肖战刚换好鞋，就被王一博从后面抱住了。
“干嘛？”肖战说。
“想你了。”
“不是才两天没见吗？”
“两天也是想。”
王一博把脸埋在他后颈，蹭了蹭。嘴唇贴着皮肤，温热的。
“战哥”他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今天在吧台上翘二郎腿那个样子，我进门就看见了。”
“然后呢？”
“然后那个女的靠你那么近，我火就上来了。”
肖战笑了。“所以你就把我裹成粽子带走了？”
“嗯。”王一博的声音闷闷的，“你是我的。不给别人看。”
肖战转过身，面对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王一博弯腰，把肖战打横抱起来。肖战搂着他的脖子，脸红了。
“干嘛？”
“回家。”
“这不是家吗？”
“回卧室。”
王一博抱着他走进卧室，用脚带上了门。
进了卧室，王一博把肖战放在床上。窗帘没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肖战躺在床上，黑色深v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
王一博俯下身，一只手撑在肖战耳边，另一只手摸着他的脸。拇指从颧骨滑到嘴角，轻轻地蹭。
“乖乖。”他叫他。
“嗯。”
“你今天穿这件深v，是故意的吗？”
“什么故意的？”
“故意穿这么好看，让人搭讪。”
肖战笑了。“你讲不讲理？”
“不讲。”王一博低下头，在他嘴唇上咬了一下，“跟你就不讲。”
肖战“嘶”了一声。“你属狗的？”
“属你的。”
王一博的吻从嘴角滑到下巴，从下巴滑到脖子。嘴唇贴着皮肤，慢慢往下。肖战仰着头，手抓着王一博的头发，呼吸越来越重。
王一博的手从v领下摆探进去，指尖贴着腰侧的皮肤，慢慢往上。肖战的身体抖了一下。
“老公……”他叫了出来，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王一博笑了。那种笑，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闷闷的。
肖战被他吻住了，后面的话全吞进了肚子里。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嘴唇触碰的声音，偶尔夹杂着低低的笑声和喘息。
很久之后，肖战躺在床上，喘着气。王一博趴在他旁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乖乖。”他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
“以后不准穿这件衣服去酒吧了。”
“那去哪儿穿？”
“在家里穿。只给我看。”
肖战的耳根热了。“无聊。”
“认真的。”
肖战没说话。他伸出手，摸了摸王一博的头发。
“好。狗崽崽”他说。
王一博抬起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他笑了，低下头，在肖战额头上碰了一下。
“老婆最好了。”
“老婆。”
“……”
王一博笑了，把肖战搂进怀里。抱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