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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守候

村庄离镇上足足二十多公里,一路都是崎岖的乡间小路。雨夜路滑,他却顾不上危险,摩托车在泥泞里几次打滑,他都不曾减速半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一来一回,整整花了两个小时。返程时雨势骤然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雨衣上噼里啪啦作响。即便穿着雨衣,冰冷的雨水还是顺着衣领、袖口渗了进去,将他浑身淋得透心凉。冷风一吹,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可怀里紧紧揣着的那袋药,半点都没被淋湿。

回到家,王一博匆匆换了身干爽的衣服,攥着感冒药和一袋子顺路买的驱蚊产品,便迫不及待地往学校赶。

可走到校门口,他又停下了脚步。

他不敢亲自把药送给肖战。

他怕——怕对方察觉出自己的心意后,宁愿硬扛着生病也不肯收;更怕再次面对那双眼睛里写满的冷漠与疏离。

那些天里,他已经见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可他偏偏不长记性,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凑上去。

思来想去,他掏出手机,给叶校长打了电话,支支吾吾地说想给肖战送点东西,又担心肖战不肯收,想请校长帮忙转交。

叶校长接到电话,只当是王一博性子腼腆、终于愿意主动交朋友了,心里还挺欣慰,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可王一博再三叮嘱,千万不能让肖战知道药和东西是他买的——这番反常的举动,反倒让叶校长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此时的肖战,正躺在床上睡得昏昏沉沉。浑身发烫,四肢绵软无力,连睁眼都觉得费劲。

听到门外传来叶校长的敲门声,他强撑着身体,缓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起身去开门。叶校长一进门就察觉到不对——白天见面时肖战虽神色疲惫,但还能正常交流,可此刻他脸色苍白,脸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迷迷糊糊的,明显是烧得厉害。

叶校长连忙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背,一片滚烫,当即皱起眉头:“肖老师,你这是发高热了。这么严重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别自己硬撑着啊。”

肖战虽然才来不久,但叶文涛已经深知他是个不愿意麻烦别人的性子。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感冒,睡一觉,捂身汗就好了。”肖战声音沙哑,语气里满是不想添麻烦的疏离。他向来习惯独自承受,觉得自己年轻,扛一扛就能过去。

“都烧得这么严重了,怎么会没事?”叶文涛没想到王一博送的药竟然这么及时——幸亏了他,不然这大晚上的,镇上的药房怕是早就关门了。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肖战回到床边,让他躺下休息。隔壁宿舍的聂凯听到动静也连忙赶了过来,一脸关切地询问情况。叶校长转头对聂凯说:“聂老师,麻烦你去倒杯温水过来,我让他把药吃了。”

“好嘞,我屋里正好有热水,马上就来!”聂凯快步返回,没一会儿就端着一杯温热的水走了进来。

王一博把药交给叶校长后,始终放心不下,没有立刻离开。

他躲在学校楼下的树荫里,远远地望着肖战的宿舍窗口。

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穿过树叶的缝隙,打湿了他的肩头。他浑然不觉,只是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

这些天里,他其实常常这样——每当夜幕降临,趁着夜色掩盖。他总会不自觉地走到学校对面的堂叔家门口,站在那方屋檐下,假装是在和堂叔寒暄,假装只是路过,假装自己并没有在等什么。

可他的目光,从来都只落在一个地方。

那扇窗。那个人的方向。

有时候窗户开着,他能隐约看到帘子后面晃动的身影;有时候窗户关着,灯亮着,他便想象那人正在灯下批改作业或者看书;有时候灯也灭了,他就在黑暗里再多站一会儿,才慢慢转身离开。

他从不靠近,从不上楼,只是远远地望着,像一颗被引力牵住的星,明知不该靠近,却怎么也逃不开那道轨迹。

他问过自己无数次:为什么要来?明明人家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了——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孤独终老就是他的命。那句“本就是个对感情很冷淡的人”,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心上,不致命,却疼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

可他管不住自己的脚。

一到了晚上,那条路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拽着他,非来不可。来了也只是站在对面,远远地看着,有时候能看到肖战从走廊上经过,有时候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对着那扇漆黑的窗户发呆。他就这样站在雨里、风里、蚊虫的叮咬里,一站就是大半个时辰,然后一个人走回家,躺在床上一遍一遍地回想那个人的样子——笑起来弯弯的眉眼,冷淡时抿紧的唇线,还有那天在河湾浅滩上,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时,被风吹起的衣角。

今晚看到叶校长和聂凯神色慌张地进进出出,听到语气里的焦急时,他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将所有的顾虑都抛到脑后,迈开脚步,径直冲上了楼。

叶校长看到王一博赶来,并没有多想。他看着床上吃过药又陷入昏睡的肖战,眉头紧锁,满是担忧:“退烧药已经给肖老师吃下了,就是不知道后半夜体温能不能降下来。他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在这儿住着,万一夜里病情加重,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我看今晚得留个人在这儿照顾他才行。”

“叶校长,您和聂老师明天还要给孩子们上课,肯定不能熬夜。”王一博立刻开口,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我反正没什么事,也不用上课,今晚就让我留在这儿照顾肖老师吧。”

“行,那再好不过了。今晚就辛苦你了,一博。”叶校长与王一博相识多年,早已把他当成自家孩子,彼此之间从不多客套,当下便放心地将照顾肖战的事托付给了他。

聂凯见王一博主动留下来,也放下心来,与叶校长一同轻声离开了宿舍。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肖战的房间,王一博轻轻起身,缓步走到床边,将屋内的门帘缓缓放下。隔绝了屋外的昏暗与凉意,也将满心的心疼与牵挂,都藏在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狭小的宿舍里,只剩下肖战浅浅的呼吸声,混杂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显得格外安静。王一博站在床边,动作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惊扰了床上昏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