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我没钱
肖战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盏白得刺目的灯。
脑子里有些混沌，连眼睛都控制不住地迟钝起来。等他终于闭上酸涩的眼睛，耳朵里传进来几声低语。
“皮质层跃度正常，记忆锚点稳定，解离反应可控……王医生……”
肖战再清醒一些，声音不见了。隔着眼皮的光也暗了许多。他再次睁开眼，灯光变成了温柔的暖黄色。王一博坐在床边，看着医学资料。
特别有反差感。
王一博明明是生活在原始社会似的一个人，现在竟然成了医生。
为什么这些记忆自己记着，王一博却忘了个干净？
真不公平！
“王一博，早！”肖战翻身起来跟王一博打招呼。
“嗯。”王一博没有看肖战，拿着笔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梦见你在给我治疗似的。”肖战摸了摸头顶，有种麻麻的感觉。
“不是梦。在你深度睡眠的时候，我会做一些必要的观察和实验。”
“实验……”肖战很排斥这个词。
王一博终于合上了书，耐心道：“你不用过于纠结别人告诉你的以及你脑子里存在的。你现在要做的是平等接受所有信息，时间久了，信息自然而然会进行迭代。”
“哦。”这是肖战听到的最舒服的一句话。
肖战越发觉得跟王一博回家是正确选择了，王一博只会顺着他，从不逼迫他在真和假中做选择。
“肖教授想接你回家吃午饭。”王一博不顾肖战的脸色，看了眼时间。“半个小时后到。”
“我不去。”
只要想到父母，肖战脑子里不是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而是披着科学家的外皮的疯子。那两个人手上，不知道搭进去多少性命。
“那是你父母。”王一博劝解道。
肖战不为所动。他坐在床边，赤着脚，脚趾因为地板微凉的温度而微微蜷缩。他的睡衣经过一夜酣眠领口大开，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胛骨的轮廓，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被精心修复的古董瓷器。
王一博眯了眯眼睛，他承认，肖战是他经手过来的最完美的，最赏心悦目的病人。
这也是他愿意带肖战回家的原因之一。
“好，你随意。”王一博站起来离开了卧室。
肖战从衣柜里挑了两件能穿的衣服套上，洗漱出来之后，就看到王一博站在门口跟谁说话。
“谁来……”
看到是肖景池和楚兰，肖战眼里闪过厌恶，道：“我不想跟你们吃饭。我在王一博这里很好。”
肖战总是很亲密地喊出王一博的名字。然对父母像是对仇人一样。
肖景池愁眉不展，看向王一博的时候带着求助的神情。
王一博道：“深度催眠干预的后遗症很复杂，现在虚构的记忆已经和他的情感中枢深度绑定了。对他来说，那些虚假的画面比你们告诉他对更加真实。而且他刚醒，等再恢复一段时间会有变化。最重要的是，你们的初衷已经达到了，他不会变成杀人凶手了。”
“是，我们没别的意思。”肖景池赶紧说道。
“也请你们二位稍安勿躁，当时的设计方案你们都知道，在他心里你们才是施暴者，给他一个接受和疏导的期限。”
“好。”
肖景池来的时候带了几盒礼品。感谢王一博对肖战的收留和照顾。
“王一博，别要他们的东西，不干净！”肖战在一旁警告。
王一博瞥了肖战一眼，将肖景池手里的东西接过来。
肖战怒了。
等肖景池他们离开之后，肖战质问王一博：“你为什么收他们的东西？”
王一博给自己倒了杯咖啡，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盈盈白色，有种病态的美。
“我一会儿去拜访长辈，有用。”
肖景池带来的东西都是农科院培育的养生的中药和补品，王一博正好懒得出去买。
肖战生个闷气，觉得王一博没有站在他这边。但看王一博丝毫没有解释和讨好的意思，气性更大了。
肖战跟王一博冷战到午饭时间。
肖战想着，要是王一博做好饭叫他，他就勉为其难跟王一博和好。
可眼看着王一博收拾了碗筷，肖战也没听到想听的话。
他跟去厨房，锅里渣都不剩。
“王一博，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肖战不满地问。
王一博终于看了肖战一眼，道：“我的耐心有限，你是成年人了，我尊重你、关心你只是出于医生对病人对负责。”
“你……”肖战哑口无言。他也知道，王一博还没想起谷里那段时光。
“你接受不了，可以回家。”
“我还不能回家，既然你要对病人负责，最好负责到底。我的认知框架刚刚经历了剧烈重构，贸然回到原有的环境可能导致症状反弹。”
王一博看着肖战，那种审慎的、评估的目光。
“随便。”
肖战又问了王一博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接我这个案子？”
肖战期待王一博跟他暗示他们之间更多的熟悉感，但王一博的回答堪比杀人诛心。
“因为你父母给的钱足够我三年的研究经费。”
肖战：“……”
最后，肖战不死心道：“你最后肯定会因为现在跟我说的话而道歉的。从前的你对我言听计从，说话也是拣着好听的说。”
王一博不想说那些都是虚构的场景，只是不想让肖战在父母双重背叛中精神崩溃，才有了仙人谷那些单纯的孩子，还有那个带着点憨气的王一博。
王一博要出门的时候，肖战又叫住了他。
“王一博，你要去看望哪个长辈，你父母吗？要不要我跟着？”
王一博对肖战的提议犹豫了一下。
让肖战跟着，对肖战重塑认知有一定帮助。
“好，你跟我一起去。”
半路上，肖战坐在车里总是动来动去的。
王一博很不喜欢注意力被扰乱。
王一博警告几次之后，肖战才开口道：“饿了。”
车子停在路边停车位上。
王一博道：“下去。”
路边有个711，王一博看着肖战小跑着过去买东西，开始怀疑自己设定背景时哪里出了错。虚构中的肖战明明性格成熟稳重。
不等他想明白哪里的失误，肖战又出来了，手里空空。
“王一博，我没钱，你帮我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