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订蛋糕
发工资那天，王一博刚好吃完肖战送的饭。
饭盒底还剩一点汤汁，他用馒头蘸了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肖战在一旁撑着下巴看他，觉得他吃东西的样子像一只小猪，至于为什么是小猪呢，肖战也说不清楚。
王一博感受到肖战带着笑意的目光，他咳嗽一下，然后低下头默默盖上饭盒，耳朵已经不自觉得红起来了。
这时，厂里面有人扯着嗓子喊：“发工资了——所有人都过来——”
“快去吧。”肖战把饭盒装进口袋，催他。
王一博起身往里面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似乎还带着点雀跃，这可是属于王一博自己的第一份钱，况且他才十几岁，少年的开心是藏不住的。
肖战坐在台阶上，看着王一博走进那扇铁门，过了一会儿，王一博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信封，薄薄的，边角被他捏得有点儿皱。
他走回来，在肖战旁边坐下，把信封口撕开，把里面的钱倒出来——几张大的，几张小的，还有几个钢镚。
王一博把钱一张一张捋平，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肖战知道王一博家庭情况，他想要关心但又不好说些什么。
“够吗？”肖战问。
王一博把钱拢在一起，装进纸袋，然后点了点头。
“够。”
肖战就没再问了。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擦黑，路灯亮起，两个人的身后的影子一晃一晃的，时不时就挨在一块儿。
肖战忽然说：“你要是这里的学生就好了”
王一博一愣。
“怎么了？”
肖战也沉默一瞬，然后开口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觉得，你走了，就没人吃我做的饭了。”
这个借口有些站不住脚，肖战觉得自己这么大一个人了，实在不好意思矫情。
王一博只觉得自己心脏跳得很快，心里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他不敢赌，他不想失去真心对他好的人，
“我会回来的，我保证。”王一博说。
肖战有些震惊地转过头。
“真的？”
“真的，只要假期长，我就回来找你。”
肖战有些开心，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肖战的心底荡漾上来，像水泡一样一串一串往外冒。
“那说好了。”肖战的声音很轻，“你要是敢骗我，我就在你的饭里面放满胡萝卜。”
王一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侧过头，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亮晶晶的。
肖战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弯了起来。
王一博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信封。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加上下个月的工资，回学校之后放假时间也可以去打一打零工，这样十月份之前就可以攒够买自行车的钱。
包括什么时候回来看肖战他都在心里盘算了一遍，王一博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想好，脑子里像在搭积木，一块一块码好，码得整整齐齐。
肖战也在一旁想着事情，八月五号马上就要到了，他在思考用自己攒的零花给王一博买一个生日蛋糕，还要给他做好多好多吃的。
第二天一大早，肖战就火急火燎地出了门。
他一路小跑，跑到镇东头那家蛋糕店才停下来。
蛋糕店不大，玻璃橱窗里摆着几个样品，奶油裱的花已经有点塌了，灯光一照，泛着旧旧的黄。门上挂着一串风铃，他推门的时候叮铃铃响了几声。
“来了来了——”一个圆脸阿姨从后厨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看见是个半大小子，愣了一下，“小伙子，买蛋糕？”
“嗯。”肖战趴在玻璃柜上，往里面看了一圈，“我想订一个。”
“什么时候要？”
“八月五号。”
圆脸阿姨擦了擦手，从柜台下面抽出一本册子，翻开来，里面贴着各种蛋糕的样式照片，有的已经褪色了。她指着其中一张说：“这种卖得最好，水果的，上面有樱桃。”
肖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摇了摇头。
“想要淡绿色的。”
“淡绿色？”圆脸阿姨把册子拿近了一些，翻了两页，又翻了两页，眉头微微皱起来，“小伙子，我们这儿没有淡绿色的奶油，只有白的和粉的。”
肖战抿了抿嘴。他在脑子里想象那个画面——白色的奶油，上面摆几片水果，红的、黄的、蓝的、绿的，花花绿绿挤在一起，像过年时供销社门口摆的那排暖水瓶，热闹是热闹，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王一博不是那种热闹的人。
他想让那个蛋糕看起来……安静一点。像傍晚时分走在海边，海浪轻轻拍打沙滩的感觉，凉爽的，安静的，但很好看。像王一博坐在厂门口吃饭时的样子，不说话，但让人想多看两眼。
“那，”肖战想了想，指着册子上另一张照片，“这个边上的花纹，能不能不要这种一朵一朵的？就……就波浪线，像海浪那样，要往前推的感觉，然后加一点点绿色的果酱在波浪线里。”
圆脸阿姨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凑近看了看他指的那张照片，又抬头看了看他，目光里带着点意外，好像在说“你一个半大小子还懂这个”。
“线条倒是可以，”她说，“就是做出来没那么花哨，年轻人不都喜欢热闹点儿的？”
肖战摇了摇头。
“不用热闹，”他说，“简单就好。”
圆脸阿姨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肖战站在柜台前，盯着那只笔，忽然又开口。
“字能不能写在侧面？”
“侧面？”圆脸阿姨抬起头，这回是真的有点意外了。
“嗯，”肖战的手指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就是……不在上面，在侧面，横着写，字错开，上下那种错开。字小一点，不用太大。”
圆脸阿姨放下笔，看了他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种笑不是客气，是觉得这小孩有点意思。
“行，”她说，“你想写什么？”
“写生日快乐就好”
肖战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一张铺在柜台上。五块、两块、一块、五毛……他数了两遍，确认没错，才推到阿姨面前。
圆脸阿姨把钱收起来，开了张票递给他。
肖战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8月5日取，白色奶油加绿色果酱，侧面写字”。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每一条都写清楚了。
他把票折好，揣进口袋最深处，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谢谢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