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永远都能看见
三天前，段婉晴拿着《星语》实体书来到实体店，她看到秦听星正站在店门口，弯腰搬一箱书。
箱子上贴着“签售余量·勿拆”的标签，秦听星搬得很吃力，纸箱在怀里摇摇晃晃，她咬着下唇，步子又小又碎，像只叼着比自己还大的猎物。
段婉晴下意识想上去帮忙，但脚步还没迈出去就停住了。
因为秦听星身边走过来一个女人，很自然地结果了巷子，说了句什么，秦听星摇摇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店里。
段婉晴认出了那个女人。
苏遇白，《星语》的策划编辑，也是秦听星公开的——
她把手里的书捏紧了一点。
没错，她就是秦听星大学时的初恋女友，没想到她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里面的帘子半掀着，露出半张桌子，段婉晴看见苏遇白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边一杯咖啡还冒着热气。
秦听星站在她对面，正低头翻什么，侧脸安静得像一张没上色的线稿。
苏遇白抬头朝前厅看了一眼，段婉晴立刻移开目光，抽出一本旁边的诗集，翻开随机一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你好，找书吗？”
秦听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记忆里低了一点，尾音却还是习惯性往上扬。
段婉晴合上书，转过身，秦听星离她很近，近到能看见她袖口沾的一点灰——大概是搬箱子蹭的，她穿着一件洗到发软的深色T恤，头发随便扎在脑后，碎发掉下来几根，显得整个人比大学时瘦了一圈
“随便看看。”段婉晴说。
秦听星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要去整理旁边的书架。
段婉晴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忽然开口：“你的脚怎么了？”
秦听星的步子确实有点不对，右脚踩下去时会顿一下，很细微，但段婉晴从小就会观察这些细节。
秦听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笑了笑：“没事，前天搬箱子磕到了。”
“前天？”段婉晴脱口而出。
秦听星抬眼看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味，但很快被她用笑盖过去了。
“对，前天。”
段婉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前天她根本没进店，理论上不应该知道前天发生了什么。
空气安静了几秒，里面传来苏遇白喊秦听星的声音，说合同有个地方要改，秦听星应了一声，对段婉晴说了句“你慢慢看”，就转身掀帘子进去了。
帘子落下来的瞬间，段婉晴听见苏遇白说了句“她谁啊”，秦听星回了句什么，太轻了，没听清。
但她听见了苏遇白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短，很随意，却让段婉晴瞬间呆住了。
她把包里的《星语》往深处推了推，在书店又待了十分钟，什么都没买就走了。
出门的时候风铃又响了一下，她没回头，但总觉得身后有人在看她。
三天前的事情在段婉晴的脑子里转了整整七十二小时。
她确实不该出现在那条巷子里，那天她只是路过，却没想到恰好看见秦听星一个人从面包车上正在卸货，左脚踩空歪了一下，扶着车门换了好几秒才继续搬。
她站在巷口看了十分钟，直到秦听星搬完最后一箱，一瘸一拐地走进店里。
所以当秦听星说“前天搬完箱子磕到的”的时候，段婉晴才会第一时间接上那个“前天”。
她暴露了自己。
而秦听星那个眼神——段婉晴现在回想起来，分明是“我知道你在那儿”的意思。
但她什么都没说。
今天段婉晴又去了。
这次她没带包，没带书，穿了一件不起眼的米白色开衫，帽子压得很低，她选了靠窗的角落，面前摊着一本设计杂志，实际上在听帘子后面的动静。
苏遇白的声音偶尔传出来，语速很快，带着职业性的利落，秦听星大多时候只会“嗯”“好”行”。
偶尔苏遇白会说别的事，比如“你中午吃什么”“脚还疼吗”“别搬了叫别人来”。
秦听星的回答很简短，听不出任何温度，但也没拒绝。
段婉晴把杂志翻过一页，手指在页脚摁出一道痕迹。
下午三点多，苏遇白先走了，风铃响的时候段婉晴没抬头，但从余光里看见一双细高跟踩过地面的纹路，紧接着是门窗关上的声响。
店里只剩下她和秦听星。
安静了大概五分钟。
“你不用躲在杂志后面。”秦听星的声音从厅里传来，带着一点倦意，“你从进门开始，那本杂志就是倒着拿的。”
段婉晴低头一看。
确实拿反了。
她慢慢把杂志反正，抬起头，秦听星靠在收银台后面，手里转着一支笔，正看着她。
那个眼神很平静，不是质问，也不是惊喜，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猜到答案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段婉晴问道。
“巷子里那天就知道了。”秦听星停下了转笔的动作，“你身上有种味道，换了衣服也遮不住。”
段婉晴没说话，秦听星看了她几秒，忽然从收银台下面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台面上。
一本《星语》，封面有轻微的折痕，是被人反复翻过的痕迹。
“这本是样书，”秦听星说，“扉页上有字。”
段婉晴盯着那本书，没去拿。
“你自己写的，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段婉晴的指尖凉了一下，她当然知道，扉页上只有一行字，是她四年前写的，出版时没舍得删——
“给那个还不知道自己被我写过的人。”
秦听星把书往她那边推了推。
“苏遇白是编辑，”她说，声音很轻，“不是我的女朋友，大学的时候就分手了，后来她来找我做这本书，只是工作关系。”
风铃没响，店里没有别人，窗外的光刚好移到收银台上，把那本《星语》的封面照得很亮。
段婉晴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书脊的时候停了一秒，然后她拿了起来。
秦听星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比今天一整天的表情都松缓。
“段婉晴，”她叫她的全名，尾音还是习惯性往上扬，“你到底是来买书的，还是来认人的？”
段婉晴把书翻开扉页，盯着自己四年前写下的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书，抬起眼眸：“都有。”
秦听星没接话，但耳尖却红了一点。
很淡，段婉晴差点没看见。
但她看见了。
她永远都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