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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噩梦

桌角的试卷歪歪斜斜堆着,刺眼的分数扎得他眼皮发疼。家里永远是冷的。沉默像一层冰,压在天花板上,压在每一件家具上,也压在林默心上。他早就懒得说话,懒得解释,懒得挣扎。成绩烂透了,骂也挨够了,家不像家,学不像学,活着跟混日子没区别。

深夜,他胡乱蹬掉鞋子,一头栽倒在床。两只运动鞋歪歪扭扭散在地上,其中一只的鞋尖,却偏偏不偏不倚,正对着床板。

客厅传来母亲的声音,疲惫里藏着一丝神经质的尖锐:“鞋怎么总这么放?鞋尖朝床,不吉利……”

林默闭着眼,一动不动。

吉不吉利,他早就不在乎了。这个家,从他记事起,就没吉利过。

下一秒,一股刺骨的阴冷,从头顶沉沉压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悬在天花板下方,正对着他的脸,静静地、一口一口地吹气。霉腐的纸灰味弥漫开来,其中缠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腥——那是旧绳索闷久了的气味,涩而冷,混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

他浑身瞬间僵住。指尖死死攥紧床单,指节泛白。身体重如千斤,丝毫动弹不得。呼吸又涩又闷,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勒住,整个人仿佛悬在半空,徒劳地蹬着腿,连挣扎都无力。

那不是他的恐惧。

是另一个人。是那个人临死前的窒息与绝望,正顺着天花板,一滴一滴,渗进他的骨头里。

不知在这种极致的压抑里僵了多久,沉重的困意裹挟着寒意,将他拖入梦境。

黑暗里,只剩一片悬空的失重感。头顶是粗糙的摩擦声,脚下是空的。一双模糊的旧鞋,静静对着他,鞋尖笔直,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那鞋带,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正一圈一圈,慢慢解开。

滴答——滴答——

黏腻的血珠从上方滴落。血腥味混着烧纸的焦苦,在鼻腔里淤积不散。耳边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被死死捂住,细碎又绝望。

窒息感骤然炸开。

林默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喘气。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睡衣冰凉地黏在身上,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房间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一丝惨白的月光。

他下意识抬手抹向额头,指尖却猛地一黏。低头看去,指腹上沾着一点暗红,新鲜温热,带着淡淡的腥气。

滴答——

这一次,声音清晰无比,就从头顶正上方传来。

他僵硬地仰起头。天花板干干净净,没有裂痕,没有血迹,空无一物。

然后,他缓缓转头,看向床尾。

瞳孔骤然收缩。

睡前随意踢在地上的运动鞋,早已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苍白单薄的纸鞋,端端正正摆在原地。鞋尖笔直,对准床铺。鞋边沾着一点似有若无的暗红,像是刚从血里浸过。

阴气顺着地板往上爬,裹住他的脚踝,一点点缠上身体。

头顶的天花板上,传来极其轻微、缓缓晃动的触感。

像有什么东西,正悬在上面。

轻轻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