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门口的“陌生人”
树影下的回声第十一章:门口的“陌生人”寒假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肖悦裹紧了羽绒服,背着装满年货的背包,踩着积雪往奶奶家走。村口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着冰棱,寒风呼啸着穿过街巷,卷起地上的碎雪,打在行人的裤脚沙沙作响。路过肖家那条熟悉的巷子时,她脚步下意识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巷子深处那座青砖瓦房。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闯入视线。是王一博。才十岁的孩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磨破了边,露出里面泛黄的棉絮。他瘦小的身躯裹在宽大的衣服里,显得更加单薄,手里却拎着一只半人高的铁皮水桶。水桶里的水结了层薄冰,沉甸甸的,压得他胳膊微微弯曲,脚步踉跄,一摇三晃地往院中间的水盆走去。雪水顺着水桶边缘滴落,在他脚边积起一小滩冰水,浸湿了他的棉鞋。“一搏!”肖悦心头一紧,快步冲进了院子。王一博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水桶差点脱手。他抬起头,冻得通红的小脸上满是惊讶,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看着肖悦,一时没反应过来。“傻孩子,这么冷的天,怎么自己拎这么重的水?”肖悦快步上前,一把接过王一博手里的水桶。入手的重量让她暗自心惊,这桶水对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实在太沉了。她稳稳地拎着水桶,走到院中间那个结了薄冰的水盆前,回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王一博,“这是要洗衣服?”王一博点点头,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冻得发紫的嘴唇抿了抿,声音细细的:“嗯,妈妈说衣服堆久了会发霉。”“来,帮姑姑把水倒进去。”肖悦示意他过来。王一博连忙上前,踮起脚尖,帮着肖悦把水桶往水盆里倾斜。带着冰碴的清水哗啦啦地流进盆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王一博的手背,他瑟缩了一下,却没敢吭声。水倒完,肖悦把空水桶放在一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看到王一博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却没什么力气:“谢谢悦悦姑姑。”说完,他不等肖悦回应,就蹲下身,从旁边的盆里捞起一件沾满污渍的大人棉袄,攥在小小的手里,开始用力地搓洗起来。寒风卷着雪沫子吹进院子,刮在他脸上,他却只是缩了缩脖子,依旧埋头搓衣服。肖悦站在原地,看着他蹲在水盆边的小小一团,肩膀微微耸动,每一次搓洗都用尽全力,小脸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鼻尖和耳朵冻得发紫,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水里,瞬间就没了踪影。他的小手被冰水浸得通红肿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白痕,可动作却一点都不拖沓,有条不紊地搓着衣服上的污渍。一瞬间,肖悦的眼眶就红了。王一博是肖家最小的孩子,是肖战跑走后,王秀兰和肖建军后来生的。她还记得王秀兰怀孕时,奶奶在电话里跟她念叨,说肖家总算有了点盼头。王一博出生那年,她已经上高一开始住校了,满月酒恰逢周末她回来过一次,那时候的王一博还是个襁褓里的小不点,闭着眼睛嗷嗷哭,软乎乎的一团。后来她学业越来越忙,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每次回来,都能看到王一博又长大了一些。只是肖家的境况在王一博9岁那年越来越差,她从奶奶的口中得知,王秀兰得了重病,常年卧床,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还欠了不少外债;肖建军在干活时,不小心摔断了腿,不仅不能干活,还得天天吃药调理。家里的顶梁柱倒了,所有的重担,竟然都压在了这个才十岁的孩子身上。她常常从奶奶那里听到王一博的懂事,说他会给王秀兰端水喂药,会给肖建军按摩腿,会洗衣做饭,会下地干活。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今天亲眼看到他蹲在寒风里,用冻得通红的小手吃力地搓洗衣服,她的心还是像被针扎一样疼。有一次,奶奶在电话里委婉地问她:“悦悦,你最近有没有和肖战联系啊?他走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现在在哪里。”肖悦当时想都没想就回答:“没有,奶奶,我好久没联系他了。”奶奶沉默了片刻,然后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肖家现在的境况,说王一博如何懂事,如何帮着家里干活,如何小小的年纪就扛起了重担。肖悦听得出来,奶奶根本没信她的话,只是想让她联系肖战,把家里的情况告诉他,让他回来。可她怎么敢联系肖战?十年前的那一幕,如同烙印一般刻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那时候,肖战因为和家里的矛盾,偷偷跑了出去,本来都找到工作安定下来了,却因为她暑假无聊跑去找他玩被父亲发现在肖战爸妈的哭诉纠缠下告诉了他们肖战的住址。 那天,肖建军带着几个亲戚,把肖战拖回村里,吊在他家院中那颗柿子树上,用皮带狠狠地抽打。肖战的惨叫听得她心胆俱裂。她想上前阻拦,却被肖建军一把推开。更让她恐惧的是,肖建军夫妇还说要把肖战送进戒同所,说他“败坏门风”。那时候,她吓得浑身发抖,只能一遍遍地向肖建军夫妇求情,求他们放过肖战。还好!最后肖战趁着夜色再次跑走了。从那以后,肖悦就再也没敢联系过肖战。她怕自己的再次联系,会给肖战带来更大的麻烦,她怕肖建军夫妇会再次对肖战下狠手。这些年来,她无数次想过联系肖战,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可每次点开qq账号,手指悬在登录键上,又会猛地放下。她不知道,肖战有没有把她拉黑又或者还会不会用原来的这个QQ号。可是今天,看到才十岁的王一博,这个连哥哥肖战都没见过的孩子,用小小的肩膀撑起整个家,蹲在寒风里吃力地搓洗衣服,她的心彻底软了。这个孩子,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承受这么多。他的童年,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肖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转身走出了肖家的院子。寒风刮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不少。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村里一家有电脑的小卖部。付了钱,肖悦坐在电脑前,手指有些颤抖地打开了QQ登录界面。她输入了那个熟悉的QQ号,又输入了那个记了十年的密码。点击登录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得飞快,既期待又忐忑。QQ登录成功了。她的目光在好友列表里搜寻着,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头像——一只展翅飞翔的雄鹰。她点开对话框,里面还停留着十年前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肖战发来的那句“悦悦,别担心我,我会好好的。”肖悦的眼眶又红了。她定了定神,开始打字,把今天在肖家看到的一切都写了下来:“肖战,我今天回村里看奶奶,路过你家,看到一搏了。你可能不知道他,他是你走后,叔叔阿姨生的弟弟,今年十岁了,他从来没见过你。今天这么冷的天,他一个人拎着半人高的水桶在院子里洗衣服,小手冻得通红,小脸憋得发紫,看着就让人心疼。你家里出了事,你妈生病了,你爸摔断了腿,家里的重担全压在了一搏身上。他那么小,却懂事得让人心疼。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也不知道你还用不用这个号。我只是觉得,一搏太可怜了,他需要有人照顾。如果你看到这条消息,能不能……能不能回来看看?哪怕只是偷偷的也好。”打完字,她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没有遗漏什么,然后按下了发送键。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了出来。肖悦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肖战没有拉黑她,他还保留着这个好友。只是,那个雄鹰头像依旧是灰色的,显示对方不在线。她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关掉了QQ,离开了小卖部。寒风依旧凛冽,她裹紧了羽绒服,加快了回家的脚步。她不知道肖战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这条消息,也不知道肖战看到后会是什么反应,更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肖战能看到消息,希望他能回来看看那个连他模样都不知道,却独自扛起整个家的弟弟。肖悦不知道的是,半个月后,肖家的门口,开始隔三差五地出现一些东西。有时候是一袋大米,静静地放在门槛边,上面还盖着一层塑料布,防止被雪打湿;有时候是几盘鸡蛋,用纸箱装着,里面垫着干草,保温又防震;有时候是一兜新鲜的蔬菜,外面裹着保鲜膜,还带着些许暖意;有时候是一串冻梨、冻柿子,都是孩子们爱吃的。第一次发现这些东西的时候,王一博正在院子里扫雪。他听到门口有轻微的响动,抬头望去,却什么人都没看到,只有一袋大米放在那里。他惊喜地跑过去,抱着大米进了屋,兴奋地对王秀兰说:“妈,你看!不知道是谁把大米放在门口了!”王秀兰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苍白。听到王一博的话,她皱起了眉头,挣扎着坐起来:“谁会送大米给我们?你是不是看错了?”“没有,妈,大米就在门口呢!还是热乎的!”王一博把大米放在床边,用冻得发红的小手摸了摸袋子。王秀兰看着那袋大米,沉默了片刻,语气严肃地说:“一搏,把大米送回去。我们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可是妈,我们家的大米快吃完了,而且天这么冷,我不想让你和爸爸饿肚子……”王一博小声地辩解,眼眶微微发红。“让你送回去你就送回去!”王秀兰的语气不容置疑,可眼底却闪过一丝不忍。王一博委屈地低下头,只好拎着大米,把它放回了门口。可第二天,门口又出现了几盘鸡蛋。这一次,王秀兰还是让王一博送了回去。但送来的东西却越来越多,今天送回去,明天又会有新的东西出现在门口。有时候是蔬菜,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面条,甚至还有一次,是一件崭新的羽绒服,尺码正好适合王一博。王秀兰看着那些堆积在门口的东西,又看了看面黄肌瘦的王一博。才十岁的孩子,瘦小得仿佛只有七八岁,穿着单薄的旧棉袄,冻得瑟瑟发抖,脸色也不好,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眼睛里没有同龄孩子该有的光彩。这些日子,家里的开销全靠亲戚们偶尔的接济和她偷偷变卖一些旧东西,王一博跟着她吃了太多苦。终于,在又一次看到门口放着一兜苹果和一件厚实的毛衣时,王秀兰看着王一博渴望的眼神,终究是心软了。她叹了口气,对王一博说:“算了,拿进来吧。别让你爸知道。”王一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跑过去,把东西拎进了屋,小心翼翼地把毛衣藏在自己的衣柜里。从那以后,王秀兰就默许了王一博把门口的东西偷偷拿回家。肖建军知道后,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觉得受人恩惠,心里不安。于是,他特意在门口蹲守了几次,裹着厚厚的棉袄,在寒风里冻了大半天,想看看是谁一直在暗中帮助他们。可每次他都等到天黑,也没看到任何人的身影。倒是王一博,有一次终于见到了那个送东西的人。那天下午,他放学回家,雪下得正紧。远远地,他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巷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似乎在往肖家的方向看。那个人戴着口罩和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王一博心里一动,脚步放轻,慢慢走了过去。就在他快要靠近的时候,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是一双深邃的眼睛,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王一博愣住了,他觉得那双眼睛有些莫名的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哥哥,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他心心念念想知道模样的哥哥肖战。那个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迅速转过身,快步走进了漫天风雪中,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王一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愣了很久。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帮助他们。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并没有恶意,而且,他好像……很关心自己。他低头看了看巷口那个刚刚被放下的袋子,里面装着几包点心和一双新棉鞋。王一博拎起袋子,快步跑回了家。他把棉鞋拿出来,试了试,大小正好,暖乎乎的,把冻得冰冷的脚裹在里面,舒服极了。他知道,这些东西,肯定是那个高大的男人送来的。他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温热的点心,心里充满了疑惑。那个男人是谁呢?他为什么要偷偷地帮助他们?他想了很久,也没想出答案。但他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那个男人的眼神,让他觉得很温暖,像是……像是传说中哥哥的样子。可是,哥哥已经走了十年了,他还会回来吗?王一博抬起头,望向巷口的方向,眼里充满了期待。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冰凉凉的,却一点都不觉得冷。他不知道,那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高大身影,其实就躲在拐角处,看着他走进院子,直到房门关上,才缓缓转身,消失在漫天风雪中。巷子里,只剩下寒风呼啸和雪花飘落的声音,还有那份藏在暗处的温柔,悄悄地滋养着这个饱经磨难的家庭,也滋养着一个孩子心中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