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谢清辞醒来后的第五天,姜姒做了一件让整个后宫都为之震动的事。
她亲手端着一碗药,走进了凤君沈玉衡的寝殿。
沈玉衡正歪在软榻上吃葡萄,看到姜姒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冷哼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连礼都不行。
“凤君,”姜姒将那碗药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这是太医开的补药,你最近气色不太好,喝了吧。”
沈玉衡猛地翻过身来,瞪大眼睛看着她,像是见了鬼一样。
“姜姒,你吃错药了?”他不可置信地说,“你给我送药?你是不是在药里下了毒?”
姜姒挑了挑眉:“朕要是想杀你,用得着下毒吗?你天天在朕的宫里耀武扬威,朕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你打入冷宫。犯得着费这个劲?”
沈玉衡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盯着那碗药看了半天,又盯着姜姒看了半天,总觉得今天的皇帝跟以前不太一样。以前的姜姒看到他就躲,说话都不敢大声,哪像现在这样,站在他面前理直气壮,倒像是他欠了她八百万两银子似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玉衡坐直了身体,语气警惕。
姜姒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得像一尊瓷器,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让人心里发毛的从容。
“凤君,朕问你一个问题。”她说,“你爹让你进宫来当凤君,除了让你监视朕之外,还让你做了什么?”
沈玉衡的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移开目光,抓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溅。
“不知道?”姜姒弯了弯嘴角,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柄匕首,银色的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刀柄上镶嵌着一颗血红色的宝石。
沈玉衡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这是我的——”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巨大的声响。
“是你的。”姜姒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大婚那晚,你袖子里藏着这把匕首,打算在合卺酒后趁朕不备,将匕首送入朕的心口。朕说得对吗?”
沈玉衡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不用紧张,”姜姒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朕要是想治你的罪,早就治了。朕今天来,是想跟你谈笔交易。”
沈玉衡死死盯着她,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既想反抗又找不到出口。
“什么……什么交易?”他的声音沙哑。
姜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
“你爹让你杀朕,是因为他觉得朕是个威胁。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朕死了,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沈玉衡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你爹有五个儿子,你是最小的那个。你上面四个哥哥,每一个都比你有能力、比你得宠。你爹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你来当这个凤君?因为他舍不得让他最看重的儿子们来冒险。你不过是他手里一颗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你闭嘴!”沈玉衡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眶通红,“你懂什么?我爹最疼我了,他——”
“他如果真的疼你,就不会让你来做这种掉脑袋的事。”姜姒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一样精准地切进了沈玉衡最脆弱的地方,“凤君,你好好想想,你入宫这么多天,你爹派人来看过你吗?他给你送过一封信、一句问候吗?”
沈玉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姜姒说的是事实。
他入宫快一个月了,他爹沈鹤亭没有给他写过一封信,没有派过一个人来问他的安危,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捎过来。就好像他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一样。
“朕不是在挑拨你们父子关系,”姜姒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真诚,“朕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你对你爹来说,只是一颗棋子。有用的时候就捧在手心,没用的时候就随手扔掉。你现在还有用,所以你还活着。等你没有用了呢?”
沈玉衡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发抖。
姜姒没有再说话。她站起身,将那碗药往沈玉衡面前推了推,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你想让我做什么?”
姜姒停下脚步,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她转过身,看着沈玉衡那双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朕不需要你做什么。朕只需要你什么都不做。”
“什么意思?”
“你爹让你监视朕,你就继续监视朕。你爹让你传消息,你就继续传消息。你什么都不用改变,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
姜姒顿了顿,目光如炬,“做一件小事。”
沈玉衡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碗药从滚烫变成了温热,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明亮变成了昏黄。
最终,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姜姒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姜姒笑了。
那笑容明媚得像三月里的春风,可落在沈玉衡眼里,却冷得让他后背发凉。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做了一个这辈子最疯狂的决定。
背叛自己的父亲,投靠一个被架空的傀儡皇帝。
可他别无选择。
因为姜姒说得对——他只是一颗棋子。与其做一颗被人随手丢弃的弃子,不如做一颗下棋的人手中的棋子。
至少,下棋的人还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从沈玉衡的寝殿出来,姜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了。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都早。
她拢了拢衣领,快步走向偏殿。
谢清辞还躺在那里。
他的伤恢复得比预想中快,周院正说他底子好,年轻,又是习武之人,身体的自愈能力很强。姜姒对此表示怀疑——她见过谢清辞的“武艺”,最多也就是能骑马赶路的水平,离“习武之人”还差得远。
偏殿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谢清辞半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陛下。”他放下书,作势要行礼。
“别动。”姜姒按住他的肩膀,在他床边坐下,“伤还没好利索,别整天行礼来行礼去的。”
谢清辞顺从地靠回软枕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
“陛下去了凤君那里?”他问。
姜姒挑眉:“你怎么知道的?”
“陛下身上有凤君殿里熏的沉水香,”谢清辞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那香料很贵,整个后宫只有凤君用得起。”
姜姒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果然有一股淡淡的沉水香味。她忍不住多看了谢清辞两眼——这人的鼻子是狗鼻子吗?这么淡的味道都能闻出来?
“朕去跟他谈了笔交易。”姜姒将刚才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谢清辞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姜姒意想不到的话。
“陛下比臣想象的更大胆。”
姜姒一愣:“你不觉得朕做错了?”
“不,”谢清辞摇了摇头,目光深沉如渊,“臣只是没想到,陛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透沈玉衡的软肋。他对父爱的渴望,是他最大的弱点,也是最容易被人利用的地方。陛下这一手,高明。”
姜姒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其实也没那么高明,朕只是觉得,与其跟他硬碰硬,不如给他一个台阶下。人都是有私心的,只要抓住了他的私心,他就跑不了。”
谢清辞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浅很淡,可眼底却盛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像是欣慰,又像是别的什么。
“陛下,”他说,“臣有时候觉得,陛下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姜姒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动声色地问:“那朕像什么?”
谢清辞垂下眼睫,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被褥上画着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像一个……活过一世的人。”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炭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火星子跳出来,落在地上,转瞬便熄灭了。
姜姒看着谢清辞低垂的眉眼,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发现了。
不,不是发现了,是猜到了。或者说,是感觉到了。他这个人太敏锐了,敏锐到能从她的言行举止中捕捉到那些不属于十八岁少女的东西。
“谢清辞,”姜姒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如果朕说,朕确实活过一世,你信吗?”
谢清辞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还是那么凉,可这一次,姜姒没有觉得冷。因为那凉意里藏着一种奇异的温暖,像冬天里最后一片雪花落在掌心,凉到极致,反而生出一种灼热。
“臣信。”他说,声音低沉而笃定,“只要是陛下说的话,臣都信。”
姜姒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可谢清辞的手指微微用力,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陛下,”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管活过几世,这一世,臣都在。”
窗外,第一片雪花落了下来。
然后第二片,第三片,无数片。
雪越下越大,将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寂静中。宫墙、殿宇、回廊、石阶,全都被白雪覆盖,像一幅被重新上色的水墨画。
姜姒看着窗外的雪,忽然想起了前世的那个雪夜。
也是这样的雪,也是这样的风,谢清辞端着那杯鸩酒走向她。彼时她以为那是她生命的终结,可现在她才明白,那不是终结,而是开始。
因为如果没有那一世的死亡,就没有这一世的相遇。
她转过头,看着谢清辞被炭火映得温暖的脸,看着他那双永远温柔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也许,命运让她重活一世,不是为了让她复仇,不是为了让她夺回皇位,而是为了让她遇见他。
遇见这个在前世用一杯鸩酒送她安然离去、在这一世用一身鲜血替她铺路的人。
“谢清辞,”她说。
“嗯?”
“雪停了之后,朕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姜姒弯了弯嘴角,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白茫茫的天地。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在为这座古老的皇城披上一层洁白的新装。
而在那层洁白之下,无数暗流正在涌动。
丞相沈鹤亭的府邸里,一场密谋正在进行。
北境的萧衍已经启程回京,预计十天后抵达。一旦萧衍进了京,禁军的兵权就有可能落入他的手中,到那时,丞相再想控制皇帝,就没那么容易了。
“不能再等了。”沈鹤亭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敲击着扶手,目光阴鸷,“萧衍一到京城,我们就被动了。”
“父亲的意思是?”说话的是沈鹤亭的长子沈玉衡的哥哥,沈玉璋,一个面容阴鸷、眼神凌厉的年轻人。
“先下手为强。”沈鹤亭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幅地图前,用手指在京城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萧衍进京那天,我们在城门口设伏。他一进城,就让他永远留在这座城里。”
沈玉璋皱了皱眉:“父亲,萧衍是带兵回来的,他手下的亲兵少说也有几百人。在城门口动手,动静太大了。”
“所以不能硬碰硬。”沈鹤亭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沈玉璋,“这是太后给萧衍的亲笔信,请他进宫赴宴。萧衍这个人,最重君臣之礼,太后相邀,他一定会去。到时候我们在半路上……”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沈玉璋接过信,展开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太后会同意吗?谢家跟咱们可不是一条心。”
“太后当然不会同意,”沈鹤亭冷笑一声,“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
沈玉璋明白了。
这是要假借太后的名义,将萧衍骗入陷阱。
“那萧衍死后,太后那边怎么交代?”
“交代什么?”沈鹤亭背着手,目光深远,“萧衍是死在北狄刺客手里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到时候再‘抓’几个北狄俘虏,往朝堂上一送,人证物证俱在,谁还能说什么?”
沈玉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父亲高瞻远瞩,儿子佩服。”
沈鹤亭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玉璋,你记住,在这个世道,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我们沈家要想在这朝堂上站住脚,就必须把所有挡路的人都扫干净。皇帝也好,太后也好,萧衍也好,谁挡路,谁就得死。”
沈玉璋重重地点了点头。
窗外,雪还在下。
而在皇宫深处,姜姒正站在窗前,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中默默地计算着日子。
萧衍还有十天到京城。
谢清辞的伤还有七天才能好利索。
而她,必须在七天内,做一件足以改变整个战局的事。
她转过身,看着软榻上已经沉沉睡去的谢清辞,看着他苍白而安静的睡颜,看着他腕间那根鲜艳如血的红绳,心中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她走到桌边,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了几个字。
然后她将那张纸折好,塞进袖中,推开门,走进了漫天的大雪中。
雪花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发间,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便化成了细小的水珠。
她走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上,身后只有自己的脚印,一串一串,深深浅浅,像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但她知道,不管通向哪里,她都不会再是一个人走了。
因为身后有一个人,会用那双系着红绳的手,为她挡住所有的风雪。
大雪纷飞的第七天夜里,姜姒正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赵恒浑身是雪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而紧绷:“陛下,不好了!萧将军的队伍在城外三十里处遭到了伏击!”
姜姒猛地站起来,手中的朱笔“啪”地掉在了地上。
“什么?”她的声音发紧,“谁干的?”
“还不清楚,但来的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至少上百人。萧将军的亲兵正在拼死抵抗,可对方人多势众,恐怕撑不了太久。”
姜姒的大脑飞速运转。
萧衍还有三天才到京城,这是她之前收到的消息。可现在他的队伍提前到了城外三十里处,说明他改了行程,加快了速度。
而丞相那边显然也得到了消息,提前在城外设了伏。
上百名死士。
萧衍的亲兵只有几百人,可这些亲兵跟着萧衍出生入死多年,个个都是百战精兵。上百名死士虽然难缠,但未必能奈何得了他们。
除非……
“丞相的人不会蠢到用一百个人去对付几百个边军精兵,”姜姒的手指在御案上急促地敲击着,“他一定还有后手。”
赵恒的脸色变了:“陛下的意思是——”
话音未落,殿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满身是血的年轻侍卫,看服制是萧衍身边的亲兵。他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声音嘶哑:“陛下!丞相在城外伏击的同时,派人火烧了萧将军的粮草辎重!萧将军的队伍被截成了两段,前后不能相顾,情势危急!”
姜姒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圈套。
先是用伏击拖住萧衍的主力,然后烧掉粮草辎重切断后路,最后再用人数优势将萧衍的队伍一口一口吃掉。丞相这是要赶在萧衍进京之前,彻底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
“陛下,”那个满身是血的侍卫抬起头,眼眶通红,“萧将军让属下带一句话给陛下——”
“他说什么?”
“萧将军说,”那侍卫一字一句地复述,“‘臣此生,不负大梁,不负陛下。若臣今日战死,请陛下保重。’”
姜姒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站在那里,手指攥紧了御案的边缘,指节泛白,关节咯咯作响。
她不能失去萧衍。
不是因为萧衍是她翻盘的底牌,不是因为萧衍能帮她夺回皇位,而是因为萧衍是唯一一个愿意为了大梁、为了她这个无用的皇帝拼上性命的人。
这样的人,不能死。
绝对不能。
“赵恒,”姜姒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到让人后背发凉,“去把谢清辞给朕叫来。”
赵恒一愣:“陛下,谢大人的伤还没——”
“去叫他。”
赵恒不敢再说什么,转身跑了出去。
不到一刻钟,谢清辞便出现在了御书房门口。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斗篷上落满了雪。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左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可他的眼神却锐利得像两把出鞘的剑。
“陛下,”他走进来,单膝跪地,“臣听说了。”
姜姒看着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句地说:“谢清辞,朕需要你替朕做一件事。”
“陛下请说。”
“朕要你去城外,把萧衍给朕带回来。”
谢清辞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姜姒,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
“臣遵旨。”他说。
他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走。
“谢清辞。”姜姒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活着回来。”姜姒的声音有些发抖,可语气却坚定得像铁,“你要是死了,朕不会给你立碑,不会给你写墓志铭,不会给你烧纸钱。朕会让你变成一个无名无姓的孤魂野鬼,永远永远都回不了家。”
谢清辞的背影微微一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姜姒却听得清清楚楚。
“陛下,”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让人想哭的温柔,“臣说过,臣舍不得死。”
他推开殿门,走进了漫天的大雪中。
玄黑色的斗篷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像一面在暴风雨中飘扬的旗帜。
姜姒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被茫茫白雪吞没。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雪落了满肩,久到脚趾冻得失去了知觉。
然后她转身,走回御书房,重新坐到了龙椅上。
她拿起朱笔,翻开一份奏折,开始批阅。
她的手在抖,可她的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在等。
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人,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到她面前的人。
这种等待,比任何刀光剑影都更折磨人。
可她别无选择。
因为她是皇帝。
因为她是大梁的天子。
因为在这座被权力和阴谋笼罩的皇城里,她是唯一一个不能倒下的人。
窗外,雪越下越大。
姜姒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放下朱笔,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寒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她看着远处漆黑的夜空,看着那一片被大雪覆盖的江山,心中默默地念着一个人的名字。
谢清辞。
谢清辞。
谢清辞。
她在心中念了无数遍,念到嘴唇发白,念到眼眶发红,念到声音哽咽。
然后,在漫天大雪的尽头,她仿佛看见了一束光。
那束光很微弱,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可它没有熄灭。
它一直在那里,亮着,闪着,像是在告诉她——
我还在。
我还在回来的路上。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