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吗？
彻夜未眠，春雨又趁夜色遮掩悄无声息下了一整晚，到早晨才堪堪停下，起了一层浓浓的雾，肖战从画架前站起身，眼底是无法掩饰的青黑一片。
他退后几步，看着眼前的画，嘴边的笑容逐渐放大，坠在唇下的一颗小痣也跟着浮动，神色萎靡，却又因这个笑这颗痣，显出几分艳色。
“呵，”他笑出声，眼前开始有些重影，眨着眼努力想要看清，却是徒劳无功，画面依然模糊。
他启唇道：“我画完了…你们看看啊。”
声音落下，没人回应，空间再度重归宁静，肖战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机械地转身回到房间，拿出平时用的拍摄设备，对着刚刚完成的画作拍下一张。
屋外是一片浓雾，室内的白炽灯徒劳的亮着，光线不是很好，基调本就比较灰暗的画作在这种情况下更显得有些阴郁，肖战匆匆看了一眼，拿过手机进行传输，随后把画发到了社交平台。
【肖：[微笑]最近都在忙其他的事，听说有人很期待我新的画作？来晚了[图片×1]】
他看着自己的主页，下拉页面刷新了好几下，直到出现了夸赞的评论，才松下一口气，但他点到推荐页，一条自动推送的帖子让他瞬间脸色大变。
【谈绘：有人知道肖z最近在做什么吗？一向以出画快，周期短质量高闻名的‘天才’画家已经快半年没更新画作了，前所未有啊，大家觉得他是在闭关还是……[斜眼笑]】
【我是小号：我赌他是画不出来，或者没地方抄了，他闻名这么几年，说实话我不懂怎么有这么多圈外人追捧，他的画谁能看出派别跟特色？】
【小心：要这么为难人家一个非美院毕业毫无学习痕迹的‘圈外画手’吗？】
【艺术别搞：话也不能这么说，虽然不懂为什么要来混艺术圈，要做‘画家’不当网红，但他的画确实有灵气啊[斜眼笑]说‘画手’还是称得上的，就是现在看起来灵气好像用光光了】
肖战甚至连观看评论的想法都没有了，飞速退出软件，牙关无意识地紧紧咬着，手逐渐攥紧了，随后抬手将手机甩到了沙发上。
没事的，他已经用一副新的画打了那些人的脸，谁都不能再说什么，他们也就只敢背着他说这些，他也不是真的画不出来了，只要他还能继续画，只要……
肖战扯了扯衣领，试图缓解一下莫名袭来的强烈窒息感，却无济于事，转而顶着混沌的大脑进入了浴室，想用水流清洗掉周身被束缚的感觉。
微热的水自头顶的花洒倾洒而出，浇在他身上后很快变冷，激得他不太明显地抖了一下，赤裸的身躯是和脸一样的白，甚至更甚，关节处透着粉，水流顺着身体的流线往下滑，在脚底汇聚。
肖战闭着眼仰起头，任水流短暂地夺走他的呼吸，直到再也憋不住，才弯下腰大口喘气，他脑子里都是刚刚的那副画，那些刺眼的句子，还有，王一博。
这一晚，王一博的身影一直不断在他脑海晃动，和他的对话、动作都在这些轮放的回忆里被记得格外深刻，如影随形地伴随着他完成那一副画作。
脑中又响起似电流又似虫鸣的异响，刺穿他的大脑，针似的挑动着神经，肖战颤了颤指尖，竟然有些想念王一博的怀抱。
虽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但他觉得，和王一博接触，好像能缓解他的这些不适，换取短暂的平和，以及，灵感。
他睁开眼，水珠从他卷翘的睫毛滴落，滑进眼眶，惹得他不得不眨眨眼，灵感，所谓‘缪斯’好像真的是一种神奇的东西。
只是那样短暂的接触，竟然真的让他迸发出了灵感，用堪称奇迹的速度完成了一副画作。
“你真的是吗？”肖战抬手刮干净脸上的水，眼眸微闪。
或许，再试一试？上一次在lina邀请下进行的尝试显然很成功，那么为什么不可以再有下一次新的尝试？肖战勾了下唇，他需要这些，不论多么渺小的可能，也不能放过，不是吗？
快速洗完澡，又简单收拾了一下脏乱的客厅，他拿着手机躺到了床上，虽然他的精神还是很亢奋，但他确实不得不躺着休息一会了。
找到那个只有一条打招呼消息的联系人，肖战点开他的头像看了看，一只简笔画小狗。
[X：早上好[小狗招手.JPG]
发送完消息，肖战看了看时间，早上八点，又看了看日期，三月二十七日，明天就是周六，为确保邀约成功，他又去搜索了一下近期的击剑赛事，一切确认完毕，他切回微信。
[X：还记得我是谁吗？明天周日，或许你有空吗？可不可以邀请你去喝杯咖啡？]
[或者一些其他的活动，可以吗？一博]
对面暂时没有回复，肖战也表现得不很在意，将手机熄屏放到一边，熟练地拿起床头柜的安眠药干咽了一粒，药片划过喉咙留下轻微的不适感，他缩进被窝里。
闭上眼，等待药效起来。
睡不着的每个日夜肖战都是这样，今天大概也没有例外，然而辗转反侧了一会，他却再次睁开眼，将昨晚随手脱在一边的外套拿到床头边，神经质地埋头嗅了嗅。
上面的香味已经很淡了，其实那样短暂的接触还能有味道留到第二天早上已经算持久，但肖战还是皱了下眉，不太满意，再次深吸了一口。
或许我应该去要一个香水的链接，他想着，靠着那件外套躺下。
不出意外的话，这一觉肯定还是会做梦，希望这个不一样的香味，能够让梦境没那么压抑。
另一边，相隔半个城区的击剑俱乐部训练基地，这里雨还没停，细密地织成薄纱似的雨幕。
王一博动作利索地收了伞，抖抖水，迈步进入室内。
“这几天放假没训练，你小子过来干什么？”一只手拍拍王一博的肩，是教练黄旭，“这么勤劳？”
“不是，落了东西，我来拿，好不容易放假，老黄你除了今天这一面别想再见到我了。”王一博右侧的嘴角勾着，语气轻飘随意，透着点少年气。
黄旭笑着收回手，跟在他身后往俱乐部里面走，“什么东西这么急着拿，大早上就过来，等假期结束再来不行？”
“不行，”王一博摇头，推开更衣室的门，“假期结束就没了，我得趁它还好着带回家养。”
昨天告别肖战，他先回了一趟俱乐部，找了个闲置的水瓶把那三朵向日葵装了进去，临时被队友拉着去聚餐，吃完饭直接回了家，躺到床上才想起来忘了什么。
“呦，”黄旭探头看过去，“谁送的？这么舍不得，你昨天收的花不少啊，不是都挑着让俱乐部有家属的拿回家去了，什么时候偷着留了仨？”
“朋友，”王一博表情略显臭屁，勾着唇哼哼两声，“我乐意看这向日葵，你别管。”
黄旭抬手对着他后背就是一拳，也哼哼两声，起身走了，“谁有空管你，爱上哪上哪去。”
“哼哼。”王一博又学着黄旭的腔调哼两句，拿起花在更衣室的椅子上坐下，拿出口袋里的手机。
刚才铃声响了几下，不知道是谁的消息。
看到是那个黑白头像的时候，王一博双眼亮了下，瞥一眼昨天备注上去的‘肖战[向日葵]’，抖抖手指点进去。
越看他脸上那抹剑眉挑得越高，脸颊两侧的小括号闪现一下，心脏砰砰两下，“有空，当然有空。”
说不上是什么心理，一晚上过去他也没太想明白，但没人不喜欢交朋友，尤其是从上到下哪里都让自己觉得舒心的朋友，他斟酌着，把自己的异样暂时归结于对顺眼的人产生的‘灵魂共鸣’。
“和他做朋友，应该会很不错吧。”王一博喃喃自语，单手打字回复，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触碰着向日葵的花蕊部分。
手指无意识地打了两个圈。
[yibo：有空，我们周六在哪里见？小狗狂转圈.JPG]
[我知道一家味道不错的广式早茶，要去吃吗？我们可以吃完再去别的地方，小狗撒花.JPG]
没得到回复，王一博挺了下背，收回向日葵上的手，两手支住手机，继续敲屏幕。
[不喜欢的话还有一家早餐店，川渝人开的，味道也不错，就是有点辣，小狗吐舌头.JPG，你爱吃辣吗？]
转而又想起什么，他抿下唇。
[你感冒好了没有？没好的话就先不吃辣了，那天看你咳得很厉害，我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别的。
周六那天好像也有雨，我们去逛室内么？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其实我才刚回s市这边，有什么地方可以逛不太清楚，你呢？]
[小狗狂转圈.JPG]×2
发完一串消息，王一博坐着等了两分钟，还是没有回复，咬了下自己的腮帮子，站起身往外走。
“可能在忙别的，先回家吧，问题不大，可能晚点才回。”他左手端着向日葵，右手端着手机，话是那样说，眼神却有一下没一下的一直往屏幕看。
但那个头像始终没有弹出红点。
肖战此时在做什么？他难得的入睡极快，不知道是因为过于疲惫，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在王一博回复他的时候，他已经睡过去了。
好看的眉轻轻皱着，像是睡得不太安稳。
摆在床头柜的手机震动两下，又震动两下，细微的叮咚声没能叫醒他。
紧皱的眉却忽然松开了，肖战翻了个身，脸颊无意识地埋进那件外套里，残留的微弱气息钻入他的鼻尖。
似是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