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甜
旧巷的晨光慢慢爬过斑驳的墙沿,将两人僵持的身影揉进细碎的光影里,风卷着草木的湿气,裹着芋圆淡淡的甜香,在咫尺之间绕了一圈又一圈,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沉得化不开的沉默。
王一博就那样举着塑料袋,手臂微微发酸也不肯放下,泛红的眼底始终凝着肖战,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转身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他不敢逼得太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剩胸腔里那颗心,在疯狂地跳着,撞得肋骨生疼,每一下都在诉说着放不下的执念。
肖战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耳边是王一博压抑的哽咽,鼻尖是挥之不去的甜香,脑海里反复闪回着少年时的画面:拥挤的糖水铺里,暖黄的灯光,温热的芋圆,王一博小心翼翼捧着碗递过来的模样,还有他指尖触碰到自己手背时,那抹烫人的温度。
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回忆,在这一刻,被这碗迟来的芋圆,被这条旧巷,彻底搅得支离破碎,所有强行筑起的冷漠壁垒,早已裂痕丛生,摇摇欲坠。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王一博的忐忑与卑微,那个向来张扬恣意、从不肯低头的人,如今却站在他面前,放低了所有姿态,只为让他尝一口当年的甜。心口的钝痛越来越烈,比枕下便签硌出的闷痛,比昨夜辗转的煎熬,还要疼上百倍。
“你到底想怎么样?”
良久,肖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再也维持不住先前的冰冷疏离。他抬眼,眼底早已泛红,水汽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看向王一博的目光里,有恨,有怨,有委屈,更有藏不住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
王一博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多想上前抱住眼前的人,把这几年所有的亏欠、所有的思念、所有的悔恨都揉进怀里,可他不敢,他只能僵在原地,声音带着未平的哽咽,一字一句,艰难又虔诚: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不想再留遗憾,不想你再跟着我受委屈。”
“肖战,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当年是我不好,是我没能护住你,是我亲手把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毁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无尽的自责,“我不敢求你立刻原谅我,我只是想把当年没给你的、没做到的,一点点补上。这碗芋圆是,养胃药是,昨晚的陪伴,全都是。”
“我知道你心里苦,你恨我,你骂我、打我都好,别再把我推开,别再装作不在乎,好不好?”
他从未如此狼狈,如此卑微,在肖战面前,他所有的骄傲与偏执,都变成了束手无策的深情,只剩下满心满眼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句话、一个动作,就彻底打碎眼前仅有的靠近。
塑料袋里的芋圆还冒着淡淡的热气,甜香愈发浓郁,却成了最伤人的利器,戳中了两人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肖战看着他眼底的通红,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悔恨与深情,再也绷不住,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滑落,顺着脸颊悄然落下,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么多年的分离,这么多年的隐忍,这么多年的爱恨纠缠,在这一刻,随着这滴泪,彻底决堤。
他恨王一博的偏执,恨他的自以为是,恨他亲手打碎了两人曾经的美好,可他更恨自己,恨自己就算被伤得遍体鳞伤,却还是没办法彻底放下,恨自己只要王一博一低头,一示弱,他所有的狠心,都瞬间溃不成军。
“王一博,你凭什么?”肖战哽咽着开口,声音里满是委屈与不甘,“凭什么你现在才来弥补,凭什么你以为几句道歉,一碗芋圆,就能抹平所有的伤害?”
“那些分开的日子,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被人指指点点的时刻,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你总说你忘不了,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忘不了,我忘不了那些甜,更忘不了那些疼,我只能把自己裹起来,不敢碰,不敢想,就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出来!”
他积压了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不再是冷漠的抗拒,不再是刻意的躲避,而是把心底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全都摊开在王一博面前。
王一博看着他落泪的模样,心彻底碎了,再也顾不上其他,快步上前,轻轻伸手,想要拭去他脸颊的泪水,却又在即将触碰到他时,猛地顿住,指尖悬在半空,颤抖着不敢落下。
他怕自己的触碰,会让肖战更加抗拒,怕自己再一次,伤到眼前的人。
“对不起,对不起……”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哽咽,眼底满是心疼与慌乱,“是我不好,全都是我的错,你别哭,好不好?你一哭,我就慌了。”
旧巷里偶尔有路人走过,好奇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可此刻,他们谁都顾不上旁人的眼光,只剩彼此之间,剪不断的爱恨纠葛,在晨光里肆意蔓延。
肖战别过脸,躲开他的手,抬手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平复住翻涌的情绪,只是眼底依旧泛红,声音带着未平的颤抖:“把东西给我。”
王一博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底瞬间亮起光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去,动作急切又小心翼翼,生怕他反悔。
肖战接过那袋温热的芋圆,指尖触碰到塑料袋的温度,心口又是一颤。
迟了这么多年的甜,终于还是到了他手里,可这份甜,却夹杂着太多的心酸与遗憾,再也没有了当年的纯粹。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紧紧攥在手里,垂在身侧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抬眼看向王一博,目光复杂难辨:“王一博,我收下这碗芋圆,但这不代表我原谅你了。”
“我们之间,不是一句对不起,一碗迟来的芋圆,就能回到过去的。”
“我知道。”王一博连忙点头,眼底满是欣喜与忐忑,只要肖战肯收下,只要他不再推开自己,就足够了,“我不逼你,我等你,多久我都等,哪怕一辈子,我都等。”
晨光愈发温暖,洒在旧巷的每一个角落,也洒在两人身上,融化了些许僵持的冰冷。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这段迟来的温柔,与未尽的纠葛。
肖战握着那袋芋圆,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他心口发疼,也烫得他,再也没办法彻底转身离开。
这条藏着他们年少温柔的旧巷,这碗迟了数年的芋圆,终究成了两人虐恋拉扯里,一道破了冰的口子,往后的日子,是彻底释怀,还是继续困在回忆的牢笼里,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