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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台枪声(2)

电梯下行,肖战靠在轿厢壁上,盯着楼层数字跳动。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气王一博不知好歹?还是气自己多管闲事?可能都有,也可能都不是。

他只是累了。累于这场无休止的噩梦,累于那些挥之不去的血腥画面,累于王一博看他的眼神——那种平静的、疏离的、仿佛在说“我们只是合作关系”的眼神。

是,他们一开始确实是合作关系。对家,共犯,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可爆炸发生的那一刻,王一博把他护在身下的那一刻,有些东西就变了。

变得复杂,变得说不清,变得让他不知所措。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门开了。肖战走出去,找到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他没发动车子,只是坐着,看着方向盘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杨姐发来的微信:“下午三点视频会议,别忘了。还有,警方那边刚来电话,说有个新发现,让你有空去一趟。”

肖战回复:“什么新发现?”

“没说,只让你去一趟。”

“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发动车子。车子驶出车库,汇入上午的车流。阳光很好,街道两旁的树叶被雨水洗得发亮,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干净,那么崭新。

只有他知道,有些脏东西,是洗不掉的。

市局刑侦支队。

接待肖战的还是那个姓李的警官,三十多岁,国字脸,表情严肃。他给肖战倒了杯水,在他对面坐下。

“肖先生,今天请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确认一下。”李警官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是在一个建筑工地拍的,画面中央是一具已经白骨化的尸骸,手腕上戴着一块锈迹斑斑的工牌。工牌上的字迹很模糊,但能辨认出编号:0719。

肖战的血液瞬间凉了。0719,那个出现在父亲遗物里,出现在王一博父亲留下的工牌上,出现在无数线索里的编号。

“这是……”他声音发干。

“江州化工厂旧址,上周施工时挖出来的。”李警官说,“法医初步鉴定,死亡时间在十五到二十年前,男性,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工牌是当年化工厂的制式,编号0719。”

肖战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0719,这个编号像一个诅咒,缠绕了他们十五年,现在终于以最残酷的方式现身了。

“我们需要提取你父亲的DNA,做比对。”李警官说,“虽然可能性不大,但程序上要走。”

肖战猛地抬头:“你是说……这有可能是我爸?”

“不一定。”李警官说,“但你父亲当年是跳楼自杀,尸体是火化的,没有DNA样本留存。我们想从你这里提取,做亲子鉴定,排除一下可能性。”

肖战的手指在发抖。他想起父亲跳楼那天的场景,警笛声,母亲的哭声,记者围堵。他想起那具从楼顶抬下来的、盖着白布的尸体,想起母亲掀开白布看了一眼,就晕了过去。

他那时太小,被亲戚抱在怀里,离得很远,什么都没看清。后来尸体被送去火化,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如果……如果那具尸体不是父亲呢?

“肖先生?”李警官叫他。

肖战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好,我配合。”

抽血很快,针扎进血管的刺痛让他清醒了几分。抽完血,李警官送他出来,在走廊里停下脚步。

“还有件事,”李警官压低声音,“关于王一博先生的。”

肖战心里一紧:“他怎么了?”

“他的血液样本,我们送去化验了。”李警官说,“结果不太正常。”

“什么意思?”

“他血液里检测出一种罕见毒素,叫‘箭毒木碱’。”李警官看着他,“这种毒素不会致命,但会缓慢损伤神经系统,导致肌肉无力、颤抖,严重的话会瘫痪。”

肖战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起王一博颤抖的右手,想起他复健时疼得满头冷汗,想起医生说的“神经损伤后遗症”。

那不是后遗症。

是中毒。

“什么时候的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具体时间不确定,但毒素浓度显示,中毒至少有一个月了。”李警官说,“也就是说,可能是在医院期间,或者更早。”

肖战腿一软,靠在墙上。一个月前,是爆炸发生的时候。是董成明绑架他们的时候。是在那个废弃工厂里,王一博被注射了什么,或者吃了什么。

“有解药吗?”他问。

“有,但国内很少见,需要从国外调。”李警官说,“我们已经联系了药企,最快也要一周。这期间,王先生需要静养,不能激动,不能劳累,否则毒素扩散会加快。”

肖战闭上眼,指甲掐进掌心。一周。王一博还能撑一周吗?他的手已经抖成那样,背上的伤还没好,如果再恶化……

“这件事,先别告诉他。”李警官说,“等解药到了再说,免得他心理压力太大。”

肖战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走出警局,阳光刺眼。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车来车往的街道,忽然觉得这个世界陌生得可怕。父亲可能没死,王一博中了毒,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还没清理干净,新的危机又来了。

他拿出手机,想给王一博打电话,手指停在屏幕上,却按不下去。说什么?说你中毒了?说你可能活不过一周?说我们查了十五年,结果把自己查进了死胡同?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肖战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肖先生吗?”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很温和,但透着股说不出的冷意,“有件东西,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说,“重要的是,我手里有份名单的备份——真正的备份,董成明交出去的那份是删减版。”

肖战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想起那天在废弃工厂,董成明打开电脑看名单时的表情,那表情不像是看到了全部真相,更像是看到了冰山一角。

“你想要什么?”他问,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你父亲留下的东西。”男人说,“那个铁盒,和里面的U盘。”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明天下午三点,西郊废弃水泥厂。”男人说,“你一个人来,带上东西。我会让你看到诚意。”

电话挂了。肖战握着手机,站在烈日下,却觉得浑身发冷。他想起那个铁盒,想起里面的U盘,想起父亲临终前那句没说完的话。

那个铁盒里,到底藏着什么,能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王一博。肖战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在哪儿?”王一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点喘,像是在走路。

“警局。”肖战说,“有点事。你呢?”

“在家。”王一博顿了顿,“你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肖战说,“你……手还疼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王一博说:“不疼。你早点回来,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肖战快步走向停车场。他发动车子,驶向阳光上东,脑子里乱成一团。父亲的DNA,王一博的毒,陌生男人的电话,铁盒里的秘密……像一张大网,把他牢牢罩住,越收越紧。

回到家,门虚掩着。

肖战推门进去,看见王一博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着那个铁盒,和里面的东西。照片,文件,U盘,都摆在地上。王一博低着头,手指摩挲着那张父亲和王建国、李国强的合影,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苍白。

“你翻我东西?”肖战关上门,声音很冷。

王一博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我也有份,记得吗?”

肖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铁盒里的东西一样样收起来:“警方今天找我,说挖出了一具尸骨,工牌编号0719。要我做DNA比对。”

王一博的动作顿住:“0719?”

“嗯。”肖战把U盘装进口袋,“还有,你的血检结果出来了。”

王一博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肖战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中毒了。箭毒木碱,会损伤神经系统,严重了会瘫痪。”

王一博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恢复平静。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

“怪不得。”他说,“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还以为是后遗症。”

“解药一周后到。”肖战说,“这期间,你需要静养,不能激动,不能劳累。”

“一周?”王一博抬眼,“要是等不到呢?”

“等得到。”肖战打断他,语气很凶,“我说等得到就等得到。”

王一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说:“肖战,你没必要这样。”

“哪样?”

“这样……”王一博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照顾我,担心我,把我当责任。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查完这个案子,就两清了。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爆炸是我自己选的,跟你没关系。”

肖战盯着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他想说,不是责任,不是欠,是别的什么。是那天在黑暗里握着他的手说“一起”的时候,是爆炸时把他护在身下的时候,是这一个月看着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心里长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可他说不出口。王一博的眼神太清醒,太冷静,像在提醒他,这一切只是一场交易,一次合作,等案子结了,他们还是对家,还是王不见王。

“好。”肖战站起来,声音很冷,“既然王老师这么想,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

他转身要走,王一博突然叫住他:“你去哪儿?”

肖战脚步一顿,没回头:“有事。”

“什么事?”

“私事。”

“肖战。”王一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别做傻事。”

肖战笑了,那笑声很冷:“我能做什么傻事?王老师不是说,我们只是合作关系吗?那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闷响。走廊里很安静,感应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靠在门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口袋里,U盘硌着大腿,像块烧红的炭。

对不起,王一博。他在心里说。这次,我不能带你一起了。

下午三点,西郊废弃水泥厂。

这里离市区很远,周围是荒地和废弃的厂房。肖战把车停在路边,步行进去。水泥厂很大,破败不堪,生锈的管道像巨兽的骨架,在夕阳下投出狰狞的影子。

他按照电话里的指示,走到最高的那座水泥罐下。罐体上爬满了枯藤,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

“东西带来了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肖战转过身,看见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不远处,戴着口罩和墨镜,看不清脸。他手里拿着个文件袋,鼓鼓囊囊的。

“我要先看东西。”肖战说。

男人把文件袋扔过来,肖战接住,打开。里面是几份文件的复印件,和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份名单,比董成明那份长得多,后面还附了银行流水、合同复印件,甚至有几段录音的文字稿。

肖战翻看着,手指越来越冷。这份名单上,多了十几个名字,每一个都位高权重。有现任的高官,有知名的企业家,甚至还有几个娱乐圈的大佬。而最后一份文件,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是董成明,接收方是一个叫“长风资本”的公司。

长风资本,肖战知道。国内顶级的投资公司,老板姓陆,背景很深,据说黑白两道通吃。

“看完了?”男人问。

肖战抬起头:“这份名单,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不重要。”男人说,“重要的是,你父亲留下的U盘里,有这份名单的电子版,还有更劲爆的东西——当年事故现场的原始监控录像,和所有涉案人员的口供录音。”

肖战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份U盘,本来是我的。”男人摘掉墨镜,露出一张肖战熟悉的脸。

是陈哥。王一博的前经纪人,陈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