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晨光中的美好
回到二楼,那间由教室改造而成的宿舍映入眼帘。
推开门,陈旧的讲台赫然立在眼前,废弃的课桌椅杂乱地堆在一侧。另一半空旷的教室,则被几块简易木板隔出了一方小小的空间——这便是他临时的居所了。
昏黄的灯光透过老旧的灯罩洒下来,将这间宿舍衬出几分凄清。肖战朝隔间走去,伸手掀起那方带着淡淡草木香的绿色碎花门帘。墙边是用粗糙木板搭成的简易床,床尾安安静静地放着行李箱,背包规规矩矩地叠在上面,分毫未动。床上铺着一套灰色四件套,面料平整崭新,是校长提前准备好的。
床的对面立着一个三门原木色衣柜,木纹粗糙却温润,一眼便能看出是当地木匠手工打造的。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旧书桌,桌面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漆面像是新刷过的。桌上还放着一盏灯笼造型的台灯,小巧别致,在简陋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暖心。
肖战走上前,按下开关。暖白的光线瞬间倾泻而出,将小小的隔间照得明亮又温暖。他顺着光线抬头望去,窗户上挂着深蓝色的窗帘,素净大方。
他缓缓在床沿坐下,一时有些失神。这里的一切都算不上精致,甚至称得上简陋,可每一处细节都藏着用心。漂泊许久的心,莫名有了一丝落脚的安稳。
可一想到王一博——想到他看向自己时那不加掩饰的眼神——肖战的心就忍不住慌乱起来。
但片刻之后,他又暗自笃定:再炽热的火焰,遇上足够冰冷的水,也终究会熄灭。
只要自己始终保持距离,总有一天,那份热忱会慢慢消散。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右上角的电量显示只剩百分之十。他翻遍通讯录,却找不到一个可以报平安的人,也没有一个需要及时联络的朋友。
他盯着那个长长的列表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其实他早就习惯了。对谁都彬彬有礼,待人温和体贴,可那些贴心与温暖,不过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体面。他从未真正对人敞开心扉,身边也从未有过一个能走进心底的人。
那些曾以为靠近过他的人,最后都证明了——他们靠近的,不过是那张脸而已。
他把手机插上电,打开行李箱,换上睡衣,拿起门后的塑料盆,打算简单洗漱。将近三十个小时的路程,早已让他精疲力尽。
推开门,四月初湘西的夜晚,晚风带着沁骨的凉意扑面而来。他缩了缩脖子,端着盆走出隔间。
走廊的灯不知何时坏了,四下漆黑一片。只有微凉的清风穿过走廊,带来草木的清香,却也让这份黑暗更显孤寂。肖战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无措。他不知道热水间在哪里。
正犹豫间,隔壁教室的门开了。
是聂凯。想必是听见了门外的动静,特意出来查看。他穿着一身黑色睡衣,鼻梁上架着银框眼镜,脸色透着掩饰不住的憔悴,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
看到肖战端着盆站在黑暗里,一脸茫然,聂凯连忙走上前,语气和善:“肖老师,热水器在一楼楼梯后面的厕所旁边。楼道的灯上周坏了,我这里有手电筒,你拿着用。”说着,不由分说地将手电筒塞进了肖战手中。
“聂老师,真是太谢谢你了。”
聂凯温和地笑了笑:“不用客气,以后都是同事,本就该互相照顾。”
简单洗漱完毕,肖战终于躺到了床上。
闭上眼的瞬间,那些过往便不请自来。他不愿去想,可它们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地拍过来。那些事他从不跟任何人提起——那场莫须有的谣言如何像瘟疫一样蔓延,那些曾经笑脸相迎的人如何在一夜之间换了面孔,那个他以为多少有些不同的城市,如何轻飘飘地将他像一张废纸一样丢掉。
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刀枪不入。
可每次想起,还是会疼。
他看了眼时间,刚过晚上八点。乡间本就没有什么夜生活,天一黑,四下便安静下来。奔波了一天的身体早已疲惫到了极点,没过多久,肖战便沉沉进入了梦乡。
这一晚,他睡得格外安稳。没有了在上海时的辗转反侧,仿佛所有的不安与疲惫,都被这片乡间的宁静轻轻抚平。
第二天清晨,肖战是被窗外孩子们清脆的笑声吵醒的。
他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快八点了。他从未睡得如此沉熟,一时间有些慌乱,连忙起身收拾,打算去找叶校长问问上课的安排。
匆匆下楼,远远便看见王一博正拿着一袋东西,递给站在院子里的叶校长。
肖战还未走近,就莫名觉得——王一博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自己刚一出现,对方的余光就一遍遍扫向自己。那敏锐的程度,让肖战忍不住暗自腹诽:这人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了雷达?
只见王一博将一袋沉甸甸的土鸡蛋递到叶文涛手中:“叶校长,奶奶让我给您送些鸡蛋。”说着又指了指厨房外面的墙角,那里绑着一只老母鸡,“那只老母鸡也是,奶奶说让您杀了,给老师们补补身体。”
叶文涛双手接过塑料袋,掂了掂分量,立马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态度强硬地往王一博手里塞:“东西我收下了,但这钱你务必拿回去。她那么大年纪了,也没什么收入,这么多鸡蛋,得攒多久才能攒出来。你要是不拿这钱,东西我也不能收。”
这种拉扯显然已经上演过无数次了。王一博连忙摆手推辞,把钱推回去,语气执拗:“不行,奶奶特意交代了,不能要您的钱。这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那你把东西都拿走!”叶文涛也来了脾气,说着就要把鸡蛋往王一博怀里塞。
“真的不行。奶奶知道了要生气的。”王一博顿了顿,“您放心,我能养活奶奶,我有这个能力。”
“你有能力是你的事,我不能总平白无故收一个七十多岁老人的东西。这么多鸡蛋和鸡,拿到镇上能卖不少钱,我心里过意不去。”叶文涛不肯退让。
肖战被一群围在身边、满眼好奇的孩子簇拥着往前走,渐渐听清了两人的对话。
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暖意。
在这乡间,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还能这般纯粹质朴,不掺半点世俗的功利。
“你就是新来的肖老师吗?”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女孩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叶校长说我们要来新老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