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巷的重逢

第一章 旧巷的重逢

深秋的雨，连绵了整月。

青石板路被泡得发亮，倒映着两侧斑驳的砖墙，巷口的老槐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像枯瘦的手指，抓着铅灰色的天空。沈砚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巷尾那扇朱漆斑驳的院门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门内传来轻微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像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烛火。

他抬手，叩了叩门环。铜制的环扣碰撞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

江叙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毛衣，领口松垮，露出纤细的脖颈。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久病未愈。看到门外的沈砚时，他原本平静的眼眸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关门。

沈砚快一步抵住门板，伞檐滴落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袖口，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江叙：“这么多年，你就躲在这里？”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叙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像叹息：“沈总认错人了。”

“认错人？”沈砚自嘲地笑了一声，伸手想去碰他的脸，却被江叙猛地偏头躲开。这个动作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沈砚的心里，让他积压了五年的情绪瞬间失控。他一把推开房门，将江叙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江叙，”沈砚俯身，逼近他，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雨水的凉意，“就算你化成灰，我也认得你。你以为躲在这里，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叙的身体微微颤抖，指尖攥得发白，却依旧不肯抬头看他：“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报复，我接着就是。但我现在只想过安稳日子，求你别再打扰我。”

“安稳日子？”沈砚的眼神冷得像冰，“你毁了我的一切，凭什么你能过安稳日子？”

五年前，沈砚还是沈氏集团的少东家，前途无量。而江叙，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人，是他规划的所有未来里，唯一的主角。可就在他准备向江叙求婚的前一天，沈氏集团突然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资金链断裂，项目停滞，短短一个月就濒临破产。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指向了江叙——那个拿着沈氏核心机密，卖给了竞争对手的人。

沈砚至今记得，他找到江叙时，江叙看着他的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他说：“沈砚，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接近你，从来都只是为了钱。”

那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将沈砚的世界劈得粉碎。

父亲受不了打击，中风瘫痪在床；母亲终日以泪洗面，一夜白头。而他，从云端跌落泥潭，变卖了所有资产，才勉强还清债务。这五年来，他活得像一条狗，一边照顾父母，一边拼命打拼，好不容易才东山再起，重新执掌沈氏。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江叙，可命运却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上周，他在一次慈善晚宴上，无意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追出去时，人已经不见了。他动用了所有关系，才查到这个藏在老巷深处的小院。

“对不起。”江叙的声音带着哽咽，却依旧不肯解释，“你要我怎么做，才能放过我？”

沈砚看着他苍白憔悴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恨江叙的背叛，恨他的无情，可当他真的站在自己面前，脆弱得仿佛一推就倒时，他所有的恨意，都变成了难以言喻的酸涩。

“放过你？”沈砚缓缓直起身，眼神复杂难辨，“除非你告诉我，当年为什么要那么做。”

江叙的身体猛地一僵，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眼底是沈砚看不懂的绝望。

雨还在下，巷子里的风带着刺骨的凉，吹得人心里发寒。沈砚看着江叙单薄的身影，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支票，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这是给你的。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他转身，撑着伞，一步步走进雨幕里。黑色的背影在狭窄的巷子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江叙看着那张支票，上面的数字足以让他衣食无忧一辈子。可他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猛地后退一步，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直到咳得没了力气，他才缓缓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肩膀不停颤抖。眼泪混合着雨水，从眼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碎成一片冰凉。

“沈砚，对不起……”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能说……我不能毁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