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 绝地采摘，血色寒潭（下）死亡的阴影，如同最粘稠的沥青，瞬间淹没了拂悦的感知。视野被疯狂涌来的暗蓝鬼影和寒蛟那山岳般压下的暗红竖瞳所充斥，耳畔是无数扭曲鬼影无声的尖啸与寒蛟狂暴的龙吟混杂而成的、足以撕裂神魂的魔音。阴寒死气与“蚀”力污染如同亿万根冰针，刺穿她勉力维持的、已近乎溃散的暗金色能量护持，直透骨髓，冻彻神魂。手中“七叶还魂草”传来的冰凉生机，此刻仿佛成了唯一的、讽刺的慰藉。拿到了，然后呢？死在这里？不！不能死！柳拂衣还在等这株草！慕子期、李长老、还有赵明他们都在为自己争取时间！她不能死在这里！求生的本能，与胸中那股不甘、愤怒、以及某种更深沉的、被这极致恶意彻底激发的、属于“秩序”本能的倔强，如同火山般在她心中轰然爆发！胸口的碎片，那滚烫到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悸动，终于冲破了某种无形的桎梏！“嗡——！！！”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又仿佛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宏大、威严、充满了无尽“秩序”与“修正”意志的嗡鸣，猛地从拂悦胸口炸开！不是光芒，不是能量洪流，而是一种无形的、纯粹到极致的、规则层面的“宣告”与“排斥”！以拂悦为中心，一个极其微弱、直径不过三尺、却凝练到仿佛实质、散发着暗金色、内部流转着无数玄奥符文虚影的球形力场，骤然张开！这力场出现的瞬间，时间都仿佛凝滞了一瞬！那些扑到近前、由死气和“蚀”力凝聚的暗蓝鬼影，在触碰到这暗金色力场的刹那，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壁垒，发出更加凄厉的无声尖啸，然后如同投入烈火的冰雪，迅速蒸发、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寒蛟那山岳般压下的、蕴含着恐怖精神威压和“蚀”力污染的暗红目光，在这暗金色力场的阻隔下，竟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和涣散，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无法理解的、专门针对“混乱”与“异常”的叹息之墙！这突如其来的、超出所有人理解的变故，让狂暴的玄冥寒蛟都为之一怔，猩红的竖瞳中，疯狂之色被一丝源自本能的、对更高层次规则的恐惧与忌惮所取代，攻击的势头不由自主地缓了那么一丝。就是这一丝！为拂悦，也为其他人，争取到了转瞬即逝、却可能决定生死的喘息之机！“拂悦！走！”李长老的厉喝，如同惊雷，在混乱的战场中炸响！他显然也看到了拂悦身上那奇异的暗金力场，虽不明所以，但战斗本能让他立刻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不再与寒蛟缠斗，手中寒螭剑光芒暴涨，化作一道横亘天际的冰蓝巨剑，朝着寒蛟那颗因惊疑而略显迟滞的狰狞头颅，悍然斩落！这一剑，倾注了他金丹中期的全部修为和杀意，不求杀敌，只求逼退、制造混乱！“斩！”几乎同时，慕子期冰冷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寒蛟庞大身躯的另一侧，手中“寒渊”剑剑身之上，那幽暗的冰纹仿佛活了过来，凝聚于剑尖一点。他没有去攻击寒蛟的身体，而是对着寒蛟脖颈后方、那片刚刚被他“斩”乱、此刻因寒蛟心神震动而防御最为薄弱的、污染核心区域，再次递出了无声无息、却更显致命的一剑！剑意凝练如丝，直刺其妖魂深处，与“蚀”力纠缠最紧密的所在！“吼——！”寒蛟再次发出痛苦与暴怒的嘶鸣，李长老那倾力一剑带来的威胁，以及慕子期那直指本源的第二剑，让它不得不暂时收回部分锁定拂悦的注意力，庞大的身躯猛地翻滚、扭动，暗蓝色的妖气与死气疯狂爆发，迎向李长老的巨剑，同时脖颈处鳞片炸起，浓郁的暗蓝“蚀”力涌出，试图抵挡慕子期那无声的杀机。战场中心，瞬间被更加狂暴的能量乱流和死气冰霜所充斥！“就是现在！拂悦师姐！这边！”赵明嘶哑的吼声从侧后方传来！他和钱枫、孙芸三人，此刻已放弃了维持“三才困蛟阵”（阵法在寒蛟的疯狂挣扎和无数鬼影冲击下早已濒临破碎），各自激发最强的护身法器和遁术，朝着拂悦的方向拼命冲来，同时不断挥洒出大片的符箓、法器，轰向周围涌来的暗蓝鬼影，为她开辟出一条短暂而狭窄的通道！拂悦在暗金色力场出现的瞬间，那股焚心的滚烫和灵魂被抽空的虚弱感也同时袭来。她知道，这力场是碎片濒临彻底爆发、甚至是“燃烧”最后本源换来的，绝无法持久，甚至可能是最后一次。她必须抓住这用命换来的机会！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去看手中灵草是否完好，她将全身最后的力量灌注双腿，朝着赵明等人开辟的通道，亡命冲去！暗金色的球形力场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如同一个移动的、不可侵犯的“秩序”领域，所过之处，暗蓝鬼影纷纷溃散，连浓郁的阴寒死气和“蚀”力都被短暂排开。十丈！五丈！三丈！距离赵明他们越来越近！身后的寒潭方向，传来寒蛟更加狂暴的嘶鸣和李长老、慕子期与它激烈交锋的、令人心悸的轰鸣与剑啸！显然，两人正拼尽全力为她争取最后的撤离时间。一丈！拂悦终于冲到了赵明三人身边！暗金色的力场在接触到赵明三人散发的、相对“正常”的灵力波动时，微微闪烁了一下，并未排斥，反而将他们一同笼罩了进来，暂时隔绝了外界鬼影的侵袭。“走！”赵明一把抓住拂悦的手臂，钱枫和孙芸一左一右护持，四人不再回头，朝着来时的谷道方向，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疯狂逃遁！身后，是如同潮水般再次汇聚、紧追不舍的暗蓝鬼影，以及寒蛟那充满无尽恨意与疯狂的、越来越近的恐怖威压！“李长老！子期！快撤！” 赵明一边逃，一边嘶声朝着后方吼道。然而，回应他的，是寒潭方向传来的一声更加惊天动地的巨响，以及李长老一声压抑的闷哼！紧接着，是慕子期那冰冷、却带着一丝决绝的剑啸！显然，李长老和慕子期为了给他们争取足够的撤离时间，恐怕已经陷入了与彻底疯狂的玄冥寒蛟的苦战，甚至……险境！拂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她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她知道，自己现在停下，或者回去，不仅于事无补，反而会辜负他们用命换来的生机。她只能拼命地跑，将手中的“七叶还魂草”死死攥住，仿佛攥着所有人的希望。暗金色的力场，在高速移动和抵御后方鬼影持续冲击下，光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缩小。胸口的碎片，那滚烫感正在急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空洞、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消散的虚弱和死寂。力场，快要支撑不住了！“前面！快到谷口了！” 孙芸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两座暗紫色孤峰夹峙的裂缝入口，声音带着一丝希冀。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葬龙谷范围的刹那——“轰！”前方谷口处的死气，猛地剧烈翻腾、凝聚！竟化作一面厚达数尺、灰白中夹杂着暗蓝纹路、散发着浓郁“蚀”力波动的死气之墙，堵死了出口！同时，两侧岩壁上，那些原本沉寂的巨大裂痕中，猛地探出无数条由死气和“蚀”力凝聚而成的、更加粗壮、狰狞、顶端生有利齿的暗蓝色触手，如同苏醒的群蛇，从四面八方，朝着疾冲而来的四人，疯狂绞杀而至！是那玄冥寒蛟！它竟然在激战之余，还能分心操控谷中的死气与“蚀”力，布下这最后的死亡陷阱！它要将这些夺走它“宝物”、惊扰它沉睡的蝼蚁，全部留下，碾碎在这葬龙谷中！前有绝壁，后有追兵，上下左右皆是索命触手！真正的绝境！“拼了！”赵明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就要燃烧精血，施展禁术。钱枫和孙芸也握紧了法器，准备做最后一搏。拂悦看着那堵死的死气之墙和漫天绞杀而来的触手，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株散发着微弱七彩灵光的“七叶还魂草”，脑海中瞬间闪过柳拂衣苍白的脸，慕瑶含泪的眼，陈长老凝重的嘱托，凌妙妙苏醒后的迷茫，以及慕子期那冰冷眸子里深藏的期许……不！不能放弃！希望就在手中！她答应过要带回去的！胸口的碎片，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温热，仿佛感应到了她心中那超越生死、近乎执念的决绝，竟再次微弱地、却无比清晰地跳动了一下！同时，一种玄之又玄的、仿佛来自碎片本源深处的、关于“秩序”与“修正”的、更加本质的“信息”或“韵律”，如同惊鸿一瞥，在她灵魂中闪过。秩序……非仅对抗……亦为……重构……修正……非只破坏……亦是……开辟……以此身……为“锚”……以此力……为“引”……于混沌……于绝境……开……一隙……生门！开一隙生门？！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理解。拂悦遵循着那灵魂悸动带来的、近乎本能的指引，在暗金色力场即将彻底熄灭、漫天触手即将合拢的最后一刻，用尽最后的心神和力量，将体内那缕已近乎枯竭的暗金色能量，连同胸口碎片那最后一点跳动的温热本源，全部、毫无保留地，灌注到了紧握着“七叶还魂草”的左手之中！她不再试图去“对抗”那死气之墙，去“净化”那漫天触手。而是将所有的“秩序”与“修正”之意，所有的希望与执念，都凝聚、压缩、引导向那株“七叶还魂草”！灵草，是“生机”的象征，是“秩序”在死寂中的“异数”，亦是这片“蚀”力与死气环境中，一个天然的、微小的、脆弱的“秩序节点”！以身为锚，以力为引，以此“节点”为凭——“给我——开——！！！”拂悦嘶声呐喊，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决绝！她将紧握着灵草的左手，对着前方那堵死的、灰白中带着暗蓝的死气之墙，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一推！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只有那株“七叶还魂草”的七片叶子，骤然亮起了前所未有的、柔和却坚韧的七彩灵光！灵光如同涟漪，以拂悦的左手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轻轻“印”在了那面厚重的死气之墙上。下一刻——奇迹发生了。那面由浓郁死气和“蚀”力凝聚、坚不可摧的墙壁，在被七彩灵光“印”上的位置，如同遇热的黄油，悄无声息地融化、消解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不规则的圆形孔洞！孔洞边缘，七彩灵光与灰白死气、暗蓝“蚀”力相互交织、湮灭，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但孔洞本身，却异常稳定、通透，甚至能透过它，看到外面相对“正常”的、昏暗的山林景象！一条生路！真的被“开辟”出来了！“走！！！”赵明反应最快，狂吼一声，一把将几乎脱力软倒的拂悦拦腰抱起，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向了那个七彩灵光维持的孔洞！钱枫、孙芸紧随其后！就在四人先后冲出孔洞的刹那——“轰隆！！！”身后，那面死气之墙，连同周围漫天绞杀的暗蓝触手，仿佛失去了核心支撑，猛地崩塌、溃散！化作漫天灰白与暗蓝混杂的气流，倒卷回葬龙谷深处！同时，谷内传来玄冥寒蛟更加暴怒、却似乎带着一丝不甘与虚弱的、渐渐远去的恐怖嘶鸣，以及李长老和慕子期那隐约可闻的、急促的破空声！他们……似乎也趁机脱身了？！“快！离开这里！”赵明不敢停留，抱着拂悦，与钱枫、孙芸一起，朝着葬龙谷外围亡命狂奔，直到彻底远离那片被死气笼罩的恐怖区域，冲入一片相对安全的、乱石嶙峋的山坳，三人才力竭般瘫倒在地，剧烈喘息，脸上毫无血色，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悸动。拂悦被赵明小心地放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上。她浑身冰凉，意识模糊，只有左手，依旧死死地、僵硬地攥着那株“七叶还魂草”。灵草上的七彩灵光已经黯淡下去，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只是叶片似乎有些蔫软，但生机未失。胸口的碎片，此刻已冰冷、死寂、毫无反应，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冰冷的碎石头。她甚至感觉不到与它之间那丝微弱的联系了。体内的那缕暗金色能量，也彻底枯竭，经脉空空荡荡，传来火烧火燎的剧痛。但……她活下来了。灵草，也拿到了。她艰难地转过头，望向葬龙谷的方向，那里死气依旧翻腾，但已看不到追兵和那恐怖的蛟影。李长老和慕子期……他们怎么样了？就在这时，两道略显踉跄、却依旧迅捷的身影，从葬龙谷方向的阴影中疾掠而来，正是李长老和慕子期！李长老脸色苍白，嘴角带着未干的血迹，道袍多处破损，显然受伤不轻，但眼神依旧锐利，手中寒螭剑光芒黯淡。慕子期情况稍好，但脸色也比平时更加苍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气息有些紊乱，显然也消耗巨大，甚至可能也受了些内伤。看到瘫倒在地的四人，尤其是看到拂悦手中那株完好的“七叶还魂草”，李长老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随即又被浓重的后怕和疲惫取代。“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灵草到手！人都还在！此乃大幸！”慕子期快步走到拂悦身边，蹲下身，冰冷的指尖搭上她的手腕，探查片刻，眉头微蹙，但似乎松了口气，低声道：“力竭，神魂震荡，经脉受损，但无性命之忧。” 他又看了一眼她死死攥着的灵草，目光复杂。拂悦看着慕子期近在咫尺的、依旧冰冷却似乎多了些什么的侧脸，又看了看踉跄走来的、眼中带着欣慰与后怕的李长老，再看向劫后余生、互相搀扶着站起的赵明三人，最后，目光落回手中那株冰凉却蕴含着无限生机的“七叶还魂草”上……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黑暗，如同温柔的潮水，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她最后一丝意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仿佛听到李长老急切的呼喊，感觉到有人往她嘴里塞了丹药，也仿佛……看到慕子期那冰冷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芒。任务……完成了。可以……休息一下了。（第五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