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石门
石洞里比外面凉得多。
不是山里早晨那种凉,是另一种——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往骨头里钻的那种阴冷。吴辰把衣领紧了紧,手电筒的光柱在前方晃来晃去。
队伍走得不快。吴三省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手电筒照地面,照洞壁,照头顶,再照回地面。潘子跟在他身后半步,一只手搭在腰间,那是放刀的位置。
胖子走在吴邪旁边,嘴里嘀嘀咕咕的,“这破地方,连个喘气的都没有。”
“有喘气的你才该怕。”潘子头也不回。
吴辰走在最后。不是谁安排的,是他自己慢下来落到队尾的。走在最后有个好处——前面所有人的动作都看得见,谁停了,谁蹲下了,谁的手往哪儿摸,一清二楚。
而且背后不会有人。
手电筒的光扫过洞壁,那些壁画的残块时明时暗。画上的人脸都模糊了,只剩轮廓,跪着的,站着的,手举过头顶的。颜料不知道是什么做的,过了这么多年,还能看出暗红色,像干透的血。
走了大概百十步,前殿到头了。
手电筒的光聚在一面石壁上。
说是石壁,其实是两扇石门。门板巨大,目测得有三米高,一整块石头凿出来的,表面凿平了,打磨过,依稀能看出当年的光滑。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眼,只有密密麻麻的浮雕纹路,绕着门缝两侧对称分布。
两扇门中间一道缝,细得像头发丝,手电筒照进去,光就没了,什么都看不见。
“就是这儿。”吴三省的手电筒定在门上。
潘子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门缝,又敲了敲石门。声音闷闷的,带着回响,门后空间不小。
“死沉。”潘子回头,“这门得有千斤。”
“千斤也得开。”吴三省把手电筒递给吴邪,蹲下来,开始研究门上的浮雕。
吴辰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电筒的光跟着吴三省的手移动。门上的浮雕确实有门道——不是随便刻的花纹,是对称的,左右两扇门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反过来贴在一起。刻的是兽面,两只眼睛凸出来,嘴张着,露出两排方方正正的牙齿。
看着像饕餮,又不完全像。
胖子凑近了看,“这玩意儿怎么开?不会让胖爷给它磕一个吧?”
“闭嘴。”潘子白了他一眼。
吴三省没理他们,手指顺着浮雕的线条一点一点摸过去。摸到兽面额头正中间的时候,停住了。
那里有个凹陷。比指甲盖大一点,圆形,边缘光滑,像是专门留出来的。
吴三省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块铜片。铜片不大,形状跟门上那个凹陷刚好吻合,上面也刻着纹路,锈得厉害,但隐约能看出跟门上的兽面是同一风格。
“三爷,这是——”胖子眼睛亮了。
“钥匙。”吴三省把铜片按进凹陷里。
严丝合缝。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安静了几秒。
吴三省皱了皱眉,转动铜片。先往左,不动。往右,还是不动。
“会不会得往里按?”吴邪在后面说了一句。
吴三省试了试,铜片纹丝不动。
潘子也上去试了试力气,手劲够大,铜片还是没反应。石门照旧冷冰冰地立在那儿,像在笑话他们。
“邪门了。”胖子撸起袖子,“让胖爷试试。”
他两只手抓住铜片,使劲往里怼。脸红脖子粗,青筋都爆出来了,铜片还是纹丝不动。倒是他脚底下一滑,差点摔个屁股蹲,被潘子拽住了。
“不对。”吴三省盯着门上的浮雕,手指在兽面上比划,“这个图案……”
吴辰站在队尾,手电筒的光照着石门。
他在心里把鲁王宫地图残片又过了一遍。前殿的标注里,确实有这个石门的位置。地图上,石门旁边有个小圈——跟之前标注机关的那些小圈一样的标记。
机关。
不是钥匙本身,是钥匙配合别的东西。
他目光顺着兽面的线条往下走。嘴,牙齿,下巴,脖子……脖子的位置,浮雕的线条比其他地方深,而且不是连续的,是一段一段的,像被截断了。
不对。不是截断,是分层。
兽面的脖子那里,浮雕分了两层。底下那层跟石门是一体的,上面那层是单独嵌进去的,缝隙被灰尘填满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三叔。”吴辰开口,声音不大。
吴三省回头看他。
吴辰指了指兽面脖子的位置,“这儿,是不是能动?”
吴三省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手电筒照在浮雕上,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摸了摸。手指抠进那条被灰尘填满的缝隙里,扣住,用力往下一拉。
咔哒。
上面那层浮雕滑动了一寸。
然后铜片自己陷进去一截。
吴三省眼疾手快,抓住铜片往右一转——
轰。
石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声,像是有什么巨大沉重的东西在移动。接着,两扇门之间的缝隙开始变宽,灰尘从门缝里簌簌往下掉。
开了。
胖子张大嘴,“小兄弟,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站得远,看得全。”吴辰说。
潘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点什么,但没说话。
石门开到能容一人通过的宽度就停了。吴三省拿手电筒往里照了照,光柱穿过门缝,照出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是石墙,地面铺着跟外面一样的青石板,笔直延伸进去,尽头隐没在黑暗里。
一股气流从甬道里涌出来。
不是风。是开门之后,里面积蓄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气息终于找到了出口。那气息冰凉潮湿,带着一股形容不上来的味道——泥土,石头,水,还有一丝丝的……腐甜。
像熟透的水果烂在泥土里的那种甜。
吴辰的夜视眼在黑暗中自动调节。甬道里虽然黑,但他能看见两侧石墙上有些痕迹——不是壁画,是凿痕。密密麻麻的,从上到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抓挠过的。
他心里沉了一下。
“进。”吴三省率先侧身挤进门缝。
众人依次跟进去。吴辰最后一个穿过石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手电筒的光晃过,门上的兽面浮雕在光影里明暗不定。那张嘴,那两排方方正正的牙齿,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不像在笑,像在等着什么。
他收回视线,钻进甬道。
石门在身后沉默地立着,两扇门板之间那道缝隙,像一只半睁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