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山村
天没亮吴辰就醒了。
不是不想睡,是窗户外头那只鸡叫得太勤快。一声接一声,嗓子都叫劈了也不歇着,跟打了鸡血似的——虽然它自己就是鸡。
他躺了一会儿,听着隔壁床吴邪均匀的呼吸声。堂哥睡觉不打呼噜,这点比什么都强。
外头天色还是灰的,东边山头刚刚泛出一丁点儿白。晾衣绳上的毛巾被风吹了一夜,冻得硬邦邦的,像几条咸鱼挂在半空。
吴辰轻手轻脚爬起来,穿好衣裳,推开房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潘子和胖子的房间门关着,里头隐约传出鼾声,不用猜都知道是胖子的。那鼾声低沉浑厚,隔着一道门都听得见,跟远处打雷似的。
他下了楼。前台老板娘不在,打了一半的毛衣搁在椅子上,毛线球滚到地上,粉红色的,沾了灰。
出了招待所大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这个点儿的小镇还没醒。街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家早点铺子亮了灯,蒸笼冒着白气,在昏黄灯光下像一小团云。远处山影重重叠叠,最上面那层被晨雾罩着,看不真切。
吴辰在门口站了站,看见招待所斜对面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住,树皮皴裂,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树底下立着块石头,被当成了歇脚的长凳,表面磨得光滑发亮。
村口老树。
他走过去,在树底下站定。晨风吹过来,槐树叶子沙沙响,有几片黄的落下来,打着旋儿。
签到。
【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山野生存常识】
这回的感觉跟之前不太一样。不是身体发热,也不是眼睛发凉,而是脑子里被塞进来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哪些野果子能吃,哪些碰都别碰;山里的水怎么找,找到了怎么辨别干不干净;走路的时候怎么省力气,上坡怎么踩脚,下坡怎么稳住重心;看见什么动物的脚印该绕道,听见什么鸟叫得赶紧走……
乱七八糟的,但每一条都实实在在。
吴辰眨眨眼,消化了一下。低头再看脚底下的泥土,感觉就不一样了。土是湿的,昨晚下过露水,踩上去软绵绵的。槐树根旁边长了几朵蘑菇,褐色的,伞盖边缘微微上翻——有毒,不能吃。这个判断是自动蹦出来的,跟认识似的。
他蹲下来,捡了根树枝拨了拨蘑菇根部的土。菌柄底部有一圈细细的白丝,确实是有毒的那种。
行吧。
吴辰把树枝扔了,拍了拍手。
早点铺子的蒸笼又冒了一波白气,老板掀开盖子,用长筷子夹出几屉包子。肉香味顺着风飘过来,吴辰的肚子很诚实地叫了一声。
他正要往回走,余光扫见招待所侧门走出来两个人。
是吴三省和那个带路的当地向导。
吴辰往树后挪了半步。不是故意躲,是本能——这两个人说话的姿态不对。吴三省站得很近,声音压得很低,向导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往山的方向指一下。两人的影子被晨光拉得老长,歪歪扭扭叠在一起。
风把只言片语吹过来。
“……血尸的传闻……”
“……大鼎的位置……”
“……进去之后不要乱碰,尤其是……”
后面的听不清了。
吴辰靠在槐树干上,一动不动。树皮粗糙,硌着后背。一只蚂蚁爬到他手背上,绕了两圈又下去了。
吴三省和向导说了一会儿,先进去了。吴辰等了半分钟,才从树后头出来,慢悠悠走回招待所。
进门的时候,潘子正好下楼,两人打了个照面。
“起这么早?”
“睡不着,出去走了走。”吴辰说。
潘子点点头,没多问。这人从来不多问。
---
早饭是在招待所一楼吃的。包子、稀饭、咸菜,胖子一个人吃了半屉,吃得呼噜呼噜响。吴邪也吃了不少,年轻人胃口好。吴三省没怎么动筷子,坐在旁边抽烟,烟雾缭绕的,看不清表情。
“今天先在村里落脚,”吴三省把烟掐灭,“明天一早进山。”
“三爷,那地方到底什么路数?”胖子嚼着包子问,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吴三省看了他一眼,“到了就知道了。”
这话等于没说。胖子撇撇嘴,又夹了个包子。
吴辰低头喝粥。粥很稀,米粒都煮化了,喝进嘴里滑溜溜的。他想起早上在槐树底下听到的那几个词。
血尸。大鼎。不要乱碰。
他把碗放下,拿了个包子。包子是白菜肉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溅出来,烫得他嘶了一声。
“慢点吃。”吴邪递过来一张纸巾。
吴辰接过来擦了擦嘴。
吃完饭,吴三省和向导出去踩点了。潘子和胖子在房间里检查装备,绳子、手电、匕首、压缩饼干,摊了一床。吴邪坐在旁边看,偶尔问两句,潘子就给他讲解,这个怎么用,那个怎么使。
吴辰蹲在房间角落,把背包里的东西重新归置了一遍。衣服卷紧,塞在最底下;馒头用油纸包好,放在侧兜;那根从吴山居带来的削尖的树枝,插在背包外侧的绳扣里,不占地方,伸手就能够到。
潘子看了一眼那根树枝,没说什么。
胖子倒是笑了,“小兄弟,你就带这个?”
“顺手。”吴辰说。
“行,顺手就行。”胖子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匕首,“不过我劝你,真要遇上什么,捡块石头比树枝好使。”
吴辰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其实树枝也好,石头也好,他心里清楚——以自己现在的身手,真打起来什么都白搭。基础格斗术入了个门而已,对付山里的东西,还差得远。树枝最大的作用是心里踏实,手里握着点什么,走路都不那么慌。
收拾完东西,吴辰出了房间,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往下看。
院子里,吴三省和向导已经回来了,两人蹲在墙根底下,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吴三省的手势很稳,一笔一划,像是在画地图。向导时不时插一句,手指点在某处,然后画个叉。
夕阳斜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
吴辰看了几眼,收回视线。
明天进山。
今晚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