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第三章 随行

潘子走的时候,在院子里跟吴邪说了好一会儿话。

吴辰没凑过去,就坐在偏院那个石墩上,拿把小刀削一根树枝。树枝是从枣树上折的,削了皮,露出白生生的木芯。他削得很慢,一刀一刀的,木屑落了一地。

“小辰。”

吴邪的声音从月亮门那边传过来。

吴辰把树枝搁下,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走过去。

吴邪站在院子里,潘子已经走了。他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拿不定主意。

“三叔那边来消息了,”吴邪说,“过两天动身,去山东。”

“哦。”

“我寻思……”吴邪看了他一眼,“你要不要一起去?”

吴辰愣了一下。

这倒不是装出来的。他确实没想到吴邪会主动提。

“你身子骨弱,按理说该在家养着,”吴邪挠了挠头,有点不太好意思,“但我看你整天闷在偏院里,也没个说话的。出去走走,见见世面,兴许能好点。再说了,潘子那人你也见了,跟着他,吃不了亏。”

吴辰想了想。

原主的记忆里,吴邪就是这样的人。心软,替人着想,有时候想得多,有时候想得少。这个邀请,一半是照顾,一半大概也是觉得路上有个自家人陪着,踏实些。

“堂哥,”吴辰开口,声音不大,“我去。”

吴邪笑了,拍了拍他肩膀,“行,那你收拾收拾,后天一早走。”

吴辰点点头,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堂哥。”

“嗯?”

“三叔那边……同意吗?”

吴邪摆摆手,“我跟他说。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

吴辰没再说什么。

回到偏院,他把削了一半的树枝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树枝不粗,刚好能握住,削尖了一头,像根短矛。他把树枝插在墙角的土里,进屋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两件换洗衣裳,一双布鞋,一条洗脸的毛巾,还有那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他把东西卷成一卷,用根麻绳捆好,搁在床头。想了想,又把搪瓷缸子拿出来——路上带着叮叮当当的,太吵,不带了。

原主留下来的东西不多。枕头底下压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头是几张皱巴巴的纸币,还有一块银元,黑乎乎的,不知道攒了多久。吴辰把钱重新包好,塞进衣服夹层里。

出门在外,钱比什么都实在。

做完这些,天色还早。

吴辰出了偏院,穿过月亮门,往大门方向走。吴山居的院子不小,几进几出的,但他住的那个偏院在最边上,挨着后墙,平时少有人来。倒是清静。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门槛是青石的,被鞋底磨得光滑发亮。门两边蹲着两个小石狮子,脑袋被摸得溜光。大门敞着,外头是条小巷子,对面人家的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

吴辰站在门槛里面,心里默念:签到。

【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夜视眼(轻度)】

一股凉意漫上眼眶。

不疼,就是凉,像滴了两滴薄荷水。吴辰眨了眨眼,再睁开的时候,巷子对面那面爬山虎墙看得清清楚楚——不是白天的清楚,是另外一种清楚。每一片叶子的轮廓都变得锐利了,叶脉的纹路都数得出来。

他扭头看了看大门里面的过道。那里光线暗,平时看东西模模糊糊的,现在倒是清晰了不少。犄角旮旯的蜘蛛网,墙根的青苔,门槛缝里长出的一棵小草,都跟打了光似的。

不过也不是特别夸张。就是比原来强了一截,从“看不清”变成“能看清”的水平。

系统说的“轻度”,确实挺轻的。

吴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适应这种感觉。远处巷子口有人走过,是个挑担子的,扁担两头挂着菜筐。他能看清那人脸上的皱纹,但再远一点,到了巷子尽头,就模糊了。

行吧,够用了。

他正要转身回去,脑子里那行系统提示又闪了一下:

【规避危险,奖励体力小幅恢复】

吴辰愣了一下。规避危险?什么时候的事?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门槛,又看了看巷子——没什么危险啊。

算了,系统说有就有吧。他确实觉得身子骨比早上那会儿松快了些,胳膊腿不那么酸了。大概是系统换着法子给他补身体。

晚饭是在主院吃的。

潘子又来了,还带了一袋子熟食,猪头肉、花生米、几个烧饼,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吴邪开了瓶酒,给潘子倒上,自己倒了小半杯,吴辰面前搁了碗白水。

“小辰不喝?”潘子问。

“他身子弱,算了。”吴邪替他挡了。

潘子点点头,没再劝。他夹了块猪头肉塞嘴里,嚼了几口,忽然看向吴辰。

“小兄弟,你跟咱们出门,怕不怕?”

吴辰放下筷子,“怕什么?”

“下墓。”潘子说得直白,“三爷这趟,可不是游山玩水。弄不好,要见血。”

“怕也得去,不怕也得去。”吴辰喝了口水,“堂哥去,我就去。”

潘子笑了,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碗沿,“这话说得实在。行,路上多照顾你堂哥,我看他毛毛躁躁的。”

吴邪在旁边抗议,“我怎么就毛毛躁躁了?”

“你那书房,书堆得跟要塌似的,还不毛躁?”

吴邪噎住了。

吴辰低头啃烧饼,嘴角翘了一下。

吃完饭,潘子走了,约好后天一早火车站碰头。吴邪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吴辰收拾碗筷,拿到井边洗。

“小辰。”吴邪忽然开口。

“嗯?”

“你说,三叔这趟,到底想干什么?”

吴辰手里的碗停了一下。井水凉凉的,从他指缝间流过。

“不知道。”他说,“但三叔肯定有他的打算。”

吴邪没再问了。

月亮爬上来了,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枣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歪歪扭扭的,像幅画坏了的山水。吴辰把碗洗干净,摞好,放在灶台上晾着。

回偏院的路上,他在枣树底下站了一会儿。

后天。

山东。鲁王宫。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夜视眼下,月亮的光晕都清晰了几分,一圈一圈的,像涟漪。

风吹过来,枣树叶子哗啦啦响。

吴辰裹了裹衣裳,往偏院走去。路过墙根的时候,看见白天插在那儿的那根削尖的树枝,孤零零地戳在土里,影子拉得老长。

他想了想,把树枝拔出来,带回屋里去了。

好歹是个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