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做你自己
王一博显然没料到他会问得如此直接，如此……掷地有声。
他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怔愣。
那双深黑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肖战紧张而又固执的脸，随即，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问题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某个隐秘的角落。
他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两人交错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肖战觉得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几乎要后悔自己的冲动，后悔把最后那层窗户纸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捅破了。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或者更糟，是带着嘲讽的……那他该怎么收场？
就在肖战几乎要撑不住，想移开视线或者干笑两声把话题岔开时，王一博终于有了动作。
他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靠向沙发背。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具有压迫感了，但眼神却比刚才更加复杂，更加难以解读。
他没有看肖战，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思考，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肖战觉得自己的勇气都快耗尽了，他才听到王一博开口。
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带着一种罕见的、不确定的迟疑。
“我不知道。”
肖战愣住了，他不知道？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他的预料。既不是肯定的“是”，也不是否定的“不是”，甚至不是恼怒的“你胡说什么”。
是“我不知道”。
王一博似乎也觉得这个回答有些荒谬，他转过头，重新看向肖战。
这次，他的目光里没有了刚才的怔愣，反而变得异常困惑。
对，困惑。肖战竟然在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到了清晰的困惑。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王一博继续说，语速很慢，像是在一边说一边理清自己的思绪。
“看到你演戏，觉得你有天赋，不该被埋没。知道两年前的事误会了你，觉得有责任。看你生病难受，觉得……不能不管。”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像是遇到了一个棘手的、超出他以往所有经验和逻辑的难题。
“想给你好的，想让你走得顺一点，不想再看你像以前那样……受委屈，或者那么辛苦。”
他说的很直白，甚至有些笨拙，完全不像那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言辞犀利的王总。
“这些感觉……很复杂。”他最终总结道，目光落在肖战脸上，“我分不清，哪些是出于欣赏，哪些是出于补偿，哪些是……别的。”
他停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肖战完全呆住了，他预想过很多种回答，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
王一博没有否认，没有逃避，甚至没有用他惯常的“投资逻辑”来搪塞。他只是坦承，他不知道。
这份坦承，比任何明确的回答，都更具冲击力。
它剥去了王一博身上那层冰冷强势的外壳，露出了底下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细究过的，真实而混乱的内里。
他不是在玩弄手段，也不是在施舍恩惠，他是真的……被某种他自己也理不清的情感驱使着，在做这些事情。
肖战看着王一博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那双眼睛里罕见的困惑和坦诚，之前所有的防备、抵触、不安和猜测，在这一刻，忽然间失去了着力点。
他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他也不知道。
两人就这样隔着不远的距离，沉默地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既尴尬又微妙，既紧张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的氛围。
最终，是王一博先移开了目光。他抬手，有些烦躁似的揉了揉眉心，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真实的人气。
他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这个问题，我需要想想。”
他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羽绒服，似乎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又停住，回过头，看着还呆坐在沙发上的肖战。
“在你杀青之前，我会想清楚。”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意味，“到时候，我给你答案。”
说完，他没等肖战反应，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肖战依旧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房间里还残留着王一博身上极淡的气息，还有那句“我需要想想”和“我给你答案”，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他慢慢抬起手，捂住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
心跳依旧很快，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慌乱无措的狂跳，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鼓动。
王一博说，他不知道。
而肖战自己，似乎也不知道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是或不是，好让他决定接下来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这个人。可现在，这个“不知道”，却把他拖入了一个更深的、更加茫然的漩涡。
他靠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好像塞满了各种声音和画面。
许久，他才慢慢吁出一口气。那就等吧，等王一博想清楚。也等他自己，想清楚。
那天王一博离开后，房间里那种几乎要凝滞的空气，好像被带走了一大半，但留下了一些更难以捉摸的东西，丝丝缕缕地缠绕在肖战心口。
肖战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预测。王一博这个人，他好像从来就没真正看透过。
以前觉得他冷漠，强势，高高在上；后来发现他也会做些看似“周到”甚至“越界”的关照；而现在，他竟然会坦承自己“不知道”，还会为这种“不知道”而困惑。
这太不像王一博了。或者说，这才是更真实的王一博？
肖战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反正王一博说了，杀青之前会给答案。
那在这之前，他就当一切照旧。该拍戏拍戏，该休息休息。至于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时不时冒出来的悸动和茫然，他选择暂时压下。
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很快回到了剧组，《追光者》的拍摄接近尾声，剩下的多是些需要精细打磨的文戏和补拍镜头，强度没那么大，但更考验演员的默契。
肖战努力让自己沉浸回方浩的世界里，用角色的悲欢喜怒，来覆盖掉那些属于肖战本人那理不清的纷乱心绪。
这天下午，剧组安排了拍摄一组宣传照和短视频物料。
不是在片场，而是租用了影视基地里一个很有格调的民国风咖啡馆布景。
主要演员都需要参与，配合剧方进行一些符合角色气质和剧情氛围的摆拍。
肖战换上了方浩后期形象的一套衣服，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头发也特意做了些打理，少了前期的青涩，多了几分历经磨砺后的沉稳，很符合角色后期的状态。
摄影师是剧方合作已久的，很会调动演员情绪。
先拍了几张单人照，或坐或站，或凝望窗外，或低头沉思，捕捉方浩作为律师的专业和内心的挣扎。
“好，肖老师状态很好！眼神再深一点，对，带点故事感……非常好！”摄影师不断按着快门。
拍完单人，又拍了几张和陈海老师的双人合照，饰演师徒的两人在咖啡馆的暖光下对坐，一个谆谆教导，一个虚心聆听，画面很有张力。
最后，摄影师提议：“来，肖老师，我们拍一组稍微生活化一点的，放松些，就像方浩下班后，独自在这里喝杯咖啡，看看书，或者发发呆。不用看镜头，就做你自己。”
肖战点点头，走到靠窗的一个位置坐下。服务员端上来一杯道具咖啡。
肖战端起杯子，却没喝，只是无意识地用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投向窗外，那里其实是布景板，但透过做旧的玻璃窗，光线营造出午后暖洋洋的错觉。
他其实有点累了，连续的工作，加上病后初愈，身体和精神都有些透支。
此刻坐在这个安静而温暖的模拟空间里，闻着道具咖啡散发的、并不存在的香气，他不知不觉就真的放松了下来。
那些属于方浩的沉重，属于肖战的纷扰，好像都暂时退开了，他只是有点疲惫，有点放空，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眼神放空，带着点自然的倦意，嘴角却因为这份放松，无意识地微微抿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摄影师眼睛一亮，快门声连续响起，捕捉下了这个瞬间。
“完美！这个感觉太对了！就是这种不经意的、带着点故事感的松弛！非常好！”摄影师兴奋地检查着相机里的照片。
拍摄结束，肖战去换了衣服，卸了妆。
出来时，听到摄影师正兴奋地跟导演和宣传负责人展示刚才拍的照片，指着其中几张说：“这几张绝了，可以直接当剧照，氛围感拉满。肖老师今天状态太好了，尤其是最后那组，那种疲惫又温柔的感觉，特别抓人。”
导演也凑过去看，连连点头：“是不错。肖战这段时间确实进入状态了，方浩后期的那种层次感，他把握得很准。”
宣传负责人笑着说：“那就好，正好配合剧集的宣传节奏。对了，肖老师。”
他转向肖战，“剧方和平台商量了一下，想提前做一些角色预热。待会儿我们这边会挑几张今天的照片，稍微修一下，用剧组的官博发一波。你个人微博那边，方便的话也可以配合转发一下，跟粉丝互动互动，算是为《追光者》提前造势。”
肖战自然没有异议：“好的，没问题。照片发我一下，我让助理登我微博转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