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男高8：耀眼白日
那好像不是根本不是楚翼，是他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那个楚翼的侧脸被蒋家的两个保镖一人干了一拳，始终弯着的嘴角布着可怖的血丝，他没笑，眼睛却很亮。
总是不服，不卑，不亢。
一拳干在颧骨的滋味不好受，他的眼周开始发白，视网膜上的虚影模糊到明灭不可见，方才的傲气折损了一半，是收了刺的小兽。
在黑市打拳的日夜本就苦中作乐，如今，还是挺乐。
那时的楚翼还没有发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他认为自己就该想个普通人一样“正常”，有脾气，有骨气。
所以，他在氤氲着血腥味的空气里看见楚朔英赤手空拳揍人，在他眼里“英雄救美”，心觉理所应当，也好不“高贵”。
怎么样才能不恨这个人呢？
男人动作凌厉、迅速，无论是出拳还是踢腿，都像是练过的，而且是专业的教科书式训练，比楚翼在黑市打的“笼斗”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楚朔英为何不带保镖？
这种地位的“爷”，出门能没个保障？
“嘶…”楚翼一秒就猜出来了，楚朔英这人怎么能这么装。
他奋力睁眼，让楚朔英健硕的肌肉映在自己眼里。
不够。
强得不够。
楚翼在黑市曾言：自己的人生就两点，要么自己刀尖舔血自立为王地活，要么全身心找靠山依赖地卑微地活。
不前不后，夹在中间，当真难受。
鼻尖嗅着不属于自己的血味，楚翼像是被激发了兽性，猛地睁眼，橙棕色的眼眸突然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着暴虐。
“宝宝，疼不疼？”眸子却怎么也恨不起来。
楚朔英心疼地抚摸他的脸颊，动作轻柔地像在呵护什么易碎的珍宝。
“晚了。”楚翼擦掉嘴角的血，淡淡出声。
男人心头一颤。
楚翼抬眸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男人，他总是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怜爱的表情，装得真像。
好像……
楚翼是玩偶。
爱了，就嘉奖。
楚翼拍开男人的手，一把推开他。
“滚。”惺惺作态，恨你要死。
在楚朔英不解的表情中，楚翼脱下沾灰的外套，顶着一张青紫的脸，大步流星走到保镖面前，掐着刚才扇他最恨的那个保镖的脖子，仔细端详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被楚朔英揍得皮肉外翻，青筋都要挑出来了。
楚翼盯着他冒血的鼻子，“让蒋震那老东西来跟我单挑，告诉他，孟梦他娶不到，他也不配娶。”
“黑市，107号，笼斗，随时开始，生死不论。”
107，是下一个“楚翼”的代号。
楚翼忽然一笑，弯着甜甜的嘴角俯下身，和一脸惶恐的保镖对视，嬉笑着，反手拔出保镖别在腰间的G17。
保镖不杀楚朔英，留着枪当摆设？
冰冷的枪口撞上哥哥冷静的面庞，楚翼还在笑。
他对哥哥直言：“我不杀你，是因为你杀不死，不是因为我不敢。”
“翼翼。”
转身，将黑洞洞的枪口抵上保镖的太阳穴。
他冷笑，“上一个这么对我的，被我喂狗了。”
卡德爱斯庄园的宾客都散了，每次都是固定的子时敲钟，固定的元月第七日跳舞，撼动不了的铁律，僵硬不动的NPC，一旦发现了“假”，就改不回来了。
楚翼朝二位跪在地上的保镖微笑，口型张出“砰”的嘘声。
像嗜血的修罗。
他突然安慰两位假人，“别怕，等轮回之后，你们就又回来了。”
让身后的楚朔英都不由得一愣，这次的“楚翼”扎刺了，是颗小荆棘。
“砰！”枪响的时候，捂他眼睛的竟还是哥哥的手，楚翼烦得慌。
他就着哥哥的身子，斜靠着。
“保护我，你不够格。”
“管我，你没义务。”
男人刚要辩解，楚翼踮脚用同样的方式捂住他的嘴，怕楚朔英乱动，他甚至连唇都靠了上去。
楚翼盯着他胸前的藏青领带，沾染了脏血，润红了一片，看得出来是从哪个应酬上刚下来的，“哥，我比你的事业更重要吗？”
楚朔英“嗯”了一声，他承认，楚翼在他心里永远是第一位。
“你装！”刺猬反驳。
楚翼手里的枪还没有放下，白烟升了又升，飘到他的瞳孔处，“你对我好是因为我的身份是“楚翼”！”
楚翼吹他的睫毛。
“身份牌上写的是“楚翼”，可我是玩家。”
“你让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你，却任由他抢走属于我的东西。”
楚翼忽然又将枪口抵上他，“我可以不要你，那你也别来找我。”
“你没必要把整个越城翻了，装模作样就为找我！”
“你太假了。”
男人像是看不见那恐吓的枪口，伸手去抱面前的小刺猬。
“翼翼我们去医院好不好，伤口处理不好会留疤。”楚朔英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求他。
“别他妈给我转移话题。”楚翼挣脱不开，任由他抱着。
嘴上依旧放狠话：“你听着，楚朔英，我跟你没关系。”
“我不是楚家少爷，我也不爱财，你要硬要我当，也行，我演给你看。”
他戏虐：“我装你看，爽吗，哥、哥？”
“你是不是恨我没有早点死，才好让那个跟我同名同姓的楚翼进副本，长得和我像是他的荣幸吗？”
“倒底要死多少个玩家，你才能满意！”
“翼翼，宝宝，我没有。”楚朔英想吻他，被楚翼歪头躲掉，但亲吻还是到了他的额头。
“哥，黑市的楚翼只有一个，就是我。”
“也只能是我。”
任由楚朔英怎么做，怎么说，楚翼都没心思听。
他只是自以为是地斥责自己被代替的痛苦，自以为是地诉说自己在黑市的摸爬滚打，笼斗是不要命，“你要是在乎我，我被蛮子打得快要死的时候，你就不该在上面看着！你早该带我回来，而不是偏偏要在我成年之后。”
“当然，谁不喜欢光鲜亮丽？”
“我救孟梦是因为我替她感到不值，明明都是玩家，系统却抹掉了她的记忆，凭什么？！
系统为什么不抹掉我的？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的恶趣味！
BOSS，你还没有腻吗。”
楚翼瞪他：“这是我唯一能做的，死之前唯一能做的，在新的‘楚翼’来之前唯一能做的。”
“你倒底有没有爱过我，楚朔英。”
男人松开他，眼底的心疼一扫而空，转而变得空洞，“翼翼，你发现了什么？”
“我能发现什么？！”
楚翼的眸子凑近他，“我发现我最爱的人要我去死。”
“翼翼，你偷看我电脑了。”楚朔英陈述道。
“废话。”
“不偷看，我怎么知道你的龌龊。”
男人点头，没反驳，低声问他：“所以你去勾引蒋锡符？”
“对。”
“你亲他，你跟他上床。”
楚翼皱眉，“我没。”
楚朔英轻笑，好一个“勾引”。
“那宝宝在外面偷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楚翼反驳：“我得给自己找靠山，所有人都认为你楚朔英是我背后的靠山。”
“我现在告诉你，你楚朔英不配。”
“你不配拥有爱，你不配让我活该阴影里，你不配找‘替身’。”
“你不配让我教你。”
“我是我自己，孟梦是孟梦。”
“如果你想，源源不断的人都会进入这个副本，几百个‘楚翼’供你挑选。”
楚翼哽咽，“占据我的身体，长着我的容貌，勾引我爱的男人，你做的真好…！”
他哭了，“哥，好啊，我拱手相让。”
他说的无所谓，睫毛却沾湿了，被楚朔英养得依旧瘦弱的身子微微发颤。
“我成全你们，我要他来得了，走不了。我要他被同化，永远留在这里！”
楚说英突然冲上去吻他，模糊着水汽，“翼翼，我们冷静一下，好吗？”
楚翼咬他的唇，红透了，“我不冷静吗？”
“我被困在这三千多天了，BOSS，楚朔英，游戏，重生，一个又一个人占据了这句身体，他已经千疮百孔了。”
“下一个‘楚翼’又是谁？同名同姓的‘楚翼’吗？
“到底有多少个？”
“你让形形色色的人进来，死了就换一批，你长生，我呢”
“千千万万个楚翼呢？”
“又是你的恶趣味，你的权利根本就没有和楚翼对等，你以为的拯救其实是迫害！”
“我阅读你光盘的所有内容，几百个楚翼啊，你都杀了”
“是只要跟你在一起的，你就都杀掉吗？”
楚翼攥住他的手，强迫他看自己的眼睛。
“哥哥，我是哪个‘楚翼’啊？你分得清吗？”
“你的计划不会是贫民窟，楚家，圣樱，蒋家，然后楚家，蒋家，最后还他妈是逃不出你的掌锢，这个初级副本都被人闯烂了，还是有人源源不断进来送死。
从我发现你不爱我开始，我就被困住了，我无法完成任务三：
杀掉男女主。
我只能去勾引蒋锡符。
因为，我做不到去伤害一个懵懂的女人。
我让以后所有参加游戏的人都按照我的路数走下去，走一步看一步。
不就是陪你们这群不是人的东西玩吗？
遛狗？
谁遛得好。
谁就赢。”
楚翼无法直视面前的人，他自顾自地说：“玩家死前可以对主系统许一个愿望，不管是什么，只要不是针对鬼怪的，都行。
我告诉你，BOSS，我许的是：
我要你们都失忆。”
楚翼想，也许幸福，在别人身上依旧可以降临。
“我花掉了自己唯一一个S级道具：
天使神坠——舍掉上帝的遗忘。
我想要整个副本给我陪葬。
可我发现：我、做、不、到。
我要让你们心甘情愿地爱楚翼，掏心掏肺，半点掺不了假。
我要蒋锡符这个角色不受游戏控制，我要他远走高飞。”
楚翼调出系统，光明正大地摆在楚朔英面前。
“A，你跟了我这么久，很累吧，我给重塑的权利，我的所有道具，我的所有积分。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做玩家的系统，让主脑给你安排个像模像样的身份。
A，我给你自由。”
说完，楚翼走向卡德爱斯唯一的缺口，那里有耀眼的白日。
“叮咚！玩家Live106解绑系统A。”
代价是——
满足玩家Live106所有需求。
开通角色“楚翼”圣樱学生会会长的身份。
更改副本任务三：杀掉男女主。
副本《囚笼》改为《替身》。
“砰——！”
一声枪响之后。
“玩家Live106，生命值归零。”
A消失了，主脑替它播报：“玩家Live106，游戏失败。
任务失败。
重生失败。”
“已抹除。”
主脑绕到楚朔英眼前，机械音冷得要冻上，“顺便多一句嘴，BOSS，您还要继续吗？”
男人面无表情：“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