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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想要

肖战朝下走了几个台阶,眼前眩晕了一下,拿着花束的手骤然收紧。

熟悉的耳鸣贯彻大脑,几乎是瞬间叫停了他的动作,刺耳尖锐的响声不断折磨着他的耳膜,像是禁止他再往下走一步。

“真的可以吗?也许这一次的尝试又是以失败告终,”脑海有个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飘忽不定,“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缪斯会带来灵感,但你缺的又真的是灵感吗?你现在连画笔都要拿不起来了,不是吗?”

“他不一定是你要找的,靠近他,也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的,承认吧,你就是画不出来了,像那些人说的一样,昙花一现的失败者…”

心跳逐渐加快着,视线也变得模糊了,不断的心悸促使肖战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他停下了动作,连双手都微微颤抖着,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他用力眨眨眼,看向台下,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他想要看到的那个身影。

很巧。

那人也往这边看过来,视线交汇,肖战看到他眉头皱了皱。

但视线很快被挡住,肖战垂下眸,试图用深呼吸缓解不适,直到lina都回到看台,他也没能再往前一步,那束花还是没能送出去,失去了最佳的时机。

运动员们已经离场,就连观众也都开始往外走。

“战?你没有把花送出去?”lina有些惊讶,她抬头看向肖战,浅色的眉瞬间皱起来,“你怎么了战?你看起来很不好。”

“…没事,”肖战缓了口气,摇摇头,“只是忽然有些不舒服,也许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对不起lina,我可能要先回去了。”

“你自己可以吗?需不需要我先陪你去医院?”lina关心的询问。

肖战再次摇了摇头,先一步朝下走,往出口的方向去,“不用,我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就好,你不用陪我lina,你晚上还有约会不是吗?”

“好吧…”lina跟在肖战的身后,“如果你自己不行,请一定给我电话。”

肖战告别lina,在会场外找了个角落靠墙休息,心跳还是那样快,耳道传进大脑的电流声不断滋啦作响,他觉得自己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花束被随意的丢在脚边,他双手微不可查的轻微颤着,点燃了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夹在他细长匀称的手指间,递到嘴边抽了一口。

这是肖战这段时间刚养成的习惯,他忽然勾唇笑了下,想道,学坏倒是很轻易,抽烟喝酒已经样样精通了,甚至就在他来看比赛的前一晚,才刚刚宿醉,也许现在他头脑的昏沉就是宿醉带来的后遗症。

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也遮挡住他有些泛红的眼尾,后脑靠在墙上微微仰起头,脖颈绷紧成一道脆弱的弧线。

王一博路过这里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他记得这个身影,在那个看台,反复引走他的视线,短暂的两次对视都使他心脏一瞬间漏跳一拍。

他还没走?王一博想着,他当时脸色很难看,怎么还在抽烟?

王一博踌躇着,不确定要不要上前,就在此时,那边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像是要将肺也一并咳出去,而那个身影也由站变蹲,几乎以蜷缩的姿态贴在了墙边。

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快过大脑做出了决定,他走上前,停在了肖战的面前。

肖战的咳嗽还没停下,他夹着烟的右手支在一侧,左手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试图缓和咳嗽,低垂着头,没发现身前站了一个人。

“不舒服?”一道低沉却不厚重的清润嗓音自头顶响起,“咳嗽的话,就先不要抽烟了吧。”

肖战抬头看过去,瞳孔震颤,他以为已经错过的人就站在面前,已经换下了那套击剑服,穿着黑色的外套。

王一博再次和肖战的视线对上,望向那双湿润的眼眸,和在会场时一样,不,距离的拉进似乎更加重了什么,他的心跳像是狠狠地坠了一下。

又是这种感觉,王一博眨了下眼。

鬼使神差的,他朝前伸出手,“别抽了吧。”

肖战的咳嗽此时才慢慢停下,胸膛上下起伏着平复着呼吸,犹豫两秒,他掐灭手上的烟,放进了王一博的手心。

他的手还在颤抖,恍惚间好像触碰到了什么,动作顿了下,指甲修剪得圆滑的指尖明显地抽动了下,迅速收回。

但摊开的掌心温热的温度已经传递过来,触电般的感觉自接触的地方向全身散开,一瞬间像是灵魂都颤了颤,喧嚣的耳鸣都短暂地停歇。

奇怪,肖战眨眨眼,嘴唇轻抿,口腔里还残留着爆珠香烟略显甜腻的味道。

烟被王一博裹着纸巾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但他没有离开,反而踱步回来,又站在了肖战面前。

肖战已经站起身,他看向面前和自己差不多高的青年,微启着唇呼吸着,视线自上而下,从对面人的眼睛移向自己脚边的那束向日葵。

刚下过雨的地面还湿着,污水不可避免地沾染在了包装,花瓣也掉落了些,看起来很狼狈,已经没办法送人了。

舌尖抵过牙齿,肖战重新抬起头,眼前晕眩一阵,道:“我可以认识你吗?”

“可以,”王一博算得上是迅速的接话,垂眸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动作行云流水,“你扫我?”

肖战没料到这个展开,甚至不需要什么拉扯,他此刻大脑还是很混沌,总觉得身体莫名的发热,动作也变得迟缓,点头拿出手机,扫码,添加好友。

“你的脸色很不好看,需要送你去医院吗?”王一博当着他的面通过好友申请,将手机收回口袋,眉头微微皱着看过去。

肖战的脸色其实已经不能用不好来形容,他双眼带着明显的红血丝,眼尾泛着红,挺翘的鼻尖也带着薄红,但除此之外哪里都是惨白的,形状完美的唇此时毫无血色地抿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已经要倒下了。

接下来开展简直像是碰瓷,肖战本就发软的四肢在摇头拒绝的时候忽然脱力,不知是因为他硬要晃动刺痛昏沉的头,还是真的到达了极限,不受控制地朝前扑去。

扑进了一个怀里。

肖战呼吸都停了一下,温热有力的身躯接住他,顺势环绕住,就好像把他揽进怀里,一个他不知道多久没有过的扎实的拥抱,一股清透带着果味基调的淡香涌入鼻尖。

很好闻。

大面积的碰触和紧实的怀抱使他下意识的叹出一口气。

像是一直被吊起的灵魂被人安上了一个踏板短暂落地,被勒紧的脖子终于得到喘息,除却头晕头痛,什么耳鸣心悸的不适都在逐渐散去,肖战眯了下眼,好舒服,还想要……想要什么?

肖战没能细想出答案,再次眼前一黑,原本撑起来些的身体又再次往下坠了坠。

王一博一手握住肖战的胳膊,一手握在他的腰间撑住他,脑中啪的一声响,心跳快起来。

“你好像发烧了,自己不知道吗?”王一博伸手覆在肖战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两人好像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的不妥,更没意识到刚认识的两个陌生人似乎不应该这样抱在一起。

在额头被一只手扎实的抚摸到时,肖战眯了下眼,再次叹出一口气,奇怪,真是奇怪,为什么这么……

他不敢再摇头,撑着王一博的胳膊站直身体,“可能是,我没太注意,医院就不用了,我回家吃点药休息一下就好,谢谢你。”

他这段时间头昏脑涨的时候太多了,加上耳鸣心悸等各种情况,还以为这次的头疼不适也是耳鸣的伴随症状,他已经逐渐分不清身体是哪里不舒服了,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在发烧。

王一博看人站稳了,放下手,五指握拳又松开,反复两次,“那我送你回家?”

“……”

这个问题显然有些突兀,王一博清清嗓子,眼神飘忽一下,四下乱看,最后聚焦在地上那束向日葵。

“谢谢,我打车就好,”肖战笑着回话,想了想又继续说,“你今天的比赛表现得很好,虽然我迟到了,只赶上最后一场。”

“那你怎么没有送我花?”王一博咂了下嘴,双手揣进兜里,脚下移了移,对自己今天反复多次的嘴比脑快感到懊恼,“不好意思…”

“本来是想送的,但忽然有点不舒服,后来你们就走了,”肖战接过话题,没忍住又咳嗽两声,“现在可能,不太适合再送给你了。”

王一博抿了下唇,从兜里拿出纸巾,弯腰垫在花束外包装上,隔绝了水渍,捡起来。

“不是送给我的吗?”他垂眸看看掉落了好些花瓣,有些脏污的向日葵,“我还挺喜欢的,可以拿走吗?”

肖战意外地看向他,迟疑地开口,“…你不嫌弃的话。”

“谢谢,我很喜欢,”王一博嘴角翘了翘,往肖战的右侧走,扶住他的胳膊,“这里不好打车,我扶你去外面,你的脸色看起来真的很不好,不去医院的话,就快点回家吧。”

临分别前,两人正式交换了彼此的名字,王一博目送肖战乘坐的出租车离开,感觉到几滴雨落到脸颊,抬手擦掉。

“肖战,”他转过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走,手上的花晃了晃,思考了下,“好像有点…脆弱。”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和脆弱划上等号的肖战回到家,翻出退烧药就着凉水吃下,冰凉的水液划过咽喉,带来短暂的清明。

咔哒一声,水杯被放回桌面,肖战看向客厅靠近阳台的一角,凌乱的纸张满地都是,画架斜倒在地面,画板倒扣在地上,颜料也洒了些,弄得满地狼藉。

他朝那边走了两步,踢到了一个易拉罐,里面残留的酒液撒出几滴,很快散发出酒精的味道。

和王一博肢体接触时莫名得到的松缓消失殆尽,肖战脊背弯了弯,神色都透着疲惫,他抬手拍了拍耳朵,试图压住再次蠢蠢欲动的耳鸣。

脑子乱哄哄的,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又好像什么也没有,肖战失去了打扫的想法,脚步一转回了卧室。

甚至连外套都没脱,肖战把自己砸进床上,任由自己陷进柔软的羽绒被,药物带来了些许困倦感,额头一下下抽痛着。

肖战闭上眼,昨晚的梦境闪过几个碎片,耳边的轰鸣声逐渐变大。

那些看不清面孔的人沉默的团团围住他,将颜料和污水一股脑的泼在他身上,每个人的身前都有一张空白的画板,一步步朝他逼近。

尖利刺耳的讥笑凭空出现,在他耳边环绕,刺进他的脑子里。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刚开始听不太真切,只能模糊的听到几个字眼,天才,有名,师出无门。

直到其中一个人忽然抬手指向他,“他画不出来!他画不出来!!!”

刺耳的讥笑顿时放大数倍,如同万根尖刺不断刺进肖战的耳膜,那些人面前的空白画板上凭空出现了画,是一双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扭曲的文字也一点点浮现,每一个画板上都密密麻麻的写着。

“你完蛋了!”“废物!”“他画不出来,他虚有其名!!”

围着他的人开始一起喊着,声音大而尖锐,他画不出来!!!

肖战猛地睁开眼坐起身,呼吸急促地叹出一口气,衣服上残留的那股果香似有如无地浮现,太阳穴还在刺痛,他面上却缓慢浮现出一个笑。

画不出来?

他有灵感了!他可以画!

他或许,真的找到属于他的缪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