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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耳畔春风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一条蜿蜒曲折的河流忽然闯入视线,沿河的房屋也渐渐密集起来,前方不远处隐约能看到村落的轮廓。

顺着河流前行七八分钟,地势愈发平缓,视野却渐渐变窄。几处路段,河流被两座大山紧紧夹在中间,狭窄的山路连双车道都难以容纳,硬生生被逼成了单行道,仅容一车缓缓通过。

穿过几段狭小的山隘,一片平坦开阔的谷地豁然展现。肖战的猜测果然没错,前方正是一座依山傍水的村落。河流绕着山脚缓缓流淌,房屋沿着河岸错落排布,一直蔓延至半山腰。新式楼房与古朴吊脚楼交错相依,竟格外和谐——这里静谧得仿佛与世隔绝。

肖战忽然想起初中课本里的《桃花源记》。那一刻,他竟真的觉得,世间或许真的存在这样一处世外桃源。

“穿过前面的河弯村,再走十五分钟就到田溪村了,学校就在村里。”王一博再次主动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山间的宁静,也像是刻意放缓节奏,想让身边人多看看这一路的风景。

“嗯。”肖战的回应依旧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是,他的耳尖微微泛红了——方才王一博那细微的语气变化,他竟悄悄捕捉到了。

天色尚未全黑,周遭景致看得格外清晰。这座村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房屋最集中的地方估摸着有一两百户人家。路边延伸出不少细小的支路,向着更深的山沟蜿蜒而去——想来更深处还住着零星的人家。

车子缓缓穿过村落。恰逢晚饭时分,浓郁的腊肉香味从路边的窗缝里飘出来,混着山间的清风,勾得人食欲大动。几位老人穿着传统的少数民族服饰在路上行走着,和电视上那些精致改良、用于表演的服装截然不同——没有花哨的装饰,全是原汁原味的老旧样式。

衣物的颜色早已被岁月磨得黯淡,边角带着磨损的痕迹,绝非为了迎合游客、博人眼球的刻意装扮,只是他们日常起居最普通的衣着。

若不是还在赶路,肖战真想立刻停下车子,好好拍下这难得的原生景致。这里没有丝毫商业化的浮躁,每一处都透着最真实的山野烟火。

这时,肖战才忽然想起身旁骑车的人。

摩托车行驶的震动透过座椅轻轻传过来,两人挨得本就近,他能闻到王一博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他难得悄悄侧头,目光在王一博挺拔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移开。犹豫了几秒,他竟是第一次主动开口搭话,声音比平时软了些许:“王一博,你也是少数民族的吗?”

“嗯,我是苗族的。这边的人,除了学校那四位支教老师,大多不是苗族就是土家族。”王一博握着车把的手微微一僵——没想到肖战会主动跟自己说话。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语气也不自觉放柔了几分。

“啊,你真的是苗族!”肖战瞬间来了兴致,语气里满是惊喜。对王一博的那点陌生感也瞬间淡了不少。或许是因为苗族自带的神秘滤镜,他看眼前的少年竟莫名多了几分亲近,连带着身体都不自觉往他身边靠了靠。“那你有苗服吗?就是电视上那种,缀满银饰,走路叮铃哐啷响的那种。”

“有是有,不过现在年轻人都不怎么穿了。”王一博感受到身侧传来的轻微温度,耳根悄悄泛红,强装镇定地回道。

“多好看啊,怎么不穿呢?”肖战满心不解地追问道,身子又往前凑了几分。

“啊?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清!”一阵山风骤然吹过,卷起路边的草屑,拂起两人的发梢。王一博下意识提高了音量,实则是想掩盖自己慌乱的心跳——他怕自己声音里的颤抖被身后的人听出来。

肖战不自觉地微微俯身,脸颊几乎要贴到王一博的耳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廓与脖颈,又重复了一遍:“我说,那么好看的衣服,怎么不穿了?”

他全然没察觉,自己这般近距离的靠近早已逾越了陌生人之间该有的距离。温热的气息像羽毛般轻轻扫过王一博的皮肤——他握着车把的手猛地晃了一下,车轮微微偏移,又很快被他稳住。

王一博的脖颈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心跳彻底乱了节奏。他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身后的人。

而肖战在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靠得太近了。他微微往后缩了缩,重新拉开了一点距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目光移向路边的风景。可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怀里的背包带——那个细微的动作出卖了他心底同样泛起的涟漪。

肖战也察觉到自己靠得太近了。

脸颊微微发烫,像是被四月的阳光烘过,又像是被什么别的东西烫了一下。可话已经说出口,这时候躲开反倒显得刻意,他只能僵在原地,鼻尖萦绕着王一博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草木、阳光、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心头乱得像被风吹散的线团。

“没什么,就是不爱穿了,干活穿着也不方便。”王一博稳了稳心神,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喉咙里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

肖战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想让王一博把苗服借给自己看看。可转念一想,自己本就不想和他走得太近,便把那句话原封不动地咽了回去。他慢慢坐直身体,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可脸颊的热度久久散不去,方才那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脖颈边,像一枚浅浅的烙印。他悄悄攥了攥手心,暗骂自己失态。

王一博的嘴角却在不经意间勾起一抹浅浅的、藏着欢喜的笑意。车速又悄悄慢了些许,风里都仿佛多了一丝甜意。他能感受到身后人的局促,心里却泛起阵阵暖意——只觉得这一段山路,若是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直到车子稳稳停下,肖战才慌忙回过神。

他抬起头,看见“田溪小学”四个大字,字迹有些斑驳,透着几分陈旧。

说是学校,环境却格外破败。它坐落在一处山坳里,三面被青山环绕,门前只有一条不到两米宽的小溪,与马路隔着一段距离。

校内只有两栋三层的教学楼,和一间看似是食堂的平房。连一堵完整的围墙都没有——小溪边仅用几根生锈的栏杆简单隔开,更别提像样的操场、跑道和篮球架了。

肖战从车上下来,摘下头盔,指尖还有些微凉。方才那暧昧的余韵还在心头萦绕,像水面上一圈圈散不开的涟漪。他正打算整理身上的衣服,平复心绪,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已经从食堂平房里快步走了出来。

那人腰上系着一块格子围裙,面容沧桑,一看便是正在厨房忙活。他先是伸出带着些许油渍的手,拍了拍王一博的后背,语气热情又亲切:“一博,今天辛苦你跑一趟县城接肖老师了,一会儿留下来一起吃饭吧,我今晚蒸了香肠,还做了红烧鱼。”

王一博的目光还下意识落在肖战身上,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藏着笑意。听到校长的话才回过神——他其实满心都是想留下来,可想到独自在家等自己的奶奶,还是压下心思,婉拒道:“不了叶校长,奶奶应该在家做好饭等我了,下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