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邻居窃语
树影下的回声第九章:邻居窃语王一博蹲在自家门槛上玩弹珠,指尖捏着那颗磨得发亮的玻璃珠子,在泥地上滚出孤零零的“嗒嗒”声。阳光透过院角的老槐树,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风一吹,树影晃悠悠的,像在跟着珠子打转。不远处的二柱正带着几个半大的男孩趴在地上玩弹珠,有人赢了就拍着大腿笑,有人输了就梗着脖子耍赖,吵吵嚷嚷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暖烘烘的,透着一股子鲜活的热闹。王一博的目光忍不住往那边飘,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着似的。他也想凑过去,想跟他们一起趴在地上,感受弹珠撞在一起时的清脆声响,想体验赢了珠子的欢喜,哪怕输了也能跟人争两句嘴。可母亲的话像根无形的绳子,紧紧拴着他的脚,让他挪不动半步。他只能攥着手里的弹珠,一遍又一遍地在自家门口的泥地上滚着,珠子滚出去,又孤零零地滚回来,就像他自己一样。墙根下,几个邻居阿姨凑成一团,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她们以为离得远,孩子听不见,可乡下的风没遮没拦,那些碎碎的话语还是飘进了王一博的耳朵里。“老肖家那大儿子,当年就是因为那事儿……”一个阿姨的声音压得极低,可“那事儿”三个字还是听得真切。“可不是嘛,所以现在才把小的看得比眼珠子还紧,连男娃子都不让一起玩。”另一个阿姨接了话,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都六年了,那老大找回来没?”有人问起了下落。“没见着啊,当年说走就走,连个信儿都没留,怕是早忘了这个家了。”“嘘,小点声,别让秀兰听见了,她那人现在最忌讳这个。”风把这些话吹得断断续续,王一博听得似懂非懂,可“大儿子”“六年没回来”这几个词,却像小石子一样,落在了他的心里。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他到底有没有哥哥?那个哥哥又去哪里了?为什么母亲从来没提过!王一博看着远处小伙伴们依旧热闹的身影,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弹珠一点都不好玩了。他把珠子揣进兜里,拍拍裤子上的泥土,低着头,慢慢走回了家。王秀兰正在院子里择菜,竹篮里的青菜带着新鲜的露水,绿油油的。王一博走到她身边,犹豫了好久,小手攥着兜里的弹珠,指节都有些发白。他抬起头,看着母亲的侧脸,小声问:“妈,我有哥哥吗?”王秀兰择菜的手猛地一顿,手里的青菜叶“啪嗒”掉在了地上。她的身体僵了一下,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脸色有些发白,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王一博从没见过母亲这样的表情,心里有点发慌,可还是鼓起勇气,又问了一句:“哥哥在哪?我可以跟哥哥玩吗?我想跟人一起玩弹珠。”“啪!”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响起,打破了午后的宁静。王一博还没反应过来,火辣辣的疼就顺着脸颊蔓延开,带着母亲掌心的凉意和一股说不清的戾气。他被打得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掉在衣襟上。手里的弹珠不知什么时候滚了出去,“嗒嗒嗒”地滚到了门槛外,其中一颗撞在石头上,“咔嚓”一声,裂了一道细细的纹路。“再提!我让你再提!”王秀兰的声音带着颤抖的狠厉,平日里总是温柔的眼睛,此刻像淬了冰,死死地盯着王一博,“谁让你问这个的?谁跟你说这些的?不准提那个名字!不准问!记住了没有?”她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抖得厉害,胸口也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着。她看着孩子半边脸红透,嘴角挂着未干的泪珠,眼神里满是惊恐和委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可话到嘴边,却还是硬邦邦的,没有半分缓和的余地。王一博被吓得浑身发抖,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攥着衣角的小手泛白,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他拼命点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他不懂,为什么自己只是问了一句“哥哥”,母亲就会发这么大的火。那个从未谋面的哥哥,到底藏着什么不能说的秘密?邻居阿姨们的窃窃私语,母亲此刻的暴怒,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进了他的心里,又疼又痒,让他越发好奇,却也越发害怕。肖建军从外面回来,刚走进院子,就看到了这样一幕。妻子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恐惧和怨怼;儿子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浑身发抖,地上散落着几颗弹珠,其中一颗裂了缝,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秀兰!”他沉声道,快步走过去,弯腰把王一博从地上扶起来,粗糙的手掌轻轻揉着孩子泛红的脸颊,动作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你跟孩子置什么气?他才多大,懂什么?”“我置气?”王秀兰转过身,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进脖子里,凉丝丝的,“他提!他竟然提那个倔种!”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与怨怼,越说越激动,“建军,你忘了他当初怎么犟的?我们苦口婆心地劝他,告诉他那条路走不通,告诉他会被人戳脊梁骨,他听吗?他不听!他非要走那条不被人待见的歪路!”我们养他那么大,他怎么就那么狠心?一声不吭就跑了,六年了!整整六年!音信全无!”王秀兰的声音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都快把咱们淹了,走到哪儿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咱们这日子过得有多难,你忘了吗?我不能让一博跟他一样,绝对不能!我不能再失去这个孩子了!”“我知道,我都知道。”肖建军叹了口气,把王一博紧紧护在怀里,指腹轻轻摩挲着孩子泛红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小家伙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懂事地没再哭出声,只是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小小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抖。那一刻,肖建军心里又酸又涩——这孩子,被他们吓得太狠了。而那个跑丢的大儿子肖战,何尝不是他们心里一道又疼又怨的疤?王一博靠在父亲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火味和汗味,那味道让他稍微安心了些。他抬起头,看着父亲紧锁的眉头,还有眼底深处藏不住的悲伤,小声地、带着一丝怯意问:“爸,哥哥到底怎么了?他是不是……不喜欢一博?才走的?”肖建军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像被乌云遮住的太阳。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该怎么跟孩子说?说他哥哥走了一条不被世俗接纳的路?说他哥哥因为“喜欢男人”!这些沉重的、复杂的事情,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懂?那个叫肖战的男孩,那个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大儿子,像一道尘封的伤疤,这么多年来,他和妻子都刻意回避着,不敢碰,也不愿碰。想念是真的,怨他不争气、怨他不告而别也是真的。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他们紧紧裹住,让他们喘不过气。“没有哥哥。”王秀兰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还有一种强装出来的平静,“一博,你没有哥哥,从来都没有。刚才是妈不好,不该打你,是妈太激动了。以后别再问了,好吗?”她走过来,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头,弥补一下刚才的冲动。可王一博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躲开了她的触碰。王秀兰的手停在半空,僵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了回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又闷又疼。她知道,刚才那一巴掌,不仅打在了孩子的脸上,也打在了孩子的心里。她伤害了这个小心翼翼呵护着的小儿子,可她没办法。一想到肖战,想到他走时决绝的背影,想到街坊邻居指指点点的样子,想到那些难听的闲言碎语,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怕,怕王一博也走上那条“歪路”,怕这个家最后连一点念想都留不住。晚饭时,餐桌上一片沉默。三个人都带着各自的心事。王秀兰给王一博盛了满满一碗饭,还特意夹了好几块他最喜欢的红烧肉,堆在碗里,像一座小小的山。可王一博只是拿着筷子,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米饭,没什么胃口,那块红烧肉放在碗里,也没动一口。夜里,王一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脸颊上的疼痛感已经淡了很多,可心里的疑惑和委屈却越来越深,他想起了邻居阿姨们的窃窃私语,想起了母亲发火时狰狞的样子,想起了父亲黯淡的眼神,还有那个被反复提及的——哥哥。像一个解不开的谜,笼罩在这个家里,笼罩在他的心头。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走?为什么父母既不愿提起他,又那么怕自己变成他那样?是不是因为哥哥也喜欢跟男孩子们一起玩,所以父母才不让他跟男孩子们凑在一起?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让他难以入眠。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颗裂了缝的弹珠,放在手心,凉凉的,滑滑的。裂缝处有些粗糙,硌得手心微微发疼。他把弹珠凑近眼前,借着月光仔细看着,那颗珠子曾经那么亮,那么圆,现在却有了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就像他心里的疑问,像这个家里隐藏的秘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小小的念头:如果能见到哥哥就好了。他想问问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想问问哥哥,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想问问哥哥,愿不愿意跟他一起玩弹珠。哪怕只有一次也好。而此刻,炕的另一头,肖建军和王秀兰也没睡着。黑暗中,两个人都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各自想着心事。“建军,你说……我们是不是太对不起一博了?”王秀兰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翻了个身,背对着肖建军,肩膀微微颤抖着,“刚才他躲开我的时候,我心里……真不是滋味。可我一想到战儿,我就怕啊……我真的怕一博也走上他的老路,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办?这个家就真的散了。”“没办法。”肖建军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为了一博好,只能这样。战儿他……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他从枕头底下摸出烟袋,想抽一根,可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他怕烟味呛到孩子。“可我们这样,会不会把一博逼得太紧了?”王秀兰的声音越来越低,眼泪顺着脸颊滑进枕头里,把枕巾浸湿了一片,“他今天问起哥哥的时候,眼里那股盼头……像极了战儿小时候。那时候战儿也总盼着有人陪他玩,可我们那时候忙着干活,总没时间陪他。现在想想,是不是我们那时候对他关心太少了,他才会走上那条路?”肖建军沉默了。他何尝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些年来,他无数次在夜里辗转反侧,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以后……我们对一博温和点吧。”肖建军犹豫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别总那么凶,他还小,慢慢教,他会懂的。”王秀兰没说话,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她知道丈夫说的是对的,可心里的恐惧就像一团阴影,挥之不去。她怕自己稍微松懈一点,一博就会走上那条“歪路”。她真的承受不起再一次的打击了。月光透过窗户,照在王一博稚嫩的脸上。他攥着那颗裂了缝的弹珠,眼皮越来越沉,渐渐睡着了。梦里,他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个子高高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那个身影手里拿着一颗亮晶晶的弹珠,朝着他伸出手,笑着说:“弟弟,来玩啊,我教你滚弹珠,保证你能赢。”王一博高兴极了,迈开小短腿就想跑过去,可不管他怎么跑,那个身影都离他远远的,越来越模糊。他急得想哭,大声喊着:“哥哥!哥哥!等等我!”可那个身影还是渐渐消失在了月光里,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手里攥着那颗裂了缝的弹珠,心里空落落的。第二天一早,王一博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到母亲正在院子里打扫卫生,父亲则在修理农具。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院子里弥漫着早饭的香味。他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王秀兰看到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连忙走过来,想摸摸他的脸,又怕他躲开,犹豫了一下,才轻声说:“一博,醒了?快去洗漱,早饭做好了,有你喜欢的鸡蛋羹。”王一博点了点头,没说话,默默地走到水缸边,拿起小毛巾,沾了点水,擦了擦脸。脸颊上还有一点点淡淡的红印,摸起来还有点轻微的疼。早饭时,王秀兰给王一博盛了一碗满满的鸡蛋羹,还特意放了点香油,香味扑鼻。“快吃吧,刚蒸好的,还热乎着呢。”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王一博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鸡蛋羹。鸡蛋羹滑滑嫩嫩的,味道很好,可他心里还是有点闷闷的。他抬起头,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父亲,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没敢再问起哥哥的事。吃完早饭,王秀兰把王一博叫到身边,从兜里掏出两颗崭新的弹珠,递给他:“一博,这是妈给你买的新弹珠,你在家乖乖玩,别跑远了,也别跟别的男娃子凑在一起,知道吗?”王一博接过弹珠,点了点头。那两颗弹珠亮晶晶的,比他原来的那颗好看多了,可他心里却没什么欢喜的感觉。他走到院子里,蹲在门槛上,像昨天一样,把弹珠放在地上滚着。“嗒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