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熠·番外
一片黑暗中曹熠觉得自己的眼皮很沉混沌的意识在黑暗中挣扎终于才能慢慢睁开双眼。
手脚虚软很无力,废了很大力气才爬起来,额头的钝痛变得很明显,仿佛有个虫子在一个劲的啃咬。
冷宫是一个统一的称呼,都是些久久没有经过修缮的宫殿群构成,只是曹熠住的这间格外破败,空旷的宫殿殿内风声呼啸,冷得他只打哆嗦紧紧抓着身上的衣服,蜷缩在背风的墙根。寂静的宫殿里大的能听见他自己声音的回音。
墙上几个窗棂上的绢纸破了大半,风一吹就呼呼啦啦的响着,无数冷风从窗缝里,从木格间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与恶意。
“阿嚏!啊,啊嚏!”曹熠被冻的结结实实打了好几个喷嚏,揉了揉泛酸的鼻子有些委屈,有些害怕。
宫殿的角落里挂着一串串的蜘蛛网,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只有杂乱的脚印被留下。
地上铺的蒲草席被磨得起了毛边,草席边缘处微微向里翻卷起来,露出下面暗色的地板。
曹熠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找个更暖和一点的地方,膝盖却软了一下,整个人又跌了回去,他很久都没吃过东西了,饿的没力气。
之前额头被撞到的地方更疼了,没忍住一滴泪滴进地板上的灰尘里。
他咬着牙第二次尝试,手指抠进砖缝里,指甲盖被磨得生疼,这才勉强站直了。
“唔。”
甩了甩头曹熠花了不少时间才理清现状,之前常给他送饭的任姑姑说:又一个皇子死掉了……
那下一个会是谁?会不会是我?
多想无益不如想想怎么不被冻死在今晚,曹熠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织锦的衣裳并不保暖,正值深秋,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伶仃手腕,模模糊糊听到门外有谈话声,但不重要无非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议论。
灾星,克母,棺生子什么的……
毕竟当初曹熠能活下来是产婆划破了那个女人的肚皮把他从血糊糊的肠子脏器间挖出来,老皇帝老年丧失“真爱”自然就看不惯害她丢了命的曹熠,即便他是她的孩子。
肠胃绞痛,曹熠只能蜷缩在木榻前,有三面灰扑扑的桌子围着挡着风,虽然一动就会吱呀做响,但也没得选,其他公室更破败。
这些天里任暖的家里出了变故,以至于几天里他都是吃的是砖缝里的杂草,枯井边的苔藓,喝的是老天爷不知什么时候赏下来的一点雨水。
又累,又渴,又困,又痛……曹熠低下头压住喉间的哽咽一颗泪滴在他枯黄瘦弱的手背上,曹熠愣了下一边哭一边把自己的眼泪舔舐干净,淡淡的咸味在他口中弥漫开,胃部的绞痛似乎都微微缓解。
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而入,随后是轻轻的关门声。
曹熠顿时抬起手擦了擦泪。
“殿下安。”任暖屈膝行礼,她的膝盖弯下去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咔”一声——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毛病。
她起身后把食盒放在地上,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这才掀开盖子。
一层薄薄的面皮把半生不熟的菜叶和底下新鲜的脍菌菇隔开,一小碟薄薄的炙肉片还有不稀不稠的粟米粥。
曹熠眸子一亮不等任暖取出餐具就端起盘子从地上捡两根树枝就往嘴里扒,很快有汤汁溢出来弄脏了他的衣襟留下泛黄的脏污。
但是他太饿,整整三四天都没吃过正经饭了,不是草就是水,直到吃的差不多了才小口的啜饮粟米粥。
曹熠喝了几口就看了看任暖,这几天她不知道都干了什么,气色不太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能闻见细微的脂粉味,这般都还没被盖住。
“姑姑,你……”曹熠话说一半顿了顿,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即便知道也只是无能为力,最后只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你带的饭很好吃,谢谢姑姑。”
任暖一愣,她还以为他会怪她,毕竟她很久都没来看过他给他带饭了,升米恩,斗米仇,谁都知道的道理。
“殿下喜欢就好,真是折煞我了。”
虽然口中这么说,任暖心里却泛着暖意。
曹熠没有再说什么。
他低下头,慢慢喝着粥。
粥已经不烫了,温温地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那股烧灼感终于消了一些。
他想问任暖这几天去了哪里,想问她的气色为什么这么差,想问那个脂粉味是怎么回事——但他没有问。
问了又怎样呢?
他现在连这间破殿都出不去。
他的瞥见任暖从食盒底部翻出什么东西,想了想不想白期待一场,便假装没看见。
低头慢慢喝完了粥,余光看见任暖从食盒底部打开了一个布包,有些好奇的用余光看着。
“这几天我给殿下做了身衣裳,不是什么珍惜的东西,只是细麻纺的,殿下试试?”任暖其实有点紧张,她有点担心曹熠会误以为是施舍,只是她笨口拙舌平日里也总是尽量少说话,此刻只怕词不达意让这个可怜的孩子误解。
曹熠愣了一下有些欣喜。
他没想到任暖会给他做衣裳——从来没有人给他做过衣裳。
他身上这件袍子是宫人随便找来的只要能蔽体,只要不丢皇家的风范。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眼眶突然酸得厉害,他赶紧低下头,接过那包衣裳,转身跑到木榻后面。
他不想让任暖看见他哭了,在这里哭只代表软弱:“谢谢任姑姑。”
任暖带来的衣裳意外的合身,灰色的布料浆洗的柔软,袖口领口还有些简单的竹叶刺绣。
六七岁大的曹熠跑出来脸上带着笑在任暖面前转了一圈,一眨不眨的看着任暖。
任暖笑了下心领神会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喜欢被夸的:“很好看,很衬殿下。”
曹熠唇角不受控制的上扬,心里暖暖的。
看着任暖温柔的样子忍不住憧憬,或许,或许这就是有娘的感觉?
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